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公好客-辞星换景》士天蓝

80、第八十章 【南常幻境-并羊踩乐 是未来

　　是未来吗？盛千景没懂，是说未来是天界栋梁的意思吧，不过可能要辜负帝君的希望了，自己的那点修为目前离飞升还是遥遥无期的。

　　先抛开这些远的不谈，当下是得让帝君帮忙送他们靠近那个幻境。

　　阳曦仿佛能看穿他在想什么，还没等他开口就主动一抬手，声音自高天传来：“让蜧吼帮你们一把吧。”

　　而后那条蛇就自半空游来驮上两人就走。

　　靠近了气场，盛千景真的感觉到了一股牵引，拉着他向那个方向走去，但是他只要轻轻向后挣动又感觉不到任何影响了，蜧吼停下。

　　阳曦帝君款款立于蛇首，发丝被风吹起，仙而若梦，衣袂却纹丝不动。

　　正是她的传教理念：上可有心念牵怜于世人，下亦有规矩肃正气之风。

　　“？！这是！”底下不知何时聚集了不少想要渡河的修士，此时齐刷刷得跪地朝拜。

　　“弟子拜见祖师！！”

　　李阳曦司空见惯，只道：“好，好。”

　　正经门派皆是如此，不论见到的是哪位大神，即便是自己的宗门没有供奉的，也得恭恭敬敬喊一声祖师。

　　一为尊敬，但却不是什么人都有资格对着他们自称晚辈的，所以统一自称弟子。

　　二为拉近距离，毕竟每个门派信仰与供奉的不一样，可不是谁都像燕白青一样无聊，有空自己开宗立派。

　　那些人见到非本门派供奉的仙神，为了得其护佑就直接如此拉进距离，久而久之，就成了默认的规矩。

　　李阳曦赐福完那些人，转而问辞盛二人：“你二人可有把握？我看这些人去了也是无大作用。”

　　盛千景明白她话中的意思：“我二人即可，帝君放心。”

　　李阳曦点头：“我与蜧吼还有要事，此事交给你们我也放心，至于他们，就让他们都回去罢。”

　　“此事还未到玉京众人出手，所以二位也大可放心，我想这其中也不会是什么凶恶险境。被困在其中的修士不至于有生命危险，他们亦可助你们一臂之力。”

　　话音落下，蜧吼身子轻巧一翻，毫不客气地将两人甩了下来，一阵天旋地转，两人折腾半天终于是进入了这个幻境。

　　虽然有帝君的一记定心丸，但是困住很多修士这一点让盛千景以为这其中哪怕不是凶险之地，也会是荒芜蛮夷的样子，没想到一睁眼，眼前的景象竟出乎意料。

　　车轮碾过石板，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

　　这里的人喜欢在衣服上系上铃铛，数量越多就代表身份越尊贵，铃铛的位置越高也代表地位越高。

　　喧闹的街道上清脆的铃声，伴随着悦耳的少女笑声阵阵传来。几个孩子从身边跑过，软鞋踩在地上轻巧无声，只有脚腕上的一串铃铛叮铃铃地响动着。

　　眼前的各个门楼上皆悬挂着“乐符”旗，各式各样、或大或小，时疏时密随意散列着。头顶上从这楼穿到另一楼的彩绸密密横着，将冰凉灰白的石块映照地五彩斑斓。

　　“是南常的踩乐节，每到大节日，他们都会挂出这面旗子。”辞亦站在盛千景身后半步的地方，犹豫一会儿还是说了，“无极依旧延续了这样的习惯。”

　　盛千景下意识向前迈了一步，脚上的南柯一梦清脆地回响，像是在回应四周的“乐曲”。

　　“好一个如梦似幻又真假难辨的景象。”盛千景忍不住赞叹道，“建造这里的境魔一定不是一般修士可以对付得了的。”

　　“嘿，外乡来的小哥。”一身穿彩裙的姑娘搭话，仔细端详她的穿着，盛千景忽然想起来那些个无色人也是这般色彩丰富的打扮。

　　对方刚发出几个音节，辞亦便已立刻伸手拦住对方，不让她继续靠近。

　　可对方诧异又有些迷茫的表情，不似作假。

　　真是技术高超啊，盛千景笑着，却没有阻拦，故作不知地问道：“你怎么看出我们是外乡来的，很明显吗？”

