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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番外 九霄礼成三生契 一月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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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月清宁倏然尽,万古良缘终有期。
自天帝金銮殿亲赐婚旨、落名天册以来,三十日温柔留白,轻柔抚平了二人神魂之上翻覆三世的血泪褶皱。那些红尘炼狱里的疯魔、隐忍、别离、殉亡,未曾淡去,只是彻底沉淀,化作了此刻珍重安稳、不敢轻负的本心。
九天无昼夜匆匆,却有岁序安然。这三十日他们避尽喧嚣,居于清和神邸,朝暮并肩,静默相守。不闹、不嬉、不躁,带着劫后余生的敬畏与柔软,一点点适应这场来之不易的安稳。
熬过三世求而不得,方知相守二字,重逾山河。
而今日,天开盛景,吉时终临。
破晓时分,万古沉寂的九天神域骤然天光乍破。
澄澈琉璃色的穹顶之上,铺开千层万叠的祥云瑞霭,金绯相融,流光漫卷,顺着无垠云海层层铺展,覆遍八荒三界。天际星河未落,朝曦初生,星月同辉,是九天万年难遇的大吉之象。
凌霄高台矗立于云海之巅,通体上古暖玉砌就,万千鎏金神纹缠绕阶柱,自台底直通天穹。台外仙鹤万羽盘旋往复,清唳声声,灵花漫天簌簌纷飞,落满玉阶长道,步步生香,寸寸生光。
九天大婚,不似凡间炽烈艳俗的赤红,独取神明正统的素白鎏金、浅绛祥瑞。
无十里红妆,却有天地为媒、山河为聘、万古为誓、万神为证。
天光大亮之际,九天礼乐司八音齐鸣。
金钟、玉磬、仙箫、云瑟共振和鸣,清越恢弘的乐声穿透云海,震荡苍穹,温柔而肃穆,盛大而端庄。不是喧闹的喜庆,是跨越万古、尘埃落定的安然礼赞,是天道对三生深情最隆重的成全。
三界诸神尽数赴宴观礼。
上古尊神、诸天星君、四方仙卿、瑶池上仙、山河灵神,位列凌霄台东西两侧。万千神影林立,衣袂流光错落,神光湛湛,瑞气千条。自九天开域以来,从未有一场婚典,能让三界众神齐聚、万神俯首,恭贺一双神明眷属。
所有人都知晓,这场婚典来之不易。
是两个逆了无情天道的神明,以三世轮回为赌,以骨血神魂为祭,以生生别离为苦,熬碎执念,熬尽孤寂,熬遍人间三劫,才换来的唯一圆满。
众神眼底无轻薄艳羡,唯有敬重与动容。
吉时将至,天风渐柔,仙乐渐缓,全场万神屏息静待。
云海尽头,两道身影踏光而来。
重昭与宋洄并肩而行,步履端稳,身姿清绝,自漫天祥光之中缓步登临凌霄高台。
二人身着九天至尊神婚礼服,制式同源,纹路相契,是天道亲手烙印的良缘纹路。
素白锦缎为底,鎏金云纹暗绣周身,衣摆缀细碎星光泽光,随步履轻晃,似携漫天星河入怀。领口袖缘浅绛镶边,圣洁尊贵,清雅无双,褪去凡尘所有烟火沧桑,尽显神明万古风骨。
重昭玉冠束发,眉目沉静清挺。
历经三世杀伐疯魔、血海恩仇、自刎殉情,他的眼底早已沉淀出远超万古神明的沧桑通透。哪怕今日身临圆满婚典,一身盛装风华绝代,眸底深处依旧藏着浅浅余痕。
那是江南烟雨未走完的长巷,是乱世黄沙未兑现的诺言,是清风风雪永难磨灭的血泪。
圆满是真,伤痕亦是真。
他这一生最庆幸的,便是满身疮痍历尽千帆,终得故人不负、岁月不负、本心不负。
身侧的宋洄,温雅如玉,眉目清润。
褪去凡尘数年灵脉残缺的病痛孱弱,褪去幽庄岁岁孤寒的隐忍孤寂,归位神体澄澈无瑕,身姿挺拔安然。天族幼子与生俱来的尊贵温润融于骨血,眼底干净柔软,无半分嗔怨戾气,只剩历经万苦、终得圆满的笃定安宁。
他望向前路高台的目光清淡温柔,心底却盛着三生岁月的千言万语。
从前人间,他们相爱于棋局,挣扎于骗局,别离于风雪,殉情于绝境,爱得克制、痛苦、身不由己。
今日九天,他们立于天光,受万神朝拜,承天道祝福,堂堂正正,光明盛大。
两人并肩行至台心礼位,齐齐立定,身姿端肃,心神安然。
高台最上,天帝端坐凌霄帝座,眸光温厚浩荡,俯瞰台下二人,眼底含万年未见的柔和。
礼官立于侧首,玉笏执礼,朗声贯彻九霄:
“天定良缘,吉时已至——三生婚典,大礼开篇!”
