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夕的烦恼》宁丹大道

3、第 3 章 卢雪莉

　　军训还有一周结束，何夕收到门卫室电话，有人送东西给他，拿回宿舍拆开，是两盒防晒乳和冰丝长袖，他盯着看了一会，不确定是不是有人恶作剧，回到班级看到抽屉里的奶茶，才想起有可能是同一个人。
　　梁维茵，高中同班，大学同班，很有可能，将来会跟他同一所学校实习的女生，老师同学，乃至家长都心知肚明的，他最狂热的追求者，自从考上大学，便不再偷偷摸摸，明目张胆把“我喜欢何夕”挂在脑门上，比如帮他占大课位置，比如食堂的无数次巧合，比如雷打不动的下午茶，这么看来，破案了，门卫室的东西应该出自她手没错了。
　　何夕原封不动装好，塞进储物室的箱子，和之前收到的礼物堆在一起，大多数来自梁微茵，也有其他参与者，趁他不注意放下就跑，何夕无处退还，只好统一管理，这样将来要是闹出麻烦，他也好说得清。
　　晚上熄灯后，手机震动，蒋英发来消息“东西收到了吧？以后注意点，你皮肤薄，容易晒伤。”
　　何夕没能控制住力道，从床上翻起的动静大了些，上铺问他“怎么了？”
　　“哦，肚子疼，去上厕所。”何夕冷静解释。
　　摸黑打开储物柜，他借着手机的微光，翻找，悄悄回到床上，冰丝长袖贴近胸口的位置，手掌附上，一夜无梦。
　　军训结束，何夕私下和班主任报告了自己要勤工俭学的计划，老师知道他的自律性极强，也同情无父无母并不宽裕的家庭条件，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默许了他偶尔可以不回宿舍的特殊情况。
　　何夕没有撒谎，他确实找了个家教的兼职，起先去机构问过，没有毕业证书人家不收，后来咨询了路边的小作坊，想挣钱之前还得先交一笔保证金，他觉得不靠谱就没签字。
　　最后用的老办法，花20块钱印了一叠传单，到他们学校的附中门口分发，专门挑上下学时间，虽然会被门卫驱赶，但收获不少，加了20多位家长，定金收了3单，性价比高的离谱。
　　第一堂课安排在一周后，星期天上午去给一个高一的女孩补英语，何夕早早起床，把自己收拾利索，特地换上郑明明买的品牌服装，希望能给家长留下好印象。
　　公交车换地铁，他准时出现在别墅区门口，填好访客登记，等待门卫和房主再次确认，没问题后，坐着观光车到了湖边，换小船登上中心小岛，一共12栋，其中就有一家是他的学生。
　　何夕没有时间欣赏眼前的景观，他按响门铃，一位年轻女性小跑出来，开门迎他进去，边引路，边向他介绍家里情况“老师你的情况，先生都跟我们说过了，我是负责管家的徐姐，他和太太平时太忙了，对雪莉疏于管教，小学开始就有好几位家庭教师来应聘过，但都没有长久，我们雪莉从小跟着外公外婆，老人比较宠，脾气确实不太好，如果对老师有不尊敬的地方，我先替她向您道个歉，她毕竟还小，请您千万不要和孩子一般计较。”
　　何夕微笑，不时颔首，表示自己有在认真倾听，坐在一眼望不到边的客厅里，保姆送来热茶和点心，不一会的功夫，已经有三位阿姨从他面前路过，何夕心里大概有数：卢雪莉同学，家里非富即贵，看来自己得格外上心。
　　茶喝完又上了咖啡，点心也换过一轮，终于，等到大小姐起床的声音。
　　何夕以为终于可以上课了，实际上卢雪莉同学还要经过漫长的发呆，泡澡，洗漱，护肤，挑食等等一系列程序，英语课正式开始的时候，已经到了午饭点。
　　何夕有点后悔，早晨应该吃饱的。
　　“卢同学，自我介绍下，我是何，叫何夕，今天是来给你英语补习的老师，目前我不太清楚你的薄弱项目，和学习进度，方便的话，可以把你上一次的卷子拿出来吗？我想先从错题解析开始。”
　　卢雪莉，刚满15岁，黑发及肩，大眼睛下常年挂着黑眼圈的鹅蛋脸美女，在何夕说话的时候一手托腮，一手无意识地绕着自己的发梢，双眼无神，表情冷淡，不知道她到底是听见了还是不在乎，何夕等了一会，发现对方并不接茬。
