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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婚事 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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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公不作美,窗外是黑了天地的瓢泼大雨,屋内身着粉色喜服的姑娘挽起最后一缕及腰的青丝。
屋内的全部光亮来源于一根被点燃的小心安放在梳妆台旁的红烛,昏暗的烛光下,铜镜中照出仅一抹艳丽的口脂与少女模糊的面容。
素手搭在脸侧,柳青兮眼前的画面有一瞬间的恍惚。
“时辰快到了。”
房顶被大颗的雨水砸的‘噼啪’作响,四人齐抬的小轿停在院外,雨水浇透,不知道这是失了最后一丝体面,还是雨势足够大,足够让那些看热闹的人嫌麻烦,不再去瞧这顶湿透的喜轿。
庆幸,难堪。
戌时落日,迎妾室。
丫鬟婆子被打发到外间,柳青兮垂眸暗自压下心中那带着涩意的忐忑。
那王爷真的会是他吗?柳青兮抚上鬓发的手有些发抖。
那雨水敲打的声音让人心烦,柳青兮站起身来,不理会手边已半凉的清酒,自顾自走到床旁。
一方素净的帕子包裹住漂亮的丹蔻,随着弯腰的动作,喜服几乎将柳青兮勒的喘不上气。
头上繁琐的发髻摇摇欲坠,指尖小心探入床缝,平时轻易做得的动作,奈何此刻全身尽是阻碍。
‘咔哒。’
终于,伴随一声轻响,藏在床底的木盒来不及被接住便自顾自滚落在地,原本紧密的盒身硬生生被摔出了一条缝,柳青兮千辛万苦将它捡起,只见原本内里被万分珍惜的东西已沾染上地上尘埃。
大雨很好掩盖住屋内的动静,柳青兮只静默几息,便躬起身子用一个别扭的姿势,将这盒子装进喜服的暗袋中。
这做人妾室的衣袍,她亦讨来在上面绣了几针。
算是,自甘下贱吧。
柳青兮用纤细的身体挡住门外那些高低错落的影子,隐藏多年的罪证与甘愿嫁入王府的理由正隔着她的身体。
那盒子的形状太明显了,以至于柳青兮多次往那处看去都能窥见自己被人唾骂的结局,可她不愿,不愿将那已破损的木盒丢弃,就如她此刻…
就如她想象中的,即将要发生的那时,身着嫁衣的她捧着完整的心意,去向那人述说、去讨可怜,讨爱意。
那人会就是王爷吗?会的,那一手好字,那令她倾心的才情,会的,是的,一定是他。
柳青兮的整颗心全然是被自己诓的稍安,抬手衣袖将下半张脸遮挡,铜镜中是她模糊却含笑的双眸,慌乱皆成了将见到心上人的含羞带怯。
想见到他…
屋外雨势丝毫没有减小的趋势,可柳青兮只想迫不及待的登上那顶小矫。
屋外的丫鬟婆子盯着雨幕来回踱步,嘴里还念念有词的计算着时辰,仿佛再对着这雨念快些,老天就好能听到她们心中的祈愿,将这雨停下,好让她们姑娘最后也看看那抹天晴。
“老天保佑。”
‘吱呀’身后的木门被人拉开,柳青兮十分守规矩的退到一侧,不让外间人有任何瞧见她脸的可能。
“嬷嬷,就这么去吧。”柳青兮与那嬷嬷隔着一门板在说话,她的声音很轻、很柔,一听就是个柔弱又愿意委屈自己吃闷亏的主。
‘唉。’那嬷嬷很轻的叹了口气,跨进门内,拉起柳青兮的手,一脸疼惜。
可不就是吃闷亏了嘛,从小到大那些事就不提了,现在就连这嫁人的终身大事,这冒雨出嫁…
想到这,那嬷嬷手上的力道紧了紧。
那王爷的娘娘听说也是个厉害的…
“姑娘,你这往后可怎么办啊。”迎着嬷嬷心疼的目光,柳青兮只浅笑着很轻的摇了摇头,脸上浮上几抹独属于少女的羞涩。
“嬷嬷,我愿意的。”落子终无悔,她愿意的。
‘轰隆—’惊雷炸响,白光刹那将天地划破,柳青兮猛然收紧双手往嬷嬷怀里钻去。
不知何人的尖叫冲破雨幕,竟将柳青兮那震耳的心跳转化为对死亡的恐惧,她双手因恐惧将嬷嬷腰间的衣物死死攥住,贪恋嬷嬷腰间的温度却因脸上的脂粉,只能硬撑着将头抬起。
风雨飘摇,几乎近在眼前的雷电像就等在柳青兮嫁人的那条小路上。
“嬷嬷…”柳青兮的声音终于染上颤抖,可她只能轻唤嬷嬷,再不能说出其他话语。
