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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绑架 第二十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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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绑架
翻案的证据链收拢到第七环的时候,沈言接到了第一通陌生电话。
那天傍晚他正蹲在花店门口给月季浇水,手机响了,来电显示是一个没有备注的本地号码。他接起来,对方没有说话,只有一阵粗重的呼吸声。沈言以为是推销电话,刚要挂断,那头传来一个男声,沙哑的,带着一种被逼到墙角的扭曲的平静:"沈言?你爸的案子,证据都在傅明修那儿对吧?你告诉他,叫他别查了。不然你妹妹明天可能就回不了幼儿园了。"
沈言手里的洒水壶掉在地上,水流顺着台阶往下淌。他握着手机,声音在抖:"你是谁?我妹妹在哪?"
对方笑了一声,那笑声像生锈的铁片互相刮蹭:"你妹妹在我这儿。你放心,我不会动她。但我劝你——让傅明修收手。不然下一次打电话来,你可能就听不见她喊哥哥了。"电话断了。沈言整个人像被抽空了一样,腿一软蹲在地上。他疯了一样拨沈星幼儿园老师的电话,响了几声接通了,老师的声音带着困惑:"星星?今天下午被她爸——哦不是,傅先生提前接走了呀,说是家里有事……"
沈言的脑子里嗡的一声。傅明修接走了。那沈星没事。他蹲在花店门口的地上,手指还攥着那个已经挂断的手机,指节发白。他拨了傅明修的电话,只响了一声就接了。"沈言?""星星是不是在你那儿?"他的声音还在抖。傅明修那边停顿了一秒,然后低声说:"在我这儿。下午有人去幼儿园附近踩点,我的人提前拦了。星星没事,在公寓里画画。你……谁给你打电话了?"
沈言握着手机,喉咙里像堵了一团棉花。"……林清。他威胁我,说要动星星。让你收手。"
傅明修沉默了几秒,声音变沉了:"他等不了了。证据链快收全了,他在垂死挣扎。"他顿了一下,"沈言,你听我说——这几天你别回花店。我派人接你来我这边,星星也在——"
"不行。"沈言打断他,"他找上我了。我躲了,他会去找别人。花店、我哥、星星的同学。傅明修,你别派人来,你让我……让我自己跟他说。"他的声音忽然稳了一些,像做了什么决定之后的那种平静。傅明修在电话那头明显急了:"沈言你别犯傻——""我没犯傻。他想要什么?要你收手。那我去见他,当面跟他说。你在这边查你的,拖住他。我不会有事的,他不敢动我——他动了我,你更不可能收手。"沈言的声音从颤到稳只用了不到两分钟,像是有一根线忽然在他心里绷直了。
傅明修在那头沉默了很长时间。然后他的声音传过来,沉沉的、压着什么东西的:"沈言,你敢一个人去。你等着。"
"你听着。我不会有事。你照顾好星星。等我回来给你打电话。"沈言说完就挂了电话,把手机按灭。他低头看着自己掌心里那个已经发烫的手机,又看了看台阶上那盆被水浇得半湿的月季,站起来把洒水壶捡起来放回架子上,走进店里关了门。他花了十分钟在柜台后面的小桌板上写了一封信,折好放进信封里,压在收银台下面。然后他换了一件深色的外套——不是陆淮安那件,他自己的——然后推开门,走进了槐花巷的暮色里。
林清约他在城郊一个废弃的工厂见面。那地方沈言从来没去过,打车过去要四十分钟。他坐在出租车后排,看着窗外的风景从老街矮房变成空旷的野地和零星厂房,手指一直攥着口袋里的手机。手机一直在震,是傅明修打来的。他看了好几次,没有接。他知道如果他接了,傅明修会说服他回去。可他已经到了,不能回头了。出租车在工厂门口停下,沈言付了钱下了车。夕阳把整片荒废的厂区照成暗红色,锈迹斑斑的铁门半开着,里面空荡荡的,只有一群麻雀从坍塌的屋顶飞出来。
他走进去。脚步声在空旷的厂房里回荡。远处的夕阳从破碎的天窗斜射进来,把空气中的灰尘照成一片金色的悬浮物。他走了大概二十步,身后忽然传来铁门被拉上的声音——哐当一声,像什么笼子被关上了。沈言转过头。林清从阴影里走出来。他看起来比沈言想象中老一些,鬓角有了白发,可那双眼睛是冷的、毒的、被逼到绝路上的东西。他手里握着一把刀,不算长,但刃口在斜阳里反出一线刺目的光。
"你来了。挺听话。"林清歪了歪头,目光在沈言身上扫了一圈,"傅明修呢?他没跟你一起来?"
