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贼之燃尽时分的火》niniye

65、红土大陆的阴影 火燕号

　　火燕号在海上航行了十天。头三天风平浪静，海面平静得像一面紫色的镜子，船走得很快。第四天遇到了风暴，风暴比之前在新世界遇到的任何一次都大，海浪高到火燕号的桅杆在海浪的低谷中根本看不到海平面。艾斯在风暴中坚持了整整一天一夜，用他的火焰烧穿了几次要砸到船上的巨浪，炎凪用见闻色感知着风暴的走向，告诉艾斯往哪个方向转舵。风暴在第五天的早晨突然停了，云散开，太阳照下来，海面上漂满了从海底翻上来的鱼和海藻，空气中有一种浓烈的鱼腥味。

　　第六天他们看到了红土大陆。

　　那是一条从海面上升起的、巨大的红色墙壁，高到看不到顶部，顶端在云层的上面，云层在它的半山腰。墙壁是红色的——不是炎精的那种暗红，不是赤煉的那种暗红，而是一种更浓烈、更深沉、像是被血浸泡了无数年的红。

　　“这就是红土大陆。”艾斯站在船头，仰头看着那道看不到顶的红色墙壁。“玛丽乔亚在上面？”“嗯。在红土大陆的顶端，一万米的高空。”“怎么上去？”“爬。从红土大陆的底部爬到顶部。一万米，至少一周。”“你的火焰能帮你爬吗？”“能。但不能让任何人看到。玛丽乔亚是圣地，常年有守卫巡逻。被发现了，就要打。打了，就会引来更多的守卫。引来了更多的守卫，就到不了顶。”

　　炎凪看着那道红色的墙壁。墙壁的表面很粗糙，有很多凸起的岩石和深深的裂缝。对于一个没有攀岩经验的人来说，爬上去几乎是不可能的。但她不是没有攀岩经验的人——在山里长大的孩子，爬过比这更陡的悬崖，只是没有这么高。

　　“我和你一起爬。”“你不用爬。你在船上等我。”“一个人爬一万米会累。累了就会掉下来。掉下来会死。两个人一起爬，可以轮流休息。一个人爬的时候，另一个人在旁边用绳子保护。不会掉下来。”艾斯看着她。“你爬过那么高的地方？”“没有。但我爬过一千米。一万米和一千米不一样，但爬的方式是一样的——手抓稳，脚踩稳，一步一步往上。不要往下看。往下看了就会怕。怕了就会掉。”

　　“你不怕？”“怕。但不往下看就不怕。”

　　艾斯沉默了片刻。“好。一起爬。”他把船停在了红土大陆底部的一个天然小港湾里，抛下锚，从船舱里拿出一捆长长的绳索和两副攀岩用的手套。“萨奇准备的。他说‘你们去新世界，可能会遇到要爬山的地方’。”萨奇什么都准备了。食物、水、药、绷带、绳索、手套、外套、帽子、靴子。

　　两个人把绳索系在腰上，绳索的另一端系在对方腰上。这样一个人掉下去的时候，另一个人可以用自己的体重拉住他。“你先上。我跟在你后面。”“好。”

　　炎凪戴上手套，把手伸进岩石的裂缝里，脚踩在一块凸起的岩石上，身体向上移动。她的动作很稳，不快不慢，手和脚的配合像是在跳舞。艾斯跟在她下面，她的脚在他的头上面，他仰头的时候能看到她的靴底。靴底是新的，纹路很深，踩在岩石上不会打滑。

　　爬了大约五百米的时候，炎凪停下来了。她的呼吸没有乱，但她的手在发抖——不是因为累，是因为高度。“怕了？”艾斯在她下面问。“没有。”“你的手在抖。”“那是用力过度。不是怕。”

　　她继续爬。六百米，七百米，八百米，九百米。一千米。她在一千米的地方找到了一个可以休息的小平台，平台的面积不大，只能容两个人并排坐着。她坐下来，把绳索在平台上的一块岩石上绕了两圈，系紧，然后拉了一下绳索告诉艾斯“可以上来了”。