　　应对这种心不在焉的孩子，何夕很有心得，毕竟他在外人眼里，也是这副阴死阳活的德行，耍性格，他应该算是前辈。
　　卢雪莉不说话，何夕也不开口，两人比着赛，还谁能耗过谁。
　　最终还是年轻人定力不行，落了下风“老师？你几岁啊？大学生吧？我们学校能让人叫一声老师的，最差也是博士生毕业，留学回来的都只能混个助教，自称老师，你不觉得脸红么？”
　　何夕心里暗暗咋舌，他以为自己气人的本事已经是佼佼者，没想到，长江后浪推前浪，一山更比一山高，他笑了一下，轻声道“卢雪莉，你好，我是何夕，还有半小时，我们这节课就结束了，你放心，我会和你的父母如实汇报，我们浪费了半小时在互相了解上，这部分不收费，不会让他们稀里糊涂的。”
　　卢雪莉盯着何夕看，黑眼珠子像一潭泉水，清澈朦胧，深不见底，她收起懒散的态度，默默拿出自己开学测验的卷子，推给何夕。
　　何夕说“谢谢”接过来，认真看了起来。
　　卢雪莉余光瞟着他的侧脸，不知不觉走神，她好像这一刻才真的看清楚这名新老师的五官模样，英俊，帅气，干净。
　　这是她能给出的最中肯的评价，即便刚刚对方将了她一军，但不可否认，老师的颜值，是没有争议的。
　　何夕知道自己在被人审视，他不不在乎，从小他就活在各种目光下，同情的，讽刺的，嫉妒的，嘲笑的，习惯了，起码卢雪莉是把他当一个人，而不是一件东西，待遇相当可以了。
　　快速浏览一遍后，何夕有了大致方向，他拿出自己的挎包，里面有他惯用的红笔，粗细刚好，水油流畅，他在几道基本题上画圈“这几题，我们就直接跳过了，我想你下次应该不会犯同样的错误，时间原因，我们先把阅读理解这里拆分复习一下，来，你先从头读一遍。”
　　卢雪莉结果试卷，不解地问“为什么前面的错题不看？你怎么知道我以后就不会再错？”
　　何夕微微抿嘴，似乎是犹豫要不要实话实说，最后他叹了口气，稍微靠近了点，用只有两人耳语的距离轻声说道“我刚进来，就知道房间的监控在哪里，当然也能看出来你为什么要故意错这几题。”
　　卢雪莉黑眼珠子转了转，下意识跟着抿了下嘴唇，两人初次见面，但很有默契，跳过了刚才的话题，直接进入到阅读理解的部分。
　　第一节试课结束，何夕收好纸笔，起身准备离开，卢雪莉叫住他“老师，你的红笔可以送我吗？”
　　何夕回过头，笑着解释“这支笔8块五毛，虽然不贵，但是很好用，你喜欢的话我可以给你，但是我会和今天的交通费一起要求报销，你看可以吧？”
　　卢雪莉愣了一下，点点头，接过何夕递来的红笔。
　　下楼后，徐姐已经在客厅等着他，笑的一脸客气“小何老师辛苦了，马上要开饭了，留下一起吃吧？”
　　何夕扫了一眼餐桌位置，只有一副碗筷，便推辞“不了，我赶回市里要公交倒地铁，一个多小时呢，现在不走，估计赶不上晚上的课了。”
　　徐姐见好就好，客客气气送他出门，临走前神神秘秘凑过来“小何老师，你表现的很好，不用担心，最晚下周一我们先生肯定会给你答复的，我在这儿做了20多年，这点眼力见还是有的，你信我。”
　　何夕感激的朝徐姐鞠了一躬，对方笑的更得意。
　　出来别墅区，手机才有信号，他觉得自己刚才关机的动作多此一举，就算开着也没用，跟被屏蔽没两样。
　　刷卡上车后，蒋英来电“你小子干嘛去了，怎么关机啊？”
　　何夕懒得解释，随口编瞎话“刚去机房了，没信号。”
　　果然，蒋英没有深究，他对上学的兴趣仅限于漂亮女老师和打群架叫人方便，其他一概不往心里去“晚上不上课了吧？”
　　“嗯，有事儿？”
　　“出来吃饭，好久没见你了。”
　　何夕眼睛浮上笑意，但声音依旧平淡“送门禁可是上周。”
　　蒋英顿了几秒，骂了句什么，随后哈哈大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