嬷嬷的手轻轻的在她背上顺着气“别怕,小姐,别怕。”
房门被人关上,柳青兮被小心安放在房内的椅子上。
不一会儿,屋外的尖叫声忽然转了个调,而后便戛然而止,嬷嬷回屋后耐心的理着柳青兮身上漂亮的喜服。
“姑娘,走吧。”
雨势丝毫未见小,只柳青兮走到喜轿旁的这一段路,全身已狼狈尽显,喜服因吸水变得沉重,鬓间有凉意滑落,不知是风是汗。
矫帘落下,柳青兮被厚重的水臭味包围,潮、闷,还带着脏污的气息。
身上熏了不知多少遍的香,早被短短的一段路散了个干净,柳青兮恶心的不得不捂住口鼻,取而代之的却是那口脂过分甜腻的气息。
亦是令人作呕。
终于,小矫绕了一圈,终于进了王府的小门。
没有拜堂,没有宾客,王府内没有一丝喜事的影子,陈色的灯笼被风雨打的飘摇,柳青兮被直接送到了一方小院。
那传说中的王爷不在这里。
“这偏院便是柳夫人往后的住所了,外头下着雨,王爷不便外出,柳夫人今晚便先自行歇息吧。”王府的丫鬟说完便自行下去了,难堪与喜色被抛在身后,柳青兮背对着门口自始至终都没有回头。
王府的屋子很暖和,这偏远也是极好的地段,屋内没有布置,便是普通妾室的住处。
喜服重的在往下坠,内里衣服也湿冷的紧贴在皮肤上,漂亮的丹蔻几乎要掐进掌心。
不该是这样的…
“嬷嬷,你先带她们下去吧。”柳青兮嗓音干涩的施令。
房门合紧,柳青兮缓缓转身审视着这个屋子。
置物齐全,暗香袅袅,但如今的她却恨不得将这一切都砸烂。
她需要的是献祭、垂怜,而这里,这一切都错了。
桌上的糕点被她攥在手心,碾碎。泡过水的手皱皱巴巴,难堪的紧,她将她的命运、欢喜、清白,通通压在了这一夜,凭什么无事发生?
小心保养的丹蔻在柳青兮的力道下几乎快要断折。
可是偏偏她又不能闹,一个妾室,一介庶女。
‘再忍忍…’柳青兮闭上眼睛,自我劝解、忍耐。
到明日,明日再如何也该见到了。
柳青兮将手中的糕点扔弃、净手,而后唤人打扫,替她更衣,入内伺候的丫鬟都是她放心之人,被唤来后也不多话只依言伺候起她。
身上层层叠叠的束缚剥落,柳青兮坐到王府的铜镜前,厚重的红妆被卸下,柳青兮瞧着自己素净的脸有些许不习惯,就是不知那些许的不适是因为脸还是这陌生的铜镜了。
嫁妆被人抬进偏房,嬷嬷将东西清点完后单子放在了她的手边。
柳青兮随意看了眼也没有翻开“今天累了,嬷嬷你也早些歇息吧。”
……
府门落锁,待屋内烛火被吹灭,柳青兮看紧闭的门窗,将那木盒放在桌上。
外头到的大风将窗户吹的‘吱呀’作响,柳青兮身着单衣小心将那木盒打开。
里面有序摆放着一张张字条,女孩的字从青涩到自有风骨,而对方却始终如一认真开解着少女几年中遇到的难题。
情窦初开,佳人已遇。
柳青兮再次将那字条一一看过、描绘,脸上神态也与第一次收到时无异。
与那人交流的时间总定在秋时,故这初秋的婚事又如何不能算是得了美满。
在床头取下一个荷包,柳青兮将那些字条卷起放在其中。
如此看,他们交流的次数也是极少的,但那亦是柳青兮与王爷实打实的三个年头。
漂亮的丹蔻让柳青兮的动作变得笨拙,将这一切做完,外头丫鬟巡夜的身影已路过窗口两回。
荷包被放在枕侧,柳青兮散落的青丝与其纠缠,一偏头也便能瞧见。
身体疲惫,困意翻涌,柳青兮翻来覆去却也睡不安稳。
侧身,柳青兮将手伸出被子,定定的看着那荷包,待凉意浸润,她的指尖方才划过那上方的图案。
鸳鸯戏水,成双成对。
一天的疲惫后,柳青兮感受到了自身直白的心跳。
“如何看待才子佳人呢?”她曾浪费一字条问过那人。
“误。”一字便是那人的回答。
但…误什么?
在那结局圆满的戏班子故事中柳青兮得不得答案。
荷包被人拿起,单衣的衣袖滑落,穗子飘荡,很轻很轻的划过手臂,有些痒。
被子里的热意传上素脸,柳青兮偏头,握着荷包的手收紧落回到锦被之上。
睡意彻底散去,柳青兮恼的将那荷包轻轻一扔,而后将脸埋进被子里。
“明天要不清醒了。”闷热下,柳青兮的脑子变成了一团浆糊,眼底的涩意落回心底。
一天内受的委屈再次被那几张小心保存的字条哄好,柳青兮最后混沌的睡去,一夜无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