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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围在一起吃余瑾妤做的月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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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饭,余瑾妤面前摆着粥和小菜,筷子刚拿起来,整个人忽然顿住了。
一股温热的气流从丹田深处缓缓升起,顺着经脉蔓延到四肢百骸,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身体里悄无声息地舒展开了。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摸了摸小腹,一脸茫然地抬起头来。
“小鱼?”她用一种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喊了一声。
“恭喜大鱼!”小鱼的声音里压不住的兴奋,“你的修为突破到练气期了!”
余瑾妤愣住了。
练气期,那是什么?
她还没来得及细问,旁边的莫安安忽然“咦”了一声,凑过来在她身上左看右看,然后瞪大了眼睛:“大鱼,你练气期了?!”
这一嗓子喊出来,饭厅里好几道目光齐刷刷转了过来。
余瑾妤还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就听见莫安安又补了一句:“我也才练气期啊!你入门多久?两个月都不到吧?”
“真的假的?”
韩逸云闻声端着碗凑过来,上下打量了余瑾妤一圈,啧了一声,“还真是。师父说得不错,你这资质确实可以。”
余瑾妤被他们围在中间,有点不好意思地挠了挠鼻子。
她其实也说不清怎么回事,只觉得身体里那股暖洋洋的劲还没散,整个人轻了几分,这些日子的疲惫一扫而空,连带着呼吸都顺畅了。
就在这时,莫安安的目光又飘到了斜对面,落在泠烬身上后,表情又变了。
“等等……”莫安安眯了眯眼,“林尽,你也练气期了?”
饭厅里又安静了一拍。
所有人又将视线转移到泠烬身上。
泠烬正端着碗喝粥,闻言点了一下头,算作回应。
“你也是今天突破的?”韩逸云追问。
泠烬放下碗,拿帕子擦了擦嘴角,淡淡地“嗯”了一声。
这一下,周围几个弟子都忍不住围了过来。
“师父眼光果然毒辣。”韩逸云感慨了一句,“这次收的两个弟子,资质一个比一个好。”
“可不是嘛。”另一个弟子接过话,“林尽采药甲等第一,大鱼炼丹甲等第六,这才入门多久?以后还得了?”
“师父就是师父,看人真准。我们神农宗出了这两个大神,日后若是一路高升,再加上大师姐坐镇,看谁还敢瞧不起我们!”
饭厅里叽叽喳喳的,全是恭喜和感慨的声音。
莫安安拉着余瑾妤的胳膊晃来晃去,韩逸云则在旁边起哄,说要给他俩单独开小灶。
余瑾妤仍是稀里糊涂的,她不知道练气期究竟是什么,但看着同门脸上的庆贺,想必应该不错。
小鱼可算靠谱了一次。
她被夸得有点飘,嘴角翘着压都压不住,偷偷朝泠烬那边看了一眼,只见那人又端起了碗,安安静静地喝粥。
就在这时,一道声音从旁边插了进来。
“炼丹甲等第六,入门两个月不到,就达到了练气期,确实厉害。”白亦端着碗从桌尾走过来,脚步不紧不慢的。
他站在余瑾妤斜对面,垂眼看着她,嘴角弯着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
“余师妹的运气,当真是好。”
余瑾妤抬头看了白亦一眼,那人脸上的笑意看着温和,可那双眼睛里的东西,她从来没看懂过,总觉得里面藏着什么不太对劲的东西。
这个白亦,为什么老是跟她作对?
从她来神农宗第一天起,他就没给她过好脸色看。
明明自己也没招惹过他呀!
她还没开口,莫安安先接了话。
“白亦,你说什么呢?”
莫安安放下筷子,语气比平时硬了几分。
“什么叫运气好?大鱼这半个月天天上山挖草,手上磨了好几个泡,你又不是没看见。炼丹大会上,她怎么调整火候、怎么收汁凝粒的,你没瞧见?”
白亦脸上的笑意敛了半分。
“我没说她不努力,”他慢条斯理地回了一句,“就是觉得余师妹这进步的速度,着实让人……”
“让人什么?”
莫安安打断了他,筷子往桌上一搁,“白亦,你入门的时候练气期用了多久?我记得是三个月吧?大鱼两个月就到了,你这话说得酸不酸?”
