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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初霁(二)
前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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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言:原著里有提到容云学成下山时容熙拒绝了容云前去拜见,以及容云在游历时曾经偷偷见过容熙一面,个人觉得很好品,就把这两个情节放进来了。
容云满十六岁那年,按照苍云山门规、向师公厉宁雪提出了“下山云游历练”的“请示”,并且按照惯例、在没有保留的前提下与厉宁雪进行了一次武功切磋。
结果毫无疑问,厉宁雪输了。
也正是那时,厉宁雪才知道了乾坤重元的真相。震惊、愤怒、无奈、心疼、五味杂陈。
但总之,厉宁雪“批准”了容云的请示,并且非常有礼貌地给容熙去了一封信,将容云十一年的成长经历浓缩成了一句话:容云已学成出师,是否需要前往拜见。
厉宁雪当时的想法很简单,自己受托照顾、教导容云十一年,如今也算完成了任务,于情于理也得和委托方说一声、请委托方“验收”一下。
十日后容熙的回信到了,厉宁雪拆开信件时,没想着刻意避开容云。
容熙的回信很简单,措辞客气而疏离,感谢了厉宁雪十一年来的照拂,至于容云——不必拜见。
厉宁雪忽然觉得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硌了一下,有些为小徒孙难过。
十一年的父子分别,连一个请安的机会都不肯给?容熙真的这么讨厌这个孩子吗?
厉宁雪有些后悔,不该让小徒孙看到这封回信的。
他偷偷打量了一下容云的神情,依旧温和乖巧、有些呆呆愣愣的样子,看不出任何反应。
事实上,对于父亲的拒绝,容云确实没有任何反应。因为他根本不觉有异,他“听话”地接受了父亲的拒绝。虽然他也想拜见一下父亲、给父亲请个安,但既然父亲说不需要,那就是不需要,自己不应该给父亲添麻烦。
于是,容云正式拜别了仍在沉睡中的景瑜,以及终于对自己的教育后知后觉发现哪里不太对的厉宁雪,带着师公赠送的冰火锦和父亲的家法,下山游历。
云游三年,容云走过很多地方。瘟疫横行的村庄,他替死者合了眼、以身试药将活人从生死线上拉回来;旱裂的大地,他用坤重元渗进干涸的土层深处引出地下暗流;他也曾化名云一在战场血拼,看到了战争的残酷与无情。
总之,容云去的全是充满血腥与死亡的地方。他见惯了血与死,却也见证了许多人在血与死之中如何咬着牙活下去。
期间,他遇到了玄墨麒麟驹,一身漆黑如浸了墨,四蹄踏过草面连草茎都不折一根。容云对它开展了持之以恒的“骚扰”,最终凭借“胡萝卜加大棒”——强大的内功压制加糖拌胡萝卜,将爱马收至麾下,并取名黑曜、爱称小黑。
三年来容云的乾坤重元一直在增长、一直在突破:乾元愈凝愈厚,坤元愈展愈柔。两者在他体内,从初时勉强并行的两条溪流渐渐融成了一道浑然的长河,运转之时酣畅淋漓。
一路上他从未放弃寻找救醒母亲的灵药,但屡次三番线索中断,其间种种竟然隐约指向二十年前的往事。
母亲身重寒毒,从解毒的角度而言,了解寒毒的构成与药性确有必要。寒毒从何而来、受于何时,又与当年那桩恩怨有何关联——这件事他因涉及父亲与母亲的隐私而一直刻意止步,如今却再也绕不过去了。
容云觉得时候到了,是时候去寻找二十多年前的真相了。
容云的第一站是西宏长毅。
二十年前的往事说难查倒也不难,说简单却也不简单。
