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天》灼灼妖

1、特殊的顾客 无处安放的

　　深夜，暴雨如注，某高档小区保安亭处，一位男子单手提着一个袋子与刚收下滴着水滴的伞站在外面握住伞柄的手微微发抖，另一只手捏着衣角，眸光落保安亭内的保安跟业主沟通的手机上。

　　保安详细询问后得到电话那头一个清冷疏离地声音：“让他进来。”

　　保安将一张身份证递出去，身份证上的住址一栏精确到某某镇某某村某某号，上面照片上是一张五官精致证件照，保安抬头看了一眼，真人的五官比照片还要精致几分，对于这样的人入内印象颇深。

　　“陈安对吧，业主让你进去，需要我们的人陪同吗？”

　　陈安接过身份证，额头的头发盖过眉毛，露出一个标准的微笑：“谢谢，我能找到的。”

　　保安将闸门打开，让陈安入内，业主同意入内也做了规范登记，他们没有理由再拦。

　　陈安撑开伞，脑中是顾客给小区内的详细路线，顺利来到门前，他伸手敲门，这才发现有门铃，一时在纠结是否要不要按一下门铃，门从内打开却只有一个缝隙。

　　他送外卖跑腿这么久，什么样的顾客他都见过，这种不愿与他碰面的顾客更多，他也习惯，将手中的袋子递过去：“魏先生你好，你的物品。”

　　一双修长的手伸出接过，就在一瞬间有一滴温热的液体滴在他的手背上，他缩回手，习惯脱口而出：“如果你对我的服务满意记得五心……”门已关闭，声音戛然而止，他愕然，随后补上，“好评。”

　　今天这一单甚是奇怪，顾客要求不能他穿工作服，必须亲手送达，还需要在这上面待够半个小时，他不解，但这单价钱高昂，这单结算后，他就够付奶奶的药钱。

　　他拿出屏幕上有碎裂痕迹的手机，按开上面时间显示凌晨三点半，下方是一些app的无关紧要的通知，他关闭后，再等半个小时他就能下班了。

　　这时楼道的感应灯熄灭后，他轻咳了一声，感应灯再次亮起，他无意一瞥，见右手手背上鲜红的血迹，他伸手擦去，只以为是在哪里不小心剐蹭到，而他将手背血迹擦去发现手背上并没有伤，那这血是哪里来的？

　　猛然间他看向前面的门，是屋内顾客的血？他仔细回想那滴血是怎么滴在他手上的，是手腕。

　　他也顾不得太多按响门铃，屋内并未动静。

　　“魏先生你还好吗？”他尝试喊，但他也直到，这种高档小区里的隔音是非常好的，但是万一如他猜想那样，也顾不得太多了。

　　就在他准备拿出手机拨打电话时，门开了。

　　“有事？”

　　他手一顿，上面拨打的120被对面之人尽收眼底。

　　“你还好吗？”他的目光在顾客的手腕上，果然如他所想。

　　“你为什么还没有走，”对方神色不悦，“是需要我叫安保吗？”

　　陈安摇头解释：“你别误会，是这单有备注让我在这等上半个小时再走。”

　　“对面我会说，你可以走了。”

　　“我学过简单的处理伤口，伤口不包扎会感染的。”陈安说出这句话后就有些后悔了，他什么身份，在这里人随便喊上一个私人医生就能处理妥当的。

　　对面之人神色微怔，转身并未关门：“进来。”

　　陈安小心翼翼踏入门内，室内布局低调又不失奢华，270°环幕落地窗，窗外是繁华的夜景，与室内冷色调对比，室内毫无生活气，他站在玄关处不知所措。

　　前方的背影似乎知道他在想什么：“不用换鞋。”

　　他确实如他所想，毫无生活气息，心里不免觉得压抑，茶几上玻璃杯剩下半杯水，拆散的药片药盒杂乱的放置，医药箱内也有翻乱的痕迹。

　　他走至魏先生的面前，在药箱内翻出酒精与其余简单消毒用具，他半蹲在前，偌大的室内只有他们彼此间的呼吸声。

　　陈安熟练地处理伤口，伤口并不深，消毒后，用纱布简单包扎便好，他不认识治精神类疾病的药物，但根据下单人备注与眼前人手上的伤他能确定这人应该是有精神类疾病。

　　“伤口尽量别碰水，等天亮后还是去找医生处理。”

　　“谢谢。”魏浔抬手看着这被人精心包扎的伤口，道了谢。

　　“不客气，举手之劳，”陈安拿出手机看了时间，正好凌晨四点，露出一个微笑，“时间到了，如果你对我的服务满意请给一个五心好评。”

　　陈安的长相是柔和的，每次微微一笑，总是能得到道谢与好评，他为了不被扣钱，尽量在每一单甚至是面对任何人都是一副温柔带着笑意的模样。

　　他起身便要离去，却好像是想起什么，从外套包里掏出一个暖黄色的小动物玩偶，将它放置在茶几上：“这是一个小朋友送我的，说是它能给人带来开心，我将他转赠给你，希望你也一直开心。”

　　他并未来得及等魏浔开口，便大步离开。

　　茶几上暖黄色的玩偶，在偌大冷色调的室内格外显眼。

　　此时茶几上的手机振铃，他伸手拿过手机，接了电话，像有预感似的将手机拿远，电话那头咆哮声响起：“魏浔！你是不拿你身体当回事对吧，医生说了让你不要再服用那药了，伯父伯母那边我只能帮你瞒住一时，喂？魏浔？你在听吗？”

