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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面具 狄仁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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狄仁杰回到神都洛阳后,蛇灵之案彻底告破,温开因办事得力,续功右迁江州刺史,并且在上任前回到京中吏部申命,其间得皇帝召唤进宫,升任内卫阁领,并且领下去江州查找密信一事。
隔日,温开奉命前往内卫府领旨,于是在内卫府中再次见到杨禾。
内卫府正厅极高,四根朱漆巨柱撑起大片阴冷。光从高窗漏下,被窗格切成一道道,铺在青砖地上,像极条条刀痕。
杨禾站在光影间,身着飞熊服,脚踏虎头攒金靴,身侧配横刀,手中端着圣旨,正是等他前来。
奇怪的是她下半张脸都被一张黑色面具遮挡,不知是何缘故。
温开上前两步,撩袍跪倒,叩首领旨,正要谢恩,只听一道冷风破空而来,快得来不及分辨方向。
他下意识想侧身躲避,衣领却已被人从后方一把攥住,整具身体被一股猛力向后拽去。脚还未站稳,耳边又传来“哐当”一声,定睛一瞧,一柄飞刀钉在他方才跪过的地方。
而杨禾则横刀拦在他面前,背脊绷紧。
温开的视线越过杨禾肩头,望向门外,一个人影正不紧不慢地迈过门槛,指间拈着另一柄飞刀,刀尖横在眉心位置,像在丈量什么距离。
“温大人尚有圣旨在手,白阁领却擅动刀光,是嫌活的太久,想要自寻死路吗?”杨禾率先开口。
“你大可以将此事告知陛下,如果你觉得事情还不够乱的话,”白阁领听闻,虽说看似不在意,可还是放下手中飞刀。她大步流星地走进后大殿中,上下打量温开起,嗤笑一声说道:“不过是一文弱之人,如今竟也能成为内卫阁领?可见内卫府也是江河日下,人心......”
“你在质疑圣上决断?”杨禾说着,提刀向前一步。
“圣上英明,我只是担心有奸人蒙蔽。”白阁领笑着说道,似乎根本不在意皇帝是否怪罪,而是用一种极为暧昧的语气说道,“不过能让杨影司为其开口说话的,这还是第一遭。温大人,何方神圣啊?”
温开上前一步,拱手为礼,身姿微躬,眉眼间带着三分温润的笑意,答道:“江州刺史温开,拜见白阁领。温开初任阁领一职,确有诸多不足,还请白阁领多多指教。”
“何必与她多说。”杨禾见他言语温和,姿态绵软,十分不悦,自顾自向外走去。
温开见她已出门,却仍不慌不忙,先向白黎再行一礼,这才提步跟上。
此次入京,他还想问杨禾上次拆解出来的名单之事是否有人命波及。不料还没开口就出这等事,只好追去找人。刚出内卫府,便看杨禾站在门前,没有走远。
“杨影司,白阁领方才所言是何用意?难道说内卫之中对我升任一事颇有微词?”温开刚追上,杨禾又抬脚,他只好跟着边走边问。而目光却始终追着杨禾的侧脸,试图从她蒙面的轮廓里读出一点端倪。
“她不是针对你。”杨禾侧头,瞥他一眼,低声说道,“自从肖清芳、黄胜彦等人出事后,大阁领之职一直空缺,各部阁领蠢蠢欲动,影司奉命监察,最终推举凤凰担任,白黎这才心怀怨恨。陛下因内卫中诸多动荡,想选用文臣入内,以改浮躁之风,你是第一个上任阁领之人,所以她才颇有微词。”
“原是如此。”温开点点头,同时因少见杨禾有如此多语之时,不由得感慨道:“多谢杨影司指点,温开之后行事会加倍小心。不过既是如此,那江州之行的内卫人员选定,恐怕会有诸多坎坷,内卫之事,温开不甚了解,还请大人赐教,应当如何应对?”
