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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煎饼果子的果子 叶星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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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星正蹲在灶边清理炭灰,闻言抬起头来:"炸脆饼?什么东西?"
"你等着瞧吧。"柳香神秘兮兮地一扬下巴,夕阳正好从她身后照过来,把少女纤细的身影映在青石板上,周围还围了一圈暖融融的金边。
炸脆饼这玩意儿说穿了不难,就是把面团擀成极薄的片,下油锅炸到金黄酥脆,捞出来控干油分,搁在煎饼里裹着吃,咬下去"咔嚓"一声,口感瞬间上了一个台阶。柳香在现代吃煎饼果子的时候最贪的就是那一口薄脆,没了它整张饼都少了灵魂。
但她实际操作起来才发现,理论和实践差了十万八千里。
头一回,面团擀得太厚,炸出来咬不动,跟啃鞋底似的。第二回擀薄了,但油温没控好,下锅就糊了,捞出来黑乎乎一团,叶星看了直皱眉。第三回总算炸出了淡金色,但凉了以后软塌塌的,一点脆劲儿都没有,柳香拿起来掰了掰,蔫头耷脑地叹了口气。
叶星在旁边看着她折腾了小半个时辰,灶台上堆了一摞失败品,屋子里的油烟浓得呛鼻子。他默默地把窗户支开一点透了透气,然后伸手从柳香手里接过那块软塌塌的炸面片,翻来覆去看了两眼,问:"你要的脆,是咬下去咔嚓响的那种?"
柳香点头,一脸挫败。
叶星没说话,自己去灶台边舀了碗面,加水和了块小面团,揉了一会儿,拿起擀面杖开始擀。他的动作比柳香利索得多,手指按着擀面杖两头来回推,面团在他手下转着圈地变薄变匀,很快就成了一张近乎透明的面皮,能隐隐看见底下案板的木纹。
柳香看得愣住了:"哥你什么时候会这个?"
"以前在码头扛活时,隔壁面摊的师傅看我闲着,教过我两手套面。"叶星用刀把大面皮切成巴掌大小的方块,又在每块中间轻轻划了几道口子,"炸的时候泄气用的,这样不容易起泡,薄厚均匀。"
他往锅里倒了小半碗油——家里最金贵的就是油,但为了试新花样柳香咬咬牙豁出去了——等油面微微起波纹的时候,把面片顺着锅边滑下去。面片一入滚油立刻膨胀翻涌,表面冒出细密的气泡,叶星用筷子飞快地翻了两个面,前后不过十几息的工夫就捞出来,搁在碗边的竹篦子上控油。
柳香凑过去看。那炸脆饼通体呈均匀的淡金色,薄得像一层蝉翼,表面布满了细小的油泡,光是看着就能想象咬下去时那一声脆响。她等了几息,伸手拿起一块,轻轻一掰——咔嚓,干脆利落,断口处碎屑纷纷掉落。
"成了!"柳香忍不住叫出声来,把脆饼塞进嘴里嚼了嚼,油香和面香在嘴里炸开,酥脆得恰到好处,比记忆里路边摊卖的丝毫不差。她激动地拍了拍叶星的肩膀,"哥你可太厉害了!以后炸脆饼这事儿全归你了!"
叶星被她拍得肩头晃了一下,嘴角微微弯着,没拒绝。他又试着炸了几块,把油温、时间和面皮薄厚都固定了数,最后定下来一锅油能炸十五六块,面皮一次擀一整张切成片,比一块一块擀省了太多功夫。
第二天出摊,柳香在桌面上多摆了一个叠着油纸的竹筐,里头整整齐齐摞了一摞炸脆饼。早起的老主顾们凑过来看新奇,柳香一边摊饼一边解释:"今儿多了个花样,裹饼里头吃的,加一文钱就行。"
最先尝试的还是菜贩子老赵。柳香在摊好的煎饼上搁了一块炸脆饼,重新折起包好递过去,老赵咬下去第一口——咔嚓的脆响隔着三步远都听得见。他嚼了两嚼,眼睛猛地瞪圆了,囫囵咽下去就竖了大拇指:"这个好!这个好!比光吃饼有嚼头多了!"
有了老赵带头,后面的客人纷纷加钱加脆饼。柳香留意着,十个人里七个都点了加脆饼的,还有几个吃了不过瘾又回头多买一张。叶星坐在灶台侧边负责炸脆饼,油锅小灶单独架在一边,他手稳火候准,一块接一块地炸出来,供得刚刚好。
队伍比之前又长了些。柳香一边摊饼一边收钱,耳尖听着客人们边吃边聊:"你尝尝这脆的,咔咔响,配着软饼刚好"、"这丫头手艺确实绝,柳河镇独一份儿"、"我明天带我家那口子来尝尝"……
生意最好的那天,五十张饼配着脆饼卖得干干净净,连最后剩的两块炸碎了的小片都被一个孩子用两文钱买了当零嘴。柳香收摊数钱的时候,这一天的净收入直接冲破了二百文大关。
叶星把油锅刷干净收好,回头看见柳香蹲在桌边对着铜钱傻笑,忍不住提醒了一句:"香儿,你看咱家那个灶台,天天搬进搬出的,桌腿也晃了。要不要……换个固定的地方?"
柳香被他一说才反应过来。的确,天天早晨把家伙什从家里搬到巷口,傍晚再搬回去,日晒雨淋的,早晚得出事。而且冬天快到了,天冷风大,露天摆摊客人受不了,自己也受不了。
"租铺面。"她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咱们攒的钱够租个小门脸的了。明儿你陪我上街转转,看哪家有铺子腾出来。"
叶星应了一声,默默把桌上剩下的几个铜板收进荷包里系好。夕阳照在他脸上,少年清瘦的轮廓被染成暖融融的橘红色,嘴角那道弯痕比前些日子又深了些。
柳香忽然想到什么,凑过去仰头看他:"哥,你觉不觉得,咱们好像还缺个名字?光叫'柳家饼摊'太没气势了,得有个响亮的招牌。等租了铺面,把招牌往门口一挂,那才像样。"
叶星低头看她,日光在他瞳孔里碎成细细的金点:"你取呗,你识字比我多。"
柳香托着下巴想了想。煎饼果子、炸脆饼、鸡蛋、葱花、甜面酱……她脑子里浮出无数种排列组合,最终拍板:"就叫'香脆记'吧,香是我的香,脆是你的脆,合一块儿。"
叶星愣了一瞬,旋即垂下眼帘,睫毛在脸颊上投出浅浅的阴影。他没说好,也没说不好,但柳香注意到他收荷包的手停在那儿,好一会儿没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