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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借钱 江州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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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州之地,如图似画,舳舻争利涉,来往接风潮。
可温开却怎么也没想到,狄仁杰狄阁老居然也在江州,于是到任后特地前去摆放。狄仁杰因致仕休养,常在州内各县城走动,二人多说民生。
与此同时,其所带领的内卫也有预谋地逐步渗透到平南侯府中去,只是进展十分缓慢,此外更令人头疼的是,江州虽说是上州之地,可许多政令的推行却颇多窒碍,行之滞涩,上令而下不达。
连小小的江上水匪,从江州法曹到江州长史皆束手无策,百姓多受其扰,商船不利,温开无奈,只好亲自带兵前去剿匪,历经半月有余,才终于将匪徒尽数清缴。
等他大胜带兵归府之时,太阳正值西沉之际,红橘色的晚霞照在州府中,温和又宁静。
一众州府官员相随入内,走在最前面的温开脸上带着些许疲倦,可心中却十分欢喜。
“大人虎威所至,匪徒望风披靡!下官跟着大人这一趟,才算见识了什么叫作‘用兵如神’。往后江州水面,我看哪个不长眼的还敢放肆!”江州长史冯万春早准备好一番说辞,待回到府中好作恭维。
“水匪虽绝,可后事不止。你审问时切记,贪婪弑杀者从重判决,可若是因若营生不济、走投无路者,便先整理一份名单给我,等之后再议。”
温开说完,低头看眼被打湿大半的官服,又拍拍衣摆上沾的泥,说道:“本官且先回去更衣,你记着......”
“大人的意思是这些人不处置了?”长史冯万春无脑发问。
“若不处罚,人人从奸恶之事,朝廷律法何在?本州的意思是,情有可原者,从轻发落;查其根源,再行改善,方是长久之计。你照此去办便是。”温开一直觉得江州长史在剿匪之事上表现得很是奇怪,却也不知为何。
与众人交代好相关事宜之后,他才回到府衙后身的居住之处。然刚换完衣衫,江州司马葛斌又来拜访,言语间的意思,是想邀请温开在不日后的中秋佳节去府中宴饮。
温开以公务之名推脱,葛斌转头又留下些许枣花糕,说是用作节日之礼。
看着盒中“金灿灿”的糕点,温开有些笑不出来。
这葛斌从他到江州之后便一直换着法子贿赂,三番两次想要从江州司马再换个实职,可是以他的资质,能忝居司马之位已然是圣上开恩,若再调他职,只怕江州的公务要更难些。
温开叹口气,不知这烫手的山芋又该找什么借口还回去。其实有时案牍劳形倒也罢了,只是人员交际颇有说道,虽说一年多来他周旋得不错,但到底令人厌烦。
只是今日他不想因此坏了好心情,将点心盒子收到桌子上,预备之后再处置。为暗自庆祝,他拿起那把随身的大刀,带着去空地上好好舞上一番。
等他收刀,太阳已彻底落下,天空中出现一片如深海般的幽蓝。
提到中秋,温开突然想起自己确实应有所准备,毕竟从带领内卫来到江州已经一年有余,且小云前几日还说密信有眉目,于公于私自己都应该带着手下人共同庆贺庆贺。
正想着,他只觉背后一阵阴风刮过,循势看向房中,有人影晃动。
他连忙提长刀,缓步推开房门,冲中大喝一声,“来者何人,竟敢到刺史府来撒野?”
随着他推门,银黄色的月光将屋子照亮,只见桌子上的糕点盒子完全打开,糕点被吃两块,而来人则一身麻布衣裳,蹲在桌角地下,窸窸窣窣的,不知道在干什么。
温开持刀向前,想要看清来人的脸,那人却猛地起身,他连忙横刀至身前防御。
可定眼看去,那人粗布麻衣,身上补丁和裂口不计其数,头发遍是灰尘,草草挽成一团,额头也遍布脏污,只是那双眼睛太过特别,亮过明月。
况且还有一圈粗布绕着脖子,直蒙到眼下,遮住大半张脸。
“杨禾?”温开不敢确定眼前好似乞丐打扮的人到底是不是她,只能出言询问。
“许久不见,温大人清减不少。”杨禾没否认,又补充一句,“耳力确有增益。”
“你...”温开想问她怎么这副模样,可话到嘴边,却还是觉得另一个问题更重要,“你没用饭?我让管家给你弄一些来,你稍坐休息。”
杨禾点点头,大大的眼睛又看向桌子上被打开的点心。
“你先吃,这里的人都很懂规矩,不会打扰。”温开说完,带着满心疑惑合门而去。
杨禾这才坐在桌边,扯下蒙着脸的粗布,开始大快朵颐。等温开带着食物回来时,点心已经连渣都不剩,只有盒中那块金子,孤零零地留在里面。
“怎么吃得这样急?”温开点灯,却又怕有人发现自己房间异常,只好将灯盏挪动到自己一侧,尽量照不到杨禾,“而且你怎么会在江州,又怎么会落得如此境地?”