仙乐骤然再起,声势恢弘绵长,漫彻九天十地。
众神垂眸肃立,共观这场万古唯一的神明大礼。
“一拜天道造化,渡尽尘劫,终许情深。”
话音落,二人同步躬身,齐齐俯首。
身姿同步,心意相契,动作从容端正。
这一拜,拜的是无情天道终究有情,拜的是三世劫难终有尽头,拜的是他们跨越轮回、至死不渝的深情,终究挣脱了宿命桎梏,战胜了世俗、乱世、人心三重绝境。
天道曾以红尘炼狱磨其神心,以生生别离断其执念,以万般苦难困其深情。
可千磨万击,初心未改,三生别离,爱意不灭。
故而天道破例,赦其动情之过,成其万古之缘。
礼风拂过二人低垂的眉眼,携漫天祥瑞,落于肩头,似天道温柔颔首,应允此生不离。
“二拜山河万古,尘缘落定,岁岁无别。”
二人直身,再度躬身深拜。
这一拜,拜遍万里山河,拜尽三生浮沉。
拜江南烟雨的青涩相逢,未能相守,今以万古山河补圆满;
拜乱世烽烟的生死诺言,未能兑现,今以九天岁月补朝夕;
拜清风仙山的血泪纠葛,两两煎熬,今以天长地久补余生。
凡尘所有缺憾,尽数归于过往。
人间所有别离,尽数止于前尘。
从今往后,山河无恙,岁月无别,轮回无劫,人间无苦。
万千仙花自穹顶簌簌坠落,落满二人衣履肩头,细碎星光缠绕周身,神光璀璨,祥瑞万千。
两侧众神静立无声,心底皆有震动。
谁都知晓,这简简单单两拜,承载的是旁人万万世都扛不住的三生孤苦、九死一生。
“三拜彼此情深,三生相守,万古不离。”
最后一声礼祝落下,温柔庄重,落定终身契阔。
重昭与宋洄相对而立,四目轻轻交汇。
茫茫万丈天光之中,周遭万神、九霄盛景、漫天祥瑞尽数淡去。
彼此眼底,唯独剩得一人。
重昭的目光沉静温柔,藏着三生亏欠、三生珍重、三生失而复得的滚烫。
他曾在人间看着他一身白衣葬于风雪,看着满庭荒芜、天地空无,看着血海清零、余生无望,最后横剑自刎,只求黄泉相随。
他曾以为此生缘分止于废墟血泪,此生挚爱永隔红尘阴阳。
宋洄的目光温润澄澈,盛着历经千难万险、终得相守的安然笃定。
他曾数年幽庄孤寒,病痛缠身,隐忍相思,默默成全,忍尽世间委屈,受尽心骨剧痛,最后含笑赴死,只求不拖累、不负他半生清明。
他曾以为三生情劫终是镜花水月,万般深情终抵不过天道宿命。
可此刻相对而立,天光为证,万神为凭,他们终究熬过了所有苦难,冲破了所有桎梏,圆满了所有执念。
两两躬身,相对而拜。
身姿轻柔端正,心意虔诚滚烫。
这一拜,拜落三生浮沉,拜尽半生悲欢,拜定万古相守。
前尘皆苦,唯你是甜。
三世皆别,今终不离。
一礼落毕,天地寂然。
片刻之后,九天礼乐轰然上扬,响彻云霄!
漫天祥云翻涌,星河流光骤盛,万羽仙鹤齐鸣,三界众神齐齐躬身恭贺,声浪浩荡,震彻苍穹:
“恭贺二位上神!礼成眷属,万古相守!”
“劫满情圆,天缘永定,岁岁长安,生生不负!”
声声祝福堆叠成潮,漫过凌霄高台,漫过万顷云海,漫过九天万古长空。
天帝端坐帝座,缓缓颔首,声贯九霄,落定最终天旨:
“三世情劫,圆满闭环。”
“从今往后,重昭、宋洄,天缘永固,神契不分。”
“无轮回试炼,无红尘疾苦,无宿命拆分,无别离长恨。”
“允二人永居九天,朝夕相守,岁岁同归,万古无虞。”
一语封缄,终身不改。
天册之上,两道神名紧紧相依,烙印万古,永世不灭。
整场盛大庄穆的三生拜堂大礼,至此圆满礼成。
仙乐渐缓,祥光渐柔,喧嚣贺声慢慢沉淀为九天独有的安然静谧。
按照九天神明婚典古礼,大礼既成,宾客未散,天帝与众神尚有后续宴席论贺。新婿需留于高台,应酬众神、受三界恭贺;新妇可先行归返婚房,静候礼毕归人。
宋洄闻言礼官传序,微微颔首,温润眉眼间无半分仓促羞怯,唯有安然从容。
他侧身望向身侧的重昭。
重昭亦转头看他,眼底盛着温柔的叮嘱与珍重,无声会意。
无需言语,三生默契早已入骨。
宋洄浅浅敛衽,对着天帝帝座、对着满堂众神从容一礼,身姿清雅端宁,仪态温润有度。
“臣,先行归邸。”
礼官朗声应和:“新妇归寝——静候佳期!”
