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迟、岁迟》执笔smile

10、he版【彩蛋】【小if线】番外:《岁迟、但到》 第六章:重

　　第六章:重合｜“你再叫一遍，我就亲你一下。”
　　那天晚上，他们回城隍庙了。
　　雪停了，月亮从云后面露出来，把整座破庙照得通明。
　　岁迟坐在门槛上，青白色的头发被月光漂得更淡了，几乎要融进夜色里去。
　　陌年坐在他旁边。两个人在雪后的月光里安静地坐着，谁都没说话。地上的积雪反射着天光，让他们整个人都是亮的。
　　“你找到的旧照片，”岁迟忽然开口，“是你六岁那年拍的。”
　　陌年回答:“我知道。”
　　“你不知道。”岁迟转过头看他，“你六岁那年，除夕，你跑回城隍庙来找我，说你要给我看一样东西。你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照片，是你自己在公园里拍的。你那时候玩的是那种拍立得，咔嚓一下就能出片的那种。你说那是你第一次拍照片，你要送给那个看不见的朋友。”
　　陌年愣住了。
　　“然后你蹲下来，把照片塞进了供桌的裂缝里，说，藏起来，这样就不会丢。”
　　岁迟的声音很平缓。
　　“那年之后你就看不见我了。但我每年都会回城隍庙看那张照片。照片还在，你不在。后来我丢了东西，到处找，把那张照片忘了。再后来城隍庙塌了，后院那口井的砖松了，照片就掉进去了。”
　　“你今年帮我找东西的时候......把它翻出来了。”
　　他记不起来自己六岁那年拍过那张照片。
　　但他记得自己蹲在供桌前把什么东西塞进去的动作。
　　“原来我一直在找你。”陌年笑着说。
　　“嗯。”
　　“从上一世就开始找了。”
　　岁迟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说:“不是从上一世。”
　　“是从你第一次给我起名字的时候。”
　　“那个晚上你蹲在我面前说‘岁迟、岁迟’，说了好几遍，说怕自己忘了。但你还是忘了。你每次都会忘，每次又都会想起来一点，每次都会回来。”
　　他的声音顿了顿:“我已经习惯了。”
　　陌年伸手把岁迟的手握住了，五根手指扣进五根手指里，像钥匙插进锁孔，咔哒一声，严丝合缝。
　　岁迟低头看了一眼他们交握的手，没有挣开。
　　“你还会消失吗？”陌年问。
　　岁迟想了想。他抬起头看月亮，月亮很亮，像一个被洗干净了的旧灯笼:“如果你记得我，我就不会消失；如果你每一年除夕都喊一遍我的名字......我就会在。”
　　“那每一天呢？”
　　岁迟转过头看他。月光照在陌年的脸上，他的眼角还红着，嘴唇被风吹得发白，但他看着岁迟的眼神是认真的，认真得像按快门之前的那零点几秒，全神贯注，生怕错过。
　　“每天？”
　　“每天。”
　　岁迟忽然笑了。
　　那个笑容和之前所有都不一样。
　　“那你每天叫我一遍。”
　　“岁迟。”
　　“嗯。”
　　“岁迟。”
　　“听、到、了。”
　　“岁迟——”
　　“你再叫一遍我就亲你一下。”
　　陌年笑了。他凑过去在岁迟的额头上亲了一下。岁迟的额头还是凉的，但被他亲过的那一小片皮肤忽然开始发热，像冰面上被捂出了一小块春天。
　　“你犯规。”岁迟躲开他的视线。
　　“我乐意。”
　　除夕那天，陌年跑遍了整个敬城老城区。
　　城隍庙、老公园、电影院、老桥、钟楼、礼堂、那条被围起来的老街。每一处他都喊了一遍岁迟的名字。声音被风吞进去又吐出来，像个没人接的吻。