不难的原因是,当年烈亲王与端和公主的事可谓是举两国皆闻的大新闻,加之涉及上位者的辛秘又带着点恨海情天的底色,总之就是愈演愈烈、最后是个人都能说上两嘴。
容云早就在不少酒楼茶肆听过父母爱情的各种演绎版本了。
不简单的原因也很简单,正因为众说纷纭才鱼龙混杂,好在容云是两位当事人的亲子,筛起情报来比旁人快得多。
这几日,容云在西弘六部与藏书阁来来回回夜探了好几趟,确实得到了些许此前未曾听闻的消息,并且初步判断价值很高,只是需要与东霆那边的消息核验一下。
容云一边在夜间以轻功翻腾于西弘各府檐角之上,一边思考着自己的下一步动向。
路过烈亲王府的屋顶,容云脚下一顿。他突然想起了父亲的那封“拒信”。
他本不该来——父亲说了不必拜见,他该听话的。但人都到了门口,隔着十几年再没有见过面的父亲,他作为儿子到了这里转头就走,心里总过意不去。
而且……他确实想见一见父亲,哪怕远远地看一眼也好。
容云在暗处歪着脑袋想了一会儿,足尖一点落上了府墙。来都来了、顺便摸摸二十年前的线索也不亏——父亲曾经照顾过母亲五年,应该会对母亲身上的寒毒有所研究吧。
夜深,王府里灯火稀疏。容云按着自己记忆中的方位找到了那间小院落——他五岁之前和母亲住过的地方,那是可以被称为“家”的地方吧。
虽然自己只在那里生活了五年,虽然只有沉睡的母亲和负责照顾他们的傀儡暗卫,但父亲偶尔会过来给母亲诊脉、会用漂亮的眼睛望向自己,还会和自己说话。这些都让当时小小的容云感到高兴。
黑夜中,伏在檐角阴影里的容云难得纵容自己放空了一下思绪。他将目光从小院落收回、投向远处,那里有人声传来。他看到了阔别十几年的父亲。
年近四十的男人骨架依旧挺拔、肩线平直如昔,眉宇微敛,和下属说话时带着一种不严自威的感觉。那是他的父亲,留给他家法教育他的父亲,看起来很威严。父亲笑起来会是什么样子的?如果有母亲陪伴在身边,父亲的脸上应该会有笑容吧。
说起来,自己和父亲长得还是很像的。看着容熙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容云很满足、很开心地在黑暗中微笑,转身离开,无声无息。
容云的第二站是西弘与东霆的边境城市。
他再次化名云一,以一种非常“巧妙而高效”的方式扒着往事的边角料。而彼时的庄仪刚刚全面收服了暗部上下,奉密旨向霆皇景珩汇报,在东霆境内彻查擎王的势力,正沿着边境线一路排查。
庄仪与容云的初次会面,是在边境擎王的私人府院中。
容云打听到在这座“景色雅致但鲜有人迹”的豪华府院中,主人收藏着一株极品海珊瑚,对于祛除寒毒极有功效。他连续敲了三天门、想要向主人借来一观,却始终无人应答,最终决定“夜探”一番。
而庄仪……他的暗部本就布下了天罗地网,盯着这座“疑似”擎王势力的院落——根据他的线报,近期擎王极有可能秘密到这座府院联络朝臣。没想到一连三天居然有同一个人光天化日之下登门拜访,虽然回回都吃了闭门羹。
这让庄仪心中警铃大作,这人是谁?他在试探什么?府中连续三天毫无动静,可他偏偏选了擎王旧部出入的敏感节点反复出现——这是接头信号?还是有人故意投石问路?擎王难道要有什么进一步行动了吗?
庄仪把所有可能翻来覆去推了一遍仍旧无果,诸般权衡之下,庄仪决定也“夜探”一番。
于是,两人在一个月黑风高的夜晚相会。
两人都第一时间察觉出,除自己以外也有人在“夜探”。
两人同时冒出一个想法:对方轻功不错,隐蔽得也好。
庄仪第一时间想到的就是那个一连敲了三天门的年轻人。这人果然有问题,难道是来夜会擎王的?
与庄仪不同的是,容云很欣然地接受了有人和自己一起作月下君子——不要影响自己“借”海珊瑚就可以了。
于是,容云目标明确地奔向院落中的藏宝楼,庄仪跟在容云身后进入藏宝楼。
容云发现对方居然跟着自己也进了藏宝楼,难道也是来“借”东西的?