　　“嗯。”

　　对方一时哑然。

　　纤长的手指滑动屏幕挂断了电话。

　　雨渐小，陈安撑着伞出了小区，走了很远才来到能停电瓶车的，披上雨衣行使在非机动车车道上，纵使是夜晚大雨路上车辆还是很多，约莫半个小时后，回到住处，他所住之处是城中村，错综复杂的楼栋，杂乱无章的飞线，他穿梭在狭窄的巷子里，昏黄的路灯闪烁着，仿佛下一刻就要熄灭。

　　将电瓶车停到楼下，走上昏暗的狭窄的楼梯，他熟练地打开手机手电筒，楼道中的灯坏了之后房东就没有让人来修，每次都是摸黑上去，甚至有时还能踩到狗屎，扑面而来的尿骚味和垃圾的臭味混合在其中形成怪味。

　　走至出租屋前，门前被打扫得干净，掏出钥匙打开黄漆掉了大半的门，推开门后狭小的室内只有一张掉漆的窄合金架子床，床上物品收拾得整整齐齐，一张木质小桌上有一个破了口的白瓷杯。

　　屋内闷热，他换下湿衣服，冲了澡后穿着一件白T坐在桌前拿出一个封面泛黄的日记本，打开手机，一笔一笔记录着今日收入，湿发尖水滴滴落在他长睫毛之上也并未察觉，只是用手机计算着。

　　笔记本泛黄的纸页上密密麻麻全是数字，小额数字一笔一笔加上，得出9823.44，还差176.56，合上笔记本，是长舒一口气。

　　他躺在床上闻着被子上长久因晒不到太阳的霉味，与隔壁飘来的二手烟味，他的房子不隔音能听着震天响的呼噜噜声和翻身使床震动的嘎吱声，不知何时沉沉的睡过去。

　　第二天一切照常，送外卖过了午高峰后，便来到一家大型连锁超市搬运货物入仓库，他和工作人员将一箱一箱的货物搬入库中，清点完毕后，收货部主管结算了陈安等人的日结工资，他排在最后，到他领钱时，主管给了他一个精致的小蛋糕。

　　他不由一愣，看向主管，主管是一个中年男人，面相和蔼。

　　“小陈啊，当时登记时看了你的身份证上，今日是你的生日对吧，这个蛋糕是超市当日没有售完要处理的，要是不嫌弃你拿着去吃吧。”

　　陈安受宠若惊地接过蛋糕，感激地道了谢：“不嫌弃不嫌弃，谢谢主管谢谢主管。”

　　主管微微笑道：“不用客气，出门在外都不易，互相帮衬嘛。”

　　陈安提着精致的蛋糕和刚结算的两百元，面上的喜悦都快藏不住了。

　　他走至地下车库旁的消防通道里，靠墙坐下，他每次搬完货物都会在这里吃些食物，外面天气炎热这里稍微凉快些，消防通道很少有人来，来地下车库的也是乘坐电梯，并不会走消防通道。

　　此时他手机微信视频通话默认铃声响起，掏出手机，手机页面显示二婶，他按了接通键好几次才接通。

　　视频通话页面是一个苍老的脸庞，他喊了一声：“奶奶，家里出什么事了吗？”

　　“家里都好，就是想看看你，怎么又瘦了。”对话那天说着方言。

　　陈安不由提高音量，也切换了方言：“我没得瘦，一切都好，吃好喝好您不用担心我。”

　　视频那头苍老的脸庞满是忧心：“今天是你过生，吃没吃点好吃的喃？”

　　陈安将蛋糕提起来，放在脸颊旁：“吃了，吃得可好了，奶奶你看，我这还有个蛋糕呢，奶奶，药你一定要按时吃。”

　　“药啊，在吃，小安啊，奶奶也这把年纪了，下个月药就不吃了，咱们不花这个钱了要得不。”

　　“不行！”陈安急了，“奶奶你放心，钱够的，我在外面过的可好了，买了药还能剩很多钱呢，你就安心吃药，其余的事不管，奶奶你将手机拿给二婶。”

　　视频那头一个中年妇女拿过手机：“小安啊，你奶奶与小苹都挺好的，就个人放心在外面工作，我们会挨着照料着的。”

　　“谢谢二婶，还请二婶盯起我奶奶把药吃了，有啥子事记得给我打电话，麻烦您照顾了。”

　　“这说的哪里的话，邻里邻居的相互照料是应该的，你那工作也忙就不打扰你工作了。”

　　“好。”镜头前露出陈奶奶苍老慈祥的面庞，他按了挂断键，靠着墙面蹲下，拆开蛋糕一勺一勺吃了个干净，蛋糕甜而不腻。

　　停车场内一辆靠近消防通道的车，车窗缓缓降下，手机界面微信聊天界面。

　　1：医生说让你去人多的地方感受烟火气。

　　W：不去。

　　1：那就去超市逛逛，循序渐进。

　　W：？

　　1：当我求求你了。

　　最后的界面是一张在超市的图片，下方弹出十多条新消息，魏浔将手机锁屏，目光停留在前方蹲着吃蛋糕的人身上，吃完蛋糕将地上垃圾捡干净的，带着垃圾离开了消防通道。

　　车窗升上，启动引擎驶出地下车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