　　虽然辞亦的动作算不上友好，但那女孩丝毫不介意，声音欢快答道：“这么喜悦的日子，你们穿得却这样素，而且还没有铃铛，我一瞧便知。”

　　素？盛千景看了一眼辞亦，他身着一袭白羽暗纹锦袍，衣襟绣金丝交边，窄袖、束腰，哪怕是手中握着的长刀，经阳光照过也会映出一片暗红。

　　这任谁眸光扫过都只觉矜贵逼人。

　　从微生舒之的回忆看到他的那身扮相后，盛千景翻找了许久才找出这一身差不多的，随后鬼迷心窍般地送了小七。

　　等他反应过来这么做不对时，正对上小七欣喜的眼神，他又实在没好意思多开口，就当什么都不知道，烂在肚子里吧。

　　他看着辞亦的时候对方正好也回过头打量他，二人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里看到了一样的意思：“素吗？”

　　辞亦最后还是没忍住，笑道：“第一次听到别人这样形容师叔。”

　　盛千景的法翠蓝纱袍不知道到底用了什么工艺，平日里看着就是蓝色的外纱，但只要有阳光略过立马就是映出一片金色。

　　赤金轻轻一摇，流光映到了眼前人的脸上。他笑道：“确实没有，很新奇呢。”

　　从来都没有人这么评价过他，那少女却说：“你们这身上才几个颜色啊，你们这些外乡人怎么都喜欢这么穿呢？”

　　盛千景立马捕捉住她话中的意思，啪一声合扇，问道：“你见过其他的外乡人？”

　　少女也不隐瞒：“是啊，好多人呢，头一次有这么多外乡人参与踩乐节。”

　　盛千景继续问：“那你可知道他们一般都聚集在哪？”

　　那人像是听了句笑话，笑道：“这我怎么知道？！”

　　也是，盛千景随口问的时候也没打算真能从一个幻象的嘴里问出来什么。

　　少女建议道：“二位要找人可以去国师府背后的那条街看看，那里的坊市位置宽阔，连同边上的庙前庭搭在一起是个舞乐的好地方，外乡来的一般会喜欢往那去凑热闹。”

　　这也算是给指了条明路，盛千景点头：“多谢。”

　　她走了之后，辞亦才问道：“国师府背后？师叔知道国师府在哪里？”

　　盛千景抬了抬眼，看着他，真诚道：“忘了问了。”

　　“嗤！”辞亦摇头无奈笑了声，又和在师州时一样，随便插到两个路人中去问。

　　回来后，他道：“哪边。”

　　其实并不远，两人往前走了没多远就看到了一道鸦黑色的宽大门头，似乎是为了低调但上面精巧的雕刻花纹爬满了整道横梁，又多了一些不俗的气息。

　　“这就是国师府？”盛千景看着眼前的门头，心中冒出个想法，“怎么门口没人？”

　　“为何这么说？”辞亦低头问道。

　　盛千景眼神一暗，后想了想道：“一般这种宅邸都得有人侍卫守门吧？”

　　他也只能这样解释了，不然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下意识就这么想。

　　辞亦没在意，见他没别的表情，指了一下前方的路口：“背后的街的话，我们从哪边绕吧？”

　　“嗯。”

　　果然如那少女说的，这边的宽道连同一旁的前庭用彩绸拉了片区域出来，城中民众在那之中演舞奏乐，看着十分欢欣，差点让人忘了这里一切都是假象。

　　盛千景凑上前发现那还分摆着不少奇特的乐器，除了有两样——巨大的鼓和竹管，其他的他都认不出来名堂。

　　刚刚他们看到的舞乐，都是在这些东西上进行的，竹管上的人最多。这些竹管长短不一排了相当一大片的地方，粗略一数，大致五六排，至少百来根。

　　风符贴在竹头，每个竹子头尾的结构都是由人为重构，可以将吹过的风聚拢入管，以达到足够发声的风力。每根竹上十个孔，踩住竹上的孔洞，就能发出不一样的声音。

　　他们叫这个“风竺”。

　　踩在上方配合乐谱扭身起舞的动作，就是“风竺舞”。一人管几根，配合起来便有了南常踩乐节最独特的风景。

　　盛千景也不清楚自己是怎么看出来的，貌似他就是知道。

　　辞亦凑到边上看了一眼，道：“这就是风竺？”