“皇帝陛下料到会有此事,才命我传旨,为你解答,不必谢我。至于人员组织上,温大人更是不必担心,怕是多人要追随大人,最后还要你来选任。”杨禾还是那副冷冰冰的样子,却说了令人安心的话。
“这是为何?”温开不解。
杨禾没有回答,而是带人带到出宫的宫道上,“我送你出宫。”
二人一路同行,温开一直想问名单之事,却因为事关重大,再三斟酌也不敢开口,直到在宫墙外分别,他才按捺不住,将人拉到远离宫卫的暗处。
“还有一事,不知杨影司是否方便告知...”温开刚开口,就看杨禾蹙眉,连忙住嘴。
“你这么说话不觉得烦吗?”杨禾本就因他在内卫府的表现不悦,现在见他又是这般,没忍住发问。
温开垂头,不知是否应该继续问下去。
“什么事,直说吧。”
“上次名单之事不知是否有所波及?”温开终于开口。
“并未。”杨禾虽然身在暗影之中,还是防备地四处查看,确认四周无人才轻声说道:“狄仁杰没有禀报,我自然不会多事。”
温听闻言,面上那层温和的客气忽然消散,笑意从眼底直漫上来,压都压不住。他合拢双手躬身一拜,起身时,眼睛亮得像是换了个人。
“我知道杨影司定是心存善念。”他说话时声音有点发紧,随后又退后半步,双膝落地,抬头望她,目光里的光比升官那日还盛。
“温开替那些无辜之人,叩谢杨影司大恩。”说完,他便俯身一拜,额头触在手背上,久久没有起来。
杨禾并没有制止他,也没有扶他,只是定定的垂眼看人,不紧不慢地说道:“柳州之行,事关紧急,我确实对你有所冒犯,可你今日却想置我于死地?”
“开绝无此念。”温开这才明白自己所做之事有些欠妥,连忙站起。
杨禾则抬脚要走。
温开见状,连忙伸手拦人:“杨影司,等一等。”
她顿步偏首,目光带着疏离与不耐,“还有何事?”
温开朝前靠近半寸,声音低下去,询问道:“你的脸,可是三年前岭南一事之后,受刑所致?”
杨禾没有看他,只把脸转向别处,“不是,小伤而已。”
“当真?”这两个字问出口时,他的眼睛已经盯着她的脸,或者说从今日一见,他的视线就从未离开。
在柳州时她蒙面还情有可原,如今在内卫府中还是如此,就说明一定是有问题。况且三年前她突然消失,如果真有折损,定然与三年前有关。
盯着那层遮住半张脸的面具,温开忽然抬起手来,鬼使神差地指尖朝着她下颌伸过去,可只是刚抬起手,手腕被人攥住。
他吃痛拧眉,抬头对上一双凌厉的眼,才发现自己的动作有所逾越。
“白阁领有句话说的没错,”杨禾见状松开手,接着说道:“你的武功确实平平无奇。江州虎狼之地,如此前去,怕是要命悬一线。”
“江州物产丰饶,民生祥和,怎会是虎狼之地?”温开自知方才的动作很是唐突,只好暂停询问,顺着说下去。
他以为杨禾说的是梁王和薛青麟之事。可江州刺史,朝廷要员,在加上内卫暗中行事,而她却说出这样的话,似乎另有深意。
“买一盆梅花。”杨禾离开前嘱咐道,“你现在的身份不便进宫,等我去教你。我记得你之前在内卫入职时,大刀用的还算好。”她好像是自言自语,说完转身回宫而去。
温开又是没有拒绝的余地,只好听命。他在街头的铺子中买了一盆梅花盆景,放在馆驿住处的窗边。
天色渐渐暗下,想着杨禾即将前来,他心中居然生出一种怪异。
许是因为拿起刀剑,就意味着要有人付出生命与鲜血,这才有所顾忌和抵触。
温开是这么想的,并且对即将到来的江州之行从心底预想出最坏的打算。
随着打更的声音再次响起,已是深夜,茶盏水尽,还是无人前来。
他走到窗边,检查梅花盆栽——枝丫朝内,表示安全。
确认没有弄错,他才又坐回到椅子里,静心等人,等着等着,却又想起三年前。
三年前,岭南的那个雨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