　　艾斯爬上来的时候，她的呼吸已经平稳了。“你爬得真快。”他说。“你爬得也不慢。”“我比你快。”“你比我慢。我在等你。”“你在等我？”“嗯。我的绳索在你那里。你不上来，我爬不了。”他看着系在岩石上的绳索，笑了。“你把我绑在石头上了？”“不是绑。是保护。你掉下去的时候，这块石头会拉住你。”“这块石头会碎吗？”“不知道。碎了就一起掉下去。”“掉下去会死。”“嗯。”

　　两个人坐在一千米高的小平台上，看着下面的海。火燕号在港湾里，船小到像一片叶子。海面上的紫色在夕阳中变成了金色，金色和紫色的交界处是一道橙色的线，像是有人用画笔在海上画了一笔。

　　“炎凪。”“嗯。”“你怕掉下去吗？”“怕。”“怕你还爬？”“因为你在上面。你上了，我就上。你掉，我也掉。不怕。”

　　艾斯看着她的侧脸。夕阳照在她脸上，把她被汗水浸湿的头发照成了金色。她的嘴唇干裂了，嘴角有一道很小的口子，是刚才爬的时候被岩石的碎屑划的。她用舌头舔了一下嘴角，口子渗出了一点血，她用手背擦了一下，动作随意得像是在擦桌子。

　　“你嘴角出血了。”“知道。”“疼吗？”“不疼。”“你说了‘不碍事’。”“那是‘不疼’，不是‘不碍事’。”“一样。”“不一样。”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手帕递给她。炎凪接过来擦了擦嘴角，手帕上沾了一点血，和夕阳的颜色混在一起。“手帕脏了。”“回去洗。”“怎么洗？”“放在海水里泡。泡一晚上就干净了。”她把沾了血的手帕叠好放进口袋。“不还了？”“不还。”“那是我的手帕。”“现在是我的了。”

　　艾斯看着她把手帕收进口袋，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什么都没说出来。他不知道该说“你这个人”还是“你真是”还是“你赢了”。他选择了什么都不说，因为他觉得什么都不说比说什么都好。

　　太阳沉到了海平面以下，天空从金色变成紫色，从紫色变成深紫色。红土大陆的阴影投在海面上，把火燕号罩在了一片巨大的、三角形的黑暗里。炎凪看着那片阴影，想到了雾幻岛的石柱，想到了空岛的白白海，想到了阿拉巴斯坦的沙漠，想到了格罗岛的沙滩。她从一个世界到另一个世界，从一个岛到另一个岛，从一个海到另一个海，她爬到了一千米的高度，坐在红色的岩石上，旁边是戴橘色帽子的男人，腰上的绳索把两个人连在一起。掉下去的时候会一起掉，活着的时候——她转过头看着艾斯——活着的时候，也在一起。

　　“休息好了吗？”“好了。”“继续爬。”“好。”她站起来，把手伸进岩石的裂缝里，脚踩在一块凸起的岩石上，身体向上移动。艾斯跟在她下面，她的靴底在他的头顶。靴底的纹路在月光下清晰可见。

　　“炎凪。”“嗯。”“你的靴底有一个洞。”“知道。”“什么时候破的？”“在莫比迪克号上练双刀的时候，磨破的。”“回去买一双新的。”“你给我买。”“好。”她继续爬。他跟着她。两个人腰间的绳索在风中轻轻摆动，像是一条看不见的、把他们连在一起的桥。

　　一千二百米。一千五百米。二千米。夜越来越深，风越来越大，岩石越来越冷。炎凪的手套磨破了，手指露了出来，手指上的皮肤被粗糙的岩石磨得通红。艾斯从下面递给她一副新手套。“萨奇准备的？”“萨奇准备的。”她戴上新手套，手套是皮的，很厚，手指在里面可以自由活动。“萨奇什么都会。”“萨奇是厨師。”“厨师也会买东西。”“萨奇不只是厨师。萨奇是白胡子海贼团的四番队队长，是大家的厨师，也是大家的管家。”炎凪把旧手套塞进口袋，继续爬。她爬到二千五百米的时候停下来，找到了第二个可以休息的小平台。这个平台比一千米那个更小，只能容一个人坐着。艾斯上来的时候没有地方坐，他站在平台边缘，一只手抓着岩石，一只手扶着她的肩膀。

