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废柴作精穿越到修仙界》陈愈

50、泠烬的幻境

　　当余瑾妤再次睁开眼时，自己已经落到了实地上。

　　第一口吸进的空气里带着浓重的血腥味，呛得她偏过头咳嗽两声。

　　“咳咳——小鱼…你不会把我带到屠杀场了吧？”

　　等适应好后，她看清眼前的景象，胃里又是一阵翻涌，差点没吐出来。

　　这可不就是屠杀场吗……

　　满地的尸体。

　　横七竖八地铺了一地。

　　看装束有仙门的弟子，也有不知哪来的散修。血把脚下的泥地浸成了暗红色，踩上去黏糊糊的。有些地方还积成了浅浅的血洼，泛着让人作呕的腥味。

　　远处的天际是灰蒙蒙的，不辨日夜，只有不知从哪个方向透过来的一点惨白的光，照在那些尸体翻白的脸上，显得无比阴森。

　　余瑾妤深吸一口气，拼命告诉自己这些都是假的，随后强忍惧意迈开步子。

　　她小心翼翼地避过那些尸体，从空隙里往前走。

　　四周死一样的静，连风都没有，脚下每一步踩出来的声音都清清楚楚。

　　她四下张望，到处找那个熟悉的身影，可看了一圈，除了尸体，还是尸体。

　　“小鱼……”她声音有点发虚，“林尽在哪儿呢？我怎么找不到他？”

　　下一秒，小鱼的声音响起来：“你往你的正前方看，十二点钟方向，看那堆尸体中间。那里坐了个小孩。”

　　余瑾妤顺着它指的方向仔细看过去。

　　起初她还是没看见，直到视线扫到最角落里，才在一片横倒的残躯缝隙间，看到一个半大的孩子。

　　不知为何，看到这一幕，她心里揪了一下，赶紧快步走过去。

　　走到近前，余瑾妤蹲下身，终于看清了那孩子的脸。

　　她一下子就呆住了。

　　只因这孩子的五官生得极好，眉眼还没完全长开，轮廓却已经很分明。

　　眉骨秀气，鼻梁挺直，皮肤白得几乎透明，配上那双长长的睫毛，活脱脱一个小仙童的模样。

　　余瑾妤忍不住在心里嘀咕了一句：小时候的林尽居然长得这么好看，为何长大后就如此普普通通了？

　　可她没时间细想这些。

　　因为她发现，泠烬的脸上一点活气都没有。

　　他睁着眼，那双眼睛分明是清澈的，可里面却死气沉沉的，木然得没有一丝光。

　　没有恐惧，没有悲伤，也没有痛苦。

　　他就那么抱着膝盖坐在一地的尸体中间，仿佛周围那些血、那些肉、那些死不瞑目的人，都跟他没有半点干系。

　　像一尊玉雕的小人，漂亮，却冷得吓人。

　　余瑾妤看着他这副样子，忽然觉得比满地尸体还让人心里发毛。

　　就在这时，小泠烬动了一下。

　　他那双原本死气沉沉的眼睛忽然转了一下，落在了余瑾妤脸上，然后一点一点地亮了起来。

　　那是一种溺水的人看到一根浮木时的眼神。

　　他忽然松开抱着膝盖的手，往前挪了半步，一只冰凉的小手猛地扯住了余瑾妤的衣袖，攥得紧紧的，像是怕她下一秒就不见了。

　　“你是神女吗？”

　　他的声音很稚嫩，却带着急切，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她，一眨不眨：“你是来救他们的吗？你能不能救救他们？”

　　余瑾妤被他扯着袖子，整个人都僵了一下。

　　她低头看着那双抓着她衣袖的小手，又看了看那张满是期盼的脸，一时不知该怎么回答。

　　“我……”她张了张嘴，蹲下身，让自己跟他平视，“林尽，你听我说。这些不是真的。”

　　小泠烬的眉头皱了起来，脸上的期盼凝滞了一瞬。

　　“假的？”

　　他喃喃地重复了一遍，转过头，环顾了一圈那片满是尸体的空地，又低头看着近前那一具不知名姓的尸体，声音里透出几分茫然和不可置信？

　　“怎么可能……假的……”

