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妈，别走》雨里打个滚

15、收回的手，关上的门

　　吴念伊抬起的手，在半空中停了很久。

　　指尖距离小虫子苍白的额头，只剩短短几寸。

　　小女孩泪眼朦胧地仰着脸，满眼期盼地望着她，小小的身子微微发抖，像是在等一个久违的拥抱，等一句温柔的安抚。

　　这次覃帅没有阻拦，
　　可这只手，最终还是缓缓收了回去。

　　吴念伊垂落眼眸，避开了小虫子的目光，也避开了贾壬那双疲惫而苦涩的眼睛。她转过身，拎起早已收拾好的行李箱，声音很轻，却像一块石头砸进平静的水面：

　　“我走了。”

　　简简单单三个字，没有多余的解释，没有回头的留恋。

　　覃帅立刻上前，自然地接过她手里的行李箱，另一只手轻轻揽住她的肩膀，姿态亲昵而笃定，像是在宣告什么。他侧头看了一眼贾壬，眼底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与得意，随即护着吴念伊，朝着门口走去。

　　小虫子彻底慌了。

　　她从贾壬的背上挣扎着滑下来，小小的脚步踉跄着追上去，一把拽住吴念伊的衣角，哭得撕心裂肺：

　　“妈妈！你别走！我以后一定乖乖吃饭、乖乖睡觉、乖乖吃药，再也不惹你生气了！你不要走好不好……”

　　小女孩的哭声又软又绝望，小手死死攥着那片衣角，指节都泛了白，像是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的稻草。

　　吴念伊的脚步顿住了。

　　她没有回头，只是微微侧过脸，目光落在小虫子攥着自己衣角的小手上。那只手小小的、瘦瘦的，因为生病还没完全好，指尖泛着淡淡的苍白。

　　她的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不忍，有纠结，有那么一瞬间的动摇。

　　可最终，她还是轻轻掰开了小虫子的手指。

　　动作很轻，却很坚决。

　　“晚晴乖，听爸爸的话。”

　　她留下这一句，便再也没有回头，跟着覃帅走出了家门。

　　大门被轻轻带上，发出“咔哒”一声轻响。

　　这一声，像是一把锁，彻底锁住了这个家曾经所有的温暖与完整。

　　小虫子呆呆地站在原地，小手还保持着攥住衣角的姿势，空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有抓住。

　　下一秒，小女孩的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哗啦啦地往下掉，却没有再发出声音，只是无声地、用力地哭着，小小的肩膀一抽一抽的，看得人心疼得发紧。

　　土豆站在一旁，懵懵懂懂地看着这一切。

　　他还太小，不太明白发生了什么，只知道妈妈走了，妹妹在哭，爸爸的脸色很难看。他揉了揉眼睛，小声地问：

　　“爸爸，妈妈什么时候回来呀？她是不是不要我们了？”

　　这句话，像一根针，狠狠扎进贾壬的心里。

　　他蹲下身，一把将泪流满面的小虫子揽进怀里，另一只手轻轻摸了摸土豆的头，声音沙哑，却尽量放得温柔：

　　“妈妈只是出去一段时间，不会不要你们的。爸爸在，爸爸一直都在。”

　　他说着这些话，自己心里却比谁都清楚，这一走，怕是很难再回来了。

　　可他不能在孩子面前崩溃。

　　他是这个家最后的支柱，是三个孩子唯一的依靠。哪怕天塌下来，他也得咬着牙撑住。

　　玉米一直站在旁边，没有说话。

　　少年的拳头攥得紧紧的，指节泛白，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有愤怒，有失望，有心疼，还有一种超越年龄的沉重。

　　他比两个弟弟妹妹都懂事，看得也更清楚。

　　他看见了母亲掰开妹妹手指时的决绝，看见了那个陌生男人揽着母亲肩膀时的得意，看见了父亲眼底深处那一抹无法掩饰的破碎与悲凉。

　　他什么都知道，却什么都做不了。

　　这种无力感，比任何责骂都更让他难受。

　　贾壬抬头，看向沉默的玉米，父子二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

　　玉米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低低地喊了一声：

　　“爸。”

　　一个字，带着少年人压抑不住的哽咽。

　　贾壬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疼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他冲玉米微微点了点头，眼神里带着一丝歉意，也带着一丝坚定——对不起，爸爸没能给你们一个完整的家；但请相信，爸爸会用尽全力，护你们长大。

　　屋子里安静极了，只剩下小虫子压抑的抽泣声，和窗外偶尔传来的鸟鸣。

　　曾经充满欢声笑语的家，在这个清晨，彻底空了一块。

　　贾壬抱着小虫子，身边站着土豆和玉米，四个身影孤零零地立在客厅中央，像一幅无声的画。

　　他知道，从今天起，这个家就要靠他一个人撑了。

　　无论多难，他都得撑下去。

　　为了玉米，为了土豆，为了小虫子。

　　也为了那个多年前，含泪把孩子托付给他的姐姐。

　　他答应过的，要护这个孩子一辈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