　　最后他回到城隍庙，推开门，岁迟正坐在供桌上。手里捧着一个发光的小东西，比一片雪花更薄，比一颗糖更轻。
　　岁迟从供桌上跳下来。这一次他的脚印很深，深得不像是他，倒像是一个真实的人。他走到陌年面前，把那个发光的东西放在陌年的手心里。
　　“找到了。”岁迟笑着，“我丢的东西，是你的名字。”
　　陌年低头看着掌心的那一点光。像一枚被冻住了的钥匙，一直在雪地里埋着，等他终于想起自己有一把锁要去开。
　　陌年握紧那个光点。它在他掌心里慢慢融化，渗透进去，流进了他整个人的每一寸。
　　“陌年。”岁迟叫了他一声。
　　被叫的人“嗯”了一声。
　　岁迟执着地问:“上辈子你最后跟我说的话，你现在想起来了吗？”
　　陌年想了想，那个画面被解锁之后就一直在他脑子里，像一张终于干透了的照片。
　　他看见雪地里的自己，看见岁迟蹲在身边，看见自己张了张嘴，咳出一口暗红色的液体，然后他说......
　　“我记得了。”
　　“说什么？”
　　陌年看着岁迟。岁迟站在城隍庙的月光里，青白色的头发像融化的月光一样弥散开来。他穿着那身说不清朝代的衣裳，灰扑扑的，袖口流转着细碎的银光。
　　他看上去和上一世一模一样，又好像哪里不一样了。
　　“我说......”
　　腥甜与咸涩抿在唇齿间，分不清楚。血滴流进雪地里，干涸成暗红；泪滴淌入骨骼中，消变成空气。
　　“岁迟，年岁的岁，迟到的迟。你来晚了，但总归还是来了。”
　　过去与现在相似却不同，陌年的声音穿越过千年万代，终于在此刻重合。
　　“别哭，我会回来找你的。”
　　“下辈子......除夕，我会去城隍庙......我等你。”
　　岁迟的眼泪终于落下来了。
　　不是一滴，不是两滴。他忍了太久太久，所以他的眼泪像决了堤的河水一样。他站在那里哭，肩膀一耸一耸的，像很多很多年前蹲在雪地里抱着一个已经凉透了的身体哭的那个小孩。
　　陌年走过去，把他搂进怀里。
　　岁迟的脸埋在他的胸口，哭得浑身发抖。陌年一下一下地拍着他的背，像在哄一个等了一整个冬天的小孩子。
　　雪又开始下了。
　　雪花落在他们身上，立刻就化了。它变成暖暖的水汽，散到空气里去。
　　“我不会再忘了。”陌年低头亲了亲他的发顶。
　　岁迟在他怀里闷闷地嗯了一声。
　　“你每叫我一次，”他的声音还带着哭腔，“我就记得更牢一点。”
　　“岁迟。”
　　“嗯。”
　　“岁迟。”
　　“嗯。”
　　“岁迟。”
　　岁迟从他怀里抬起头来，眼眶还是红的，但他在笑:“你是不是想亲我？”
　　陌年很诚实地说:“是。”
　　岁迟歪了歪头:“那你......”
　　陌年凑过去咬下他的后半句话。
　　岁迟的身体向来是凉的，但陌年总觉得祂变暖了。他们纠缠在一起，就像灯笼被重新点亮的那一瞬，光和热一起涌出来，把这个岁末最后一个夜晚照得温暖，映得通明。
　　远处传来新年的钟声。
　　城隍庙的门早就被风吹开了一条缝，雪不停地涌进来，但屋里面还是暖的。
　　供桌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小截红烛，烛火晃晃悠悠地亮着，像是有人在很久以前就点好了，一直等到了现在。
　　“新年快乐。”他说。
　　岁迟靠在他肩膀上，闭上眼睛，嘴角弯着:“新年快乐。”
　　他顿了顿，又说了一句:“明年——后年——大后年——”
　　“每一年，你都要说。”
　　陌年搂紧了他的肩。
　　“嗯，每一年。”

作者有话说

岁迟:“你再叫一遍我就亲你一下。”
陌年:“求之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