"他不用来。"沈言站在原地,后背绷得笔直,"我在这儿,你拿我换他收手。"
林清嗤笑了一声,手里的刀转了个方向:"你?你觉得你值多少?傅明修那种人——他追你,是为了新鲜。你以为他会为了你放弃一整条证据链?别天真了。"可他话音没落,厂房的大门忽然被什么东西从外面猛地撞了一下——轰的一声,整扇铁门震了一下,锈屑簌簌掉落。林清的脸色变了。他猛地回头看向门口,又转回来看着沈言,声音变了调:"你带了人——"
"他没带人。我自己跟来的。"傅明修的声音从厂房另一个入口传进来。他站在光线逆过来的方向,看不清脸,可他的身形沈言一眼就认出来了——高而直的,肩线被斜阳镀了一层暗红色的轮廓线。他手里什么都没拿,外套脱了搭在手臂上,衬衫袖口卷到小臂,呼吸微促,显然是跑进来的。他看向沈言,那双深褐色的眼睛里翻涌着的东西让沈言的心口猛地缩了一下——是慌。那种沈言从来没在傅明修眼里见过的、赤裸裸的慌。他飞快地把沈言从头到脚扫了一遍,确认他没事,然后视线转到了林清手里那把刀上。他的目光在刀锋上停了一瞬,然后整个人往前迈了半步,拦在沈言和林清之间的那道光束里。
"林清。我来了。你想怎么样,冲我来。"傅明修的声音比平时低,每一个字都像被碾过才吐出来,"动了他,我现在就把证据发出去。"
林清的嘴唇扭曲了一下,那把刀在手里又攥紧了几分。他看着傅明修,又看了看沈言,忽然笑了一声,那声音在空旷的厂房里像石子扔进铁桶。他的目光在沈言和傅明修之间来回扫动了一下,像是终于在哪里找到了可以刺下去的裂缝。"沈言。"林清忽然把刀尖转向了沈言的方向,往前逼了一步,"你过来。"
沈言没有动。傅明修却动了——他侧身挡在沈言前面,双臂微微张开,像一堵正在形成的墙。林清看着他的动作,笑容更深了:"你那么紧张他?那你站那儿别动。你动一下,我就往他身上划一刀。"他慢慢往前走了两步,刀尖悬在沈言面前不到一臂的距离。沈言站在那里,后背顶着冰冷的工厂柱子,余光能看见傅明修的侧脸在斜阳里紧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他能看见傅明修的手指攥成了拳,指节泛白,能看见傅明修的喉结在剧烈地上下滚动,能看见傅明修肩膀的线条绷到了极限。
他忽然开口了,声音不大,却让整个空旷的厂房都安静了下来。"傅明修,你别过来。"他看着傅明修的眼睛,那双深褐色的瞳仁里全是刀尖的反光和他自己的倒影,"你别过来。我没事。"然后他往前迈了半步。刀尖抵上了他的喉咙。
冰冷的,尖锐的,压迫着他颈侧薄薄的皮肤,沈言能感觉到刀锋下面自己脉搏在跳,一下,一下,跳在被刀尖压住的那一点上。他没有退。他只是看着傅明修,嘴唇动了动,无声地说了一句什么。傅明修看懂了那两个字。他说的是"别动"。可傅明修的眼睛在那一瞬间红了——从眼眶底部涌上来的、潮水一样的东西,把他向来冷冽的瞳仁浸得湿漉漉的。他看见沈言白净的颈侧那道刀尖压出来的浅浅的白痕,看见刀锋下面跳动的脉搏,看见沈言嘴角那个平静的、像是在说"我不怕"的弧度。他在那一刻脑子里所有的理智、权衡、计算,全部炸成了碎片。他冲了过去。