　　“你没见过？”

　　辞亦却笑道：“听过，但没机会见，今日是头一次。”

　　想起他幼时流落的事情，盛千景有些出神。

　　辞亦仔细来回扫了几圈，完全没见到那少女口中外乡人的身影。

　　“看来我们要去其他地方看看了。”盛千景锁着眉，将手中的折扇开了又关，边上已经有人注意到他们。他抢在还没被强行拉去一同踩那风竺之前拉着辞亦离开了。

　　停在一座建筑之前，辞亦看着他们的手，盛千景这才意识到，松了手，随便挥了挥，语气轻松：“师叔不拉你离开，你就要上去跳舞了，怎么你真想去？”

　　见他故意扭头说要回去，辞亦笑意明显：“别别别。”

　　盛千景垂眸，有些不自然的摩挲了两下指尖。

　　“师叔你看。”辞亦抬着头看，眼中有惊讶亦有疑惑，眉心微微拧起了一点，紧紧盯着那门头牌子。

　　盛千景随着他的目光一同看过去，眼前匾额上的字显现，他一字一顿道：“仙、客、来。”

　　“人间惊鸿宴，云中仙客来。”辞亦随口轻声念了两边的楹联。

　　“这东西，应该在这里吗？”

　　“师叔觉得这个酒楼本身就有问题？”一句话就道出了盛千景的想法。

　　盛千景刚看到这酒楼的时候他确实是这么想的，虽然外围的装潢与之前在衍神见到的不大一样，但四周的金雨链却是如出一辙，名字也是如此相似。

　　“两国建筑风格不同，太正常了，比起这名字和雨链的话。”盛千景不愿意直接往坏处想，毕竟只是一个酒楼而已。

　　“莫不是云客来的前身？”辞亦提醒到，“毕竟南常已亡，也许是搬迁了。”

　　经他一提醒，盛千景豁然开朗：“有道理！但——”

　　阳光下的楼顶似乎散发着诱人的金光，一层薄薄的金雾在笼罩着，楼里热闹的声音传出，让人有种一探究竟的冲动。鬼使神差的，盛千景抬脚往里走。

　　“师叔。”辞亦抬手想拦。

　　盛千景也的确醒了，后知后觉：“这地方不对，进去看看，小心点。”

　　里头的装饰也是一样，奢华二字足矣形容。

　　盛千景随意扫一圈就知道他们误打误撞找对了。

　　楼分三层，其中有几乎满座，这些形形色色的人，穿着与南常人完全合不来。所以他俩一眼就能看出来这些就是他们要找的修士们。

　　可奇怪的是，这里的小二只忙着招呼落座的人，他二人的来到根本没有引起这些人的一丝注意，照旧是该吃吃该喝喝。舞剑吟诗、畅所欲言，甚至还有人拥抱美人在怀，场面有些混乱，不该是出现在修士身上的。

　　想到他刚刚被那金光吸引，不免觉得一阵寒意。

　　“这像什么，捕鼠器？”盛千景没惊动其他人，轻声对辞亦道，他没有落座的打算，这情形还有什么不明白的，不管是自愿贪图享乐，还是被迫迷了心智，都得另外深究。

　　他既然知道失踪的修士在这里，那就说明他们还算安全，当下不如先行离开，以免打草惊蛇。

　　“小七我们先走。”他转身正要拉着小七离开，却不想有个声音叫住了他。

　　“盛公子？”

　　阿和很快到了他们跟前，抬手作揖礼数周全，比起初见，少了那一丝野蛮气息。

　　盛千景这时候才注意到他手中的佩剑，皎月剑身，薄如流云，目光越过剑身，落在阿和的脸上：“阿和？没想到这么快又见面了。”

　　阿和的变化让他有些迟疑，只是简单打了句招呼。

　　阿和却毫无察觉：“是啊，说明我们还是很有缘的嘛！什么时候可以收了我？”

　　闻言辞亦暗暗皱眉，但最终没说什么。

　　“再说吧。”见他还是这副贫嘴的样子，盛千景才放下疑心，打听道：“你怎么也在这里？可知道什么线索？”

　　阿和正欲张口，眼睛一转：“如果你们能收我入门，我就把知道的都告诉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