语毕,宋洄转身移步,踏着满地落花流光,顺着白玉长阶缓缓而下。
一袭素白鎏金婚袍曳地,衣袂轻扬,携满身天光祥瑞,步步温柔,步步安稳。
他没有回头,步履从容舒缓,却每一步都踏得郑重恳切。
他知晓身后满堂盛景、万神恭贺,知晓重昭一身风华立于高台之上,受三界朝拜,得万世荣光。
那是他三生轮回、九死一生,拼命守护、倾尽深情换来的心上人,是他往后万古岁月、朝夕余生、唯一相守的归人。
天风温柔拂过他的鬓角衣袂,吹散最后一丝凡尘余寒。
一路行离凌霄盛典,身后的礼乐喧嚣、众神祝贺渐渐远去。
越往清和神邸深处走,周遭越安静。
褪去九天朝堂的盛大肃穆,褪去万神观礼的庄穆隆重,只剩云海晚风、灵花古木、星河浅光,温柔相拥。
一路繁花铺路,一路祥光随行。
不多时,便抵达早已布置妥当的新婚寝殿。
清和神邸本就静谧清雅,今日为婚典添了万般温柔祥瑞。
殿外玉阶缀满九天不落灵卉,殿内悬着星河琉璃灯盏,暖光细碎柔和,满屋皆是清润仙泽。殿中陈设简约素净,无堆砌奢靡,只以云纹锦缎铺陈,以细碎星光点缀,圣洁安稳,温柔妥帖,恰如二人一路走来的本心——不求繁华喧嚣,只求岁月安然、朝夕相守。
宋洄缓步走入殿内,身后殿门轻阖,隔绝外界所有盛景喧嚣。
一瞬之间,万籁归静。
偌大婚房温柔静谧,暖光融融,星河垂落窗棂,晚风穿庭而过,携来淡淡花木清香。
终于,只剩他一人。
褪去所有仪态端肃、神明矜贵、婚礼庄重,心底积压三世的酸涩、温柔、珍重、感慨,终于缓缓浮涌上来。
他轻轻垂眸,看着自己一身工整圣洁的神婚礼服,指尖轻轻拂过衣料上细腻的星河云纹。
纹路成双,契合成缘,是天道亲手篆刻的永不分离。
曾几何时,这是他连做梦都不敢奢望的圆满。
第一世江南烟雨,他守着空寂长巷,望断烟雨流年,终身未盼归人;
第二世乱世烽烟,他守着荒芜沙场,空等一诺余生,至死未见故人;
第三世仙门棋局,他守着风雪孤坟,熬尽病痛孤寂,终以性命殉情。
三生岁岁,皆在等候,皆在别离,皆在遗憾。
等候是真,孤独是真,深爱是真,绝望亦是真。
他静静立在满室温柔祥光之中,眼底微微发热,心底却安稳得一塌糊涂。
再也不用等烟雨归期,再也不用守沙场空诺,再也不用熬幽庄孤寒,再也不用怕棋局别离。
礼成了,劫尽了,宿命破了,他们终于圆满了。
他缓步行至窗前,静静凭栏而立。
窗外是万顷安宁云海,是缓缓流转的星河天光,是亘古不变的九天清宁。
视线遥遥望向凌霄高台的方向。
那里此刻依旧礼乐温柔,众神满堂,他的心上人立于万千荣光之中,从容端肃,受三界恭贺。
历经半生杀伐、半生疯魔、半生煎熬、半生亏欠,重昭终于彻底走出了凡尘苦海,挣脱了恩怨牢笼,放下了血海执念,得以一身清白、一身安然、一身荣光,立于九天之上。
宋洄静静望着远方,眉眼温柔,心神安宁。
他不急,不躁,不慌,不等。
三生漫长孤寂都熬过来了,区区片刻等候,于他而言,是此生最安稳、最甜蜜的期许。
殿内星河灯影温柔摇曳,细碎星光落满床榻玉案。
无凡间婚房的燥热艳俗,无喧嚣闹喜的繁乱嘈杂,只有九天独有的、沉淀万古的清宁温柔。
一如他们的感情,历经血泪癫狂、生死炼狱,最终归于克制安稳、绵长隽永。
宋洄轻轻闭上眼,深呼吸。
鼻尖萦绕着独属于清和神邸的草木清香与祥光暖意,神魂深处沉淀的三世疮痍,在此刻尽数被温柔抚平。
过往所有委屈、病痛、孤寂、绝望、别离,都彻底终结于昨日红尘。
从今往后,岁岁朝朝,暮暮年年,九天星河万里,云海千重,清风朗月,晨光暮色,皆有归人相伴。
他静静立于窗前,身披满身温柔星河,静待他跨越三生岁月、历尽千难万险、终成眷属的故人,缓缓归寝,岁岁同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