林清的手在那一刻也动了——刀尖从沈言的颈侧滑开,往回一收,转而朝傅明修的方向刺了过去。傅明修没有躲。他整个人扑过来,伸手把沈言往旁边猛地推开。沈言被那股力道推得踉跄了几步摔倒在地上,膝盖磕在水泥地面上,可他回头的那一瞬间,他看见了刀尖没入傅明修腰侧的样子。
安静地。像一截银色的针尖刺进布料、皮肤、血肉。傅明修的身体僵了一下,然后他低头看着自己腰侧多出来的那截刀刃,又抬起头看了看林清。他的眼睛里还有那一层红,可他的嘴角浮起了一个很淡很淡的弧度——那种"还好不是刺在他身上"的弧度。林清的手松了,刀留在傅明修的身体里。他往后退了两步,看着那把刀,又看了看自己的手,像是不太相信自己真的做了。傅明修慢慢跪了下去。他的膝盖磕在地上,一只手按住了自己腰侧那个正在洇开深色液体的位置。他的衬衫迅速被染红了一大片,暗红色的,顺着他的指缝往外渗。
沈言从地上爬起来,膝盖上的擦伤他完全感觉不到。他扑过去跪在傅明修面前,两只手覆在傅明修按着伤口的那只手上,他能感觉到手指底下涌出的温热液体,能感觉到傅明修的身体在轻微地发颤。他张了张嘴,声音出不来,眼泪先涌出来了。"傅明修,傅明修你别——你看着我——"傅明修抬起眼看他。他的视线有一瞬间的涣散,很快又聚拢回来,落在沈言那张满脸泪痕的脸上。他伸手,沾着血的手指碰了一下沈言的脸颊,在离他颧骨还有一寸的地方停住了——他不想把血蹭到他脸上。
"……别哭。"他的声音比以前任何时候都轻,轻得像会被厂房里的风带走,"你哭了……我白挡了。"
沈言把他的手按在自己脸上,不顾那些温热的、黏腻的东西蹭满了他的脸颊。他攥着傅明修的手,把自己的额头抵在他的手背上,肩膀剧烈地耸动着。他的哭声在空旷的厂房里被放大成了一种破碎的、压不住的东西,像是把所有攒了很久的恐惧和心疼一次性地倒了出来。厂房外面隐约响起了警笛声,由远及近。傅明修的手从他掌心里慢慢滑落下去,搭在他的肩膀上。他的眼睛闭上了。沈言猛地抬起头,喊了一声他的名字,那声喊在空旷的厂房里撞出好几层回音。
傅明修的睫毛动了一下,又睁开了,那双深褐色的瞳仁里映着沈言哭得乱七八糟的脸和天窗外面最后一线残阳的光。"……沈言。"他的声音比刚才更轻了,"我……"
"你别说话。你听我说——"沈言的手握着他的肩膀,指甲陷进他的衬衫布料里,"你欠我一个答案。你还没说清楚。你给我醒着,等到了医院你说给我听。你听见没有——"傅明修嘴角那个弧度又浮起来了一点,微弱得像灯芯即将燃尽的最后一线光。他张了张嘴,声音几乎是一个气音:"……听见了。"
他闭上了眼。沈言感觉到他肩膀的重量往自己这边歪过来,他的手臂接住了整个人,把他轻轻地放平在自己的膝盖上。他跪在厂房冰冷的水泥地上,怀里是傅明修失温的身体,手指上全是黏腻的暗红色。他把脸埋在傅明修沾血的肩头,肩膀抖得像风中的叶子。警笛声越来越近了,那一线残阳从天窗收走了最后一点橘红色的光,厂房陷入暮色之中。他抱着傅明修,没有松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