　　“就是假的。”余瑾妤深吸了一口气，让自己的声音更平稳，“这里是幻境，你眼前看到的一切都是假的，是你心里最怕的东西变出来的。”

　　小泠烬听着她的话，攥着她衣袖的手指慢慢松了一点。

　　他看着周围那片沉寂的死地，脸上那层木然终于一点点裂开了，露出底下一种不知所措的脆弱来。

　　余瑾妤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软了一下。

　　她朝他伸出手，摊开掌心。

　　“走，我带你出去。”

　　她的声音不大，却异常笃定。

　　小泠烬盯着那只手看了一会儿，又仰起头望向她的脸。

　　最后，他把手慢慢放进了余瑾妤的掌心里。

　　余瑾妤把他的手攥紧，拉着他站起来。

　　她带着他转过身，避开地上那些横七竖八的尸体，一步一步往前走。

　　小泠烬跟在她旁边，不再看地上的那些人了，只是紧紧攥着余瑾妤的手，眼睛直视前方。

　　灰蒙蒙的天际尽头，不知什么时候亮起了一道光。

　　白亮亮的，跟这片死气沉沉的地方格格不入。

　　余瑾妤拉着小泠烬，朝着那道光亮一直走。

　　眼前的光亮越走越亮。

　　等他们跨过那道光的一瞬，脚下一轻，眼前的景象瞬间破碎，化作碎片散开。

　　她猛地睁开眼。

　　他们成功地回到了那片油绿的林子里。

　　面前那朵暗红色的尸香魔芋还在，可花心那根黑色的花蕊已经萎缩了大半，那股甜腻的香气也淡得几乎闻不到了。

　　她手里还攥着什么东西，低头一看，是泠烬的手。

　　他虽然脸色还有些发白，可那双眼睛已经重新对上了焦，恢复成了平时那种沉沉的深水模样。

　　他倏地低头看着她。

　　余瑾妤心一紧，赶紧把他的手松开。

　　“行了，你出来了。”

　　她回过头看向剩下的三个人，“还有三个呢。”

　　谁知下一秒，身后就传来一道冷冰冰的声音。

　　“谁允许你进入我的幻境？”

　　余瑾妤脸上的神情怔了一瞬。

　　她回过头，有些不可置信地看着泠烬。

　　那人站在那儿，眼睛里已经没了方才的茫然，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她十分熟悉的、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意。

　　余瑾妤随即便觉得一股火气直冲脑门。

　　“你什么意思？明明是我把你带出来了啊！”

　　她瞪着他，声音拔高了几分，“你不谢我也就算了，你还怪我？我要是进不去，你一个人在里面出不来了怎么办？我只有把你带出来，我们两个一起，才能去把另外三个人带出来啊！”

　　泠烬垂着眼，面上没什么波澜。

　　他抬起手，不紧不慢地掸了掸袖口上不存在的灰，语气淡得很：“不需要。”

　　他越过余瑾妤，往旁边走了半步，声音冷得没有一丝温度：“我自己能从幻境里出来，日后少管我的事。”

　　余瑾妤被他这句话噎得胸口发闷，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

　　不是，这人装什么装？

　　她想起方才在那片血淋淋的幻境里，那个坐在尸体堆中、小手死死攥着她衣袖的小孩。

　　她把那小孩牵出来的时候，他明明那么乖，紧紧跟在她旁边。怎么一回到现实，这冰块脸就翻脸不认人了？

　　“行。”她气极反笑，“是我多管闲事，我闲的没事干了才跑去救你！”

　　她狠狠瞪了他一眼，转过身去，大步朝莫安安那边走，步子踩得很重。

　　走了两步，她没忍住，小声嘀咕了一句：“早知道就让你在里面跟那些死人坐一辈子算了，不知好歹。”

　　声音不大，可在这安静的林子里，足够身后的人听得一清二楚。

　　泠烬站在原地，没有接话。

　　他看着余瑾妤气呼呼的背影，眼底深处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

　　从幻境里出来的那一刻，他竟真的以为都是假的。

　　如果是假的那便好了。

　　可惜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