“事出有因。温大人,我这次来找你,是想和你借些银钱。”杨禾开门见山,甚至身子都向前探出一些,直勾勾地看着温开的脸。
“和我借钱?”温开怔住,从方才开始,无论是吃点心还是借钱,这两件事情怎么想,似乎都不该发生在内卫杨影司身上。
“可是还钱之期无法确定,或许要等到冬季回京才能给你。”杨禾担心他不同意,又加一句,“若你不放心,可以定三分利,我立字据。”
“你还知道三分利?”温开见状,不由得轻笑出声。
“借还是不借?”杨禾被他的反应弄得有些急,看他不应,便起身准备另想办法,却见温开率先一步走到床边的柜子前。
他拿出一个钱袋子,回来交给杨禾,“这有一百两,不知够不够,若是不够,我还有些存在柜坊,明日再去取。”
“够了。”杨禾拿着钱,在手中颠颠,刚抬腿想走,却被温开抬手拦住。
“等一等,先吃饭。”温开将饭盒往她面前推,又接着说道,“我还有事,先去忙,大概一炷香的时间。”他说完,立刻离开房间。
可实际上他也并没有政务要处理,温开只是在外面端坐,约莫一炷香的时间到了,听到屋内没什么声音,才敲门。
可屋子里哪还有人。
温开这才意识到自己刚刚说话留了半句,或许杨禾以为他只留给她一炷香的时间用饭。
想到此处,他便觉得自己有失考量,也发觉自己为官时“说半句留半句”的方式并不适合于杨禾沟通。
不过哪怕人已经离开,他也并没有急于就寝,而是点燃蜡烛去看桌子旁边的地。
青灰色的石板上散落着细微碎渣,色泽暗褐。他用手指粘起,细搓之后,指腹上留下一层极细的赭色粉末。
看来明天得去买盆梅花了。
他想着。
二日清晨,温开早起刚要出门,只听有人来报,说江州馆驿发生凶杀案。他连忙带着早早来州府的司马葛斌前去查看,这才发现死者竟是前两天刚刚卸任的五平县令黄文越。
温开想到当年皇帝曾说由他负责密信一事,薛青麟一党则派朝中大员处理,或许朝中大员便是一直在江州恩养的狄阁老。
况且黄文越和薛青麟一直有所勾结,考虑到这一层关系,他连忙命令人封闭馆驿,让仵作验尸,安顿好水匪处理一案的后续处理后,暗中带人前往五平县,寻着林县令的指引,到狄府,将江州馆驿中发生的事情和狄仁杰仔细说明。
果然,狄仁杰也想到黄文越和薛青麟的关系,觉得此事不简单。
就在二人深思熟虑之际,送林永忠出门的如燕和李元芳则在门前发现一人,回来禀告。
“温大人,有人找你。”李元芳说着,和如燕不动声色地对视一眼。
“找我?”温开抬手间便察觉不对,“我刚到五平不出一个时辰,谁会来此?”
“说来也奇怪,问她什么也不说,就说找人。穿得破破烂烂,还带着一把长剑,蒙着脸。”如燕和李元芳是习武之人,自然能感觉到来人的不同,“莫非是因剿匪一事,前来寻仇?”
“不会,寻仇怎会直接找上门来,多半是有事,元芳啊,先将人带来。”狄仁杰盘算,认为不像是仇人来寻,准备先看看再说。
温开则不同,他确认“蒙着脸”的关键信息后几乎已经确定来人身份,只是他不知道,这个节骨眼杨禾前来,还是大张旗鼓地前来,所为何事。
很快,李元芳便将人引来,而温开也确实猜得不错。
“你......”温开刚开口,杨禾便跪下去。
“小人叩谢温大人救命之恩,若非大人网开一面,小人怕是早已是枯骨一堆。今后愿随大人左右,贴身护卫,以报大恩。”杨禾拜下,且长跪不起。
“你并非作恶之人,只是被歹人蒙骗,何须如此。”温开见状,连忙将人扶起,转头对狄仁杰等人“解释”道:“学生前几日去剿水匪,她懵懂无知,被水匪所蒙骗,我见甚是可怜,让她回乡,不想她竟追到这里。”
“能追到这里也是本事。”狄仁杰看杨禾,她确实一副流民之态,不仅身形消瘦,衣衫褴褛,连脚上的草鞋边缘的稻草也已碎成絮状,于是安排如燕将人安置在和锦娘相邻的东跨院。
温开瞧着杨禾背影,全然摸不着头脑,只能等着二人见面时再详说。
“温开,温开,”狄仁杰还在分析案情,却看身侧之人早已离魂。
“学生一时出神,还请恩师不要怪罪。”温开拱手。
“诶,你剿匪之事做得好,褒奖你还来不及,怎会怪罪,只是这人,怕是你要枉费心思,啊?”狄仁杰看看如燕和杨禾离开的方向,乐呵呵地笑着,随后便以年迈为借口要休息了。
温开见状,先是冲狄仁杰拜别,然后撩起衣袍,快步直奔杨禾住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