　　“你站着累。”“不累。”“你扶着我的肩膀，我累。”“那你别扶。”“不扶会掉下去。”“掉下去我拉你。绳索在我腰上。”艾斯看着她，笑了一下，把扶在她肩上的手收了回去。他的手离开她肩膀的那一刻，她的身体晃了一下，不是因为失去平衡，而是因为失去了那个重量。那个重量不大，但习惯了之后，突然没了，会觉得少了什么。

　　“艾斯。”“嗯。”“你把手放回来。”“好。”他的手又放回了她的肩膀上。重量回来了，她的身体不晃了。

　　两个人站在二千五百米的红色岩石上，风从下面吹上来，吹得他们的衣服猎猎作响。月光照在红土大陆上，把红色的岩石染成了银白色。艾斯的手在她的肩膀上，她的手在岩石的裂缝里。

　　“艾斯。”“嗯。”“还有七千五百米。”“嗯。”“今晚能爬到顶吗？”“不能。明天下午能到。”“今晚在哪睡？”“在岩石上睡。找一块大一点的平台，用绳索把自己绑在岩石上，不会掉。”

　　他们继续爬。三千米，三千五百米，四千米。在四千二百米的地方，他们找到了一块足够大的平台，大到可以两个人并排躺下。艾斯用绳索把自己和炎凪绑在同一块岩石上，又把两个人腰間的绳索系了几个结，确保不会松开。两个人并排躺在红色的岩石上，身体下面是冰冷的石头，身体上面是满天的星星。这里的星星比海上的多，比空岛的多，因为这里没有云，没有雾，没有任何遮挡。银河从东边的地平线延伸到西边的地平线，像一条发光的河。

　　“好看吗？”艾斯问。“好看。”“什么颜色的最好看？”“红色。红色的最好看。”“星星没有红色的。”“有一颗。最亮的那颗。在心宿。那个颜色不是红色吗？”艾斯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过去，看到一刻微微发红的、比其他星星都亮的星。“那是火星吗？”“在这个世界叫什么名字，我不知道。在我的世界里，它叫‘炎星’。夏天的晚上最亮。炼狱先生说的。他说‘炎星是专门为炎之呼吸的人亮的，你抬头看到它，就知道呼吸法没有练错’。”

　　艾斯看着那颗微微发红的星星。“它在这里也亮。说明你的炎之呼吸在这个世界也没有错。”

　　炎凪看着那颗星星。星光照在她的脸上，把她的轮廓照得很柔和。她的手从岩石上移开，放在了自己的胸口。胸口的口袋里，心石在震动，和她心跳的节奏完全重合。她闭上眼睛，听着那个震动，听着艾斯的呼吸声，听着风在红土大陆的岩壁上刮过的声音，听着远处海面上的浪涛声。她能听到很多声音，但她只在意其中的两个——一个在口袋里，一个在耳边。

　　“艾斯。”“嗯。”“明天下午到顶了。”“嗯。”“到了顶，见到玛丽乔亚了，然后呢？”“然后找黑胡子。找到了就打架。打完了就回去。回莫比迪克号。”“回去之后呢？”“回去之后你磨刀。我坐在旁边。和以前一样。”

　　“好。”她说。

　　她把手从胸口放下来，放在了他握着岩石的手背上。她的手很小，他的手的很大。她的手只能盖住他的手背的一小部分，但那一小部分，是热的。不是他传給她的热，是她自己的热，从她的手掌里发出来的，属于炎凪的热。

　　“你的手热了。”艾斯说。“因为爬了山。运动了，身体会发热。”“不是因为运动。”“因为什么？”“因为你握着我的手。”她在黑暗中笑了一下，很小很小，小到嘴角只是微微动了一下。但她知道，他看到了。因为他的手指在她的手背上轻轻地、轻轻地按了一下，像是在回应那个看不到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