他想了一想、偏了偏头,将声音凝成一线传了出去,准确送入身后那人耳中:“你也是来找东西的?”
庄仪在暗处整个人都绷紧了。传音入密——自己的轻功堪称绝学,此人居然早就发现了自己,如果不是轻功造诣极高,就是深厚内功下的感知能力极强。
他压住了飞刃的本能,沉默了一息,也用传音回了一句:“……是的。”
这话不假,他来此确实是搜查擎王暗通朝臣的证据。
容云得到了回应,觉得对方既然愿意搭话,那大约不算敌人。
于是为表示友善,容云补了一句:“需要我帮你找吗?”语气真诚,甚至带着点助人为乐之意。
庄仪的脑子停了一瞬——搞半天这小子难道只是个偷东西的?莫非这小子压根不知道这是哪?也许这小子跟擎王压根没有一点关系?你一个偷东西的大白天敲什么门?!庄仪觉得仿佛有一团火在胸口燃烧。
容云没有得到回应,决定先找自己的海珊瑚。
其实压根不用找,因为那株奇大无比、散发着淡淡幽香的海珊瑚正儿八经地被摆在藏宝楼最显眼的位置,俨然一副镇馆之宝的样子。
容云轻巧地从梁上翻落,想要借着月光看一看它的纹路和色泽。谁知指尖还没触到海珊瑚的一角,就听见了一声极细的、几乎被黑暗吞没的“嗒”,然后铜铃的脆响瞬间在封闭的空间炸裂开来!
庄仪在心中暗骂了一声笨蛋,本能地就往外闪——他可不想在这个时候引起擎王的关注。
余光瞥见容云在铃声炸开的一瞬间单手抱起了那株约有半人高的海珊瑚、往怀里一拢,转过身来看向他所在的暗处,语气甚至有些歉意:“不好意思,我可能碰了什么不该碰的东西。”
庄仪咬牙:……谢谢啊。
两人冲出藏宝楼、翻上屋檐,沿着屋檐径直往府院东侧掠去,没有给追兵任何机会。
庄仪一直紧紧跟在容云后面,明明抱着半人高的海珊瑚,容云在檐上飞跃时、却轻得连瓦片都不曾发出多余的响动,每一步都恰到好处地落在结构最厚实的支撑点上。
庄仪在心中若有所思。
直到一处安全的地方,容云终于得了空好好端详一番这株海珊瑚。他认真审视了一番品相,甚至掰下一个角,神色专注地品尝了片刻,随即露出失望的神色——这株海珊瑚已濒临枯萎、药性流失了大半、根本没有传说中的驱寒还阳之效。
虽然感到失望,容云还是不忘对庄仪表示歉意:“抱歉,打扰你找东西了。我要把海珊瑚还回去,你需要我帮你带什么吗?我放海珊瑚的时候可以顺手帮你拿。”
庄仪愣在原地。
他听了半晌,脑子里只转着一句话——这株海珊瑚没用,所以他要把这半人高的珊瑚再搬回那座已经炸了锅的擎王的府院里,顺便问自己需不需要他“顺手”帮忙拿点什么。
他张了张嘴,一时竟不知该笑还是该气,正要开口说“不用”,月色忽然从云隙间撕开一道口子,将墙根这一小片空地照得彻亮。
月光落在容云的侧脸上,他正抱着海珊瑚、侧对着他。他没有易容,也没有蒙面,俨然一副坦坦荡荡、光明正大的样子。
庄仪的目光无意识地扫过那张脸,然后停住了。
一瞬间,庄仪心中波涛汹涌——这张脸,他在哪里见过。
庄仪猛地攥紧了拳头。他确实见过,在安瑞皇城的御书房里,义兄景珩坐在龙案后面笑眯眯地将密旨递给他的时候,烛火打在义兄侧脸上的角度,和此刻月光落在这个人脸上的角度,几乎完全重合!
眉骨高而舒展,眼尾微挑,颧骨到下颌之间那道干净利落的收线——七分,至少七分像。
这个人,跟义兄是什么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