白亦的嘴角抽了一下。
饭厅里安静了一瞬,几个弟子面面相觑。
白亦站在那儿,手里的碗还端着,脸上那点笑意彻底没了。
他看了莫安安一眼,又看了余瑾妤一眼,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也没再说,端着碗老老实实回了自己的位置。
他坐下去的时候,筷子握得很紧。
旁边几个弟子悄悄地交换了一个眼神,没人接他的话。
余瑾妤坐在原位,看着白亦的背影,心里那点高兴被冲淡了几分。
莫安安注意到她的情绪转变,凑过来,压着嗓子跟她说:“别理他。他就是看你来了之后,大家不那么围着他转了,心里不舒服。”
余瑾妤“哦”了一声,低头继续吃饭。
她再次瞥了一眼斜对面的泠烬,忽然有点羡慕他这份不管闲事的气定神闲。
就在这时,一个扎着双丫髻的小师妹从门口走进来,手里还捧着一只青灰色的瓷壶。
她走到饭桌前,把瓷壶轻轻搁在桌上。
“大师姐让我送来的。”她的声音脆生生的,“这是师父给她的桂花酒酿,大师姐说让我拿过来,让大家分着喝。”
这话一出,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一处。
那瓷壶一看就是师父的,壶身细长,壶嘴上还沁着水珠。
周怀朴喜欢自己动手制各种各样的东西,想必这是苏澜在炼丹大会上拿了甲等第一,给她的奖励。大师姐人好,便让师妹拿到饭厅,让他们分着喝。
韩逸云接过来,拔开壶塞,一股浓郁的桂花香便散了出来,混着淡淡的酒气,闻着就让人口舌生津。
他给桌上每个人倒了一小杯,轮到余瑾妤的时候特意少倒了点,说:“你头一回喝仙界的酒酿,少来点”。
余瑾妤端起那只小杯子。
杯里的酒液是浅浅的琥珀色,清澈透亮的,在灯下泛着一层暖融融的光。
她抿了一口,眼睛顿时亮了起来。
甜丝丝的,带着桂花香和一丝极淡的甘醇,入口不辣不涩,比她在现代喝过的那些红酒、威士忌好喝多了。
她忍不住又抿了一口,小半杯就下了肚,肚子里暖暖的,舒服得很。
放下杯子的时候,她余光瞥到了窗外。
夜空中挂着一轮又大又圆的月亮,银白色的光洒在院子里,把屋檐和树梢都镀了一层薄薄的霜色。
月亮低低地悬在枝头,近得像是伸手就能够着。
对啊,今天是中秋节。
这是她第一次离开家人过节。
现代的中秋节讲究阖家团圆,也不知道缺了她,父亲母亲和哥哥他们,还能不能开开心心地坐在一起吃饭……
莫安安注意到她的异样,询问道:“大鱼,你怎么了?刚才不还好好的,怎的喝了半杯酒就跟丢了魂一样?难不成喝醉啦?”
桌上的人纷纷看向余瑾妤。
余瑾妤转头看着她,一脸难以置信:“今天是八月十五,是中秋节啊,吃月饼赏月团圆的日子,你们这儿不过中秋节的?”
“我们现在不就是在过中秋节吗?”莫安安眨了眨眼,一脸茫然,“你口中的月饼是什么?”
余瑾妤张了张嘴,又闭上,又张开。
她环顾了一圈桌上的人。
也对,他们应该还不知道月饼这个东西。
她忽然拍了一下桌子,站了起来。
“不行。”
莫安安被她吓了一跳:“什么不行?”
“过中秋怎么能没有月饼!”余瑾妤把杯子往桌上一搁,转身就往饭厅后厨的方向走,“你们等着,我去做。”
“大鱼,你还会下厨啊?”莫安安在后面喊了一声。
余瑾妤没回头,步子快得像阵风。
其实她根本不会,可她记得小时候家里的保姆做月饼的时候,她在旁边看过。大概就是面粉、油、糖、馅料,揉一揉包一包烤一烤,应该难不到哪儿去。
后厨里安安静静的,做饭的师姐正在收拾灶台。
余瑾妤跟她比划了半天,要来了面粉和油,又翻遍了后厨的坛坛罐罐,把能找到的小料全搬了出来:花生碎、芝麻、一点剩的干果仁,再加上炼丹大会上没用完的那几块糖。
随后,她挽起袖子开始和面。
她的手上沾满了黏糊糊的面团,揉了半天也没揉出个像样的形状,台面上撒得到处都是面粉,花生碎和芝麻撒了一桌。
最大的问题来了——不够。
这些小料根本不够包几个,更别说分给这么多人了。
她站在灶台前,看着那团不成形的面团和一堆零碎的小料,越看越沮丧,肩膀慢慢塌了下去。
“你在做什么?”
身后传来一道细细的声音。
余瑾妤回头一看,一个脸生的小师妹正探头探脑地站在门口,看着像是被后厨的动静吸引过来的。
小师妹看了看她手上的面团,又看了看台面上那堆东西,恍然大悟:“你在做吃的?”
“月饼。”余瑾妤闷声回了一句。
小师妹见状,从怀里摸出一个小布袋,递了过来:“这是我私藏的杏仁,本来打算留着慢慢吃的,你拿去用吧。”
余瑾妤接过来,打开一看,里面是满满一袋剥好的杏仁,干干净净的,个个颗粒饱满。
她愣了一下,还没来得及说谢谢,门口又探进来一个脑袋。
“我这儿还有一把核桃仁。”
“我那儿有点蜂蜜,要不要?”
“葡萄干行不行?”
没过一会儿,后厨门口就围了一圈人,有男有女,手里都拎着点东西。
有人拿来了一把干枣,有人翻出了半包瓜子仁,还有人从自己屋子里拿了一小罐不知道什么时候存的饴糖……七七八八凑了一堆,转眼就把灶台旁边的小桌摆得满满当当。
余瑾妤转头看了一圈,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她数了数人头,发现泠烬没在人群里,便踮着脚朝门口喊了一声:“林尽!你不贡献点什么?”
泠烬坐在人群外面,不冷不热的:“没有。”
余瑾妤眯了眯眼:“不贡献不给吃啊。”
周围几个弟子也跟着起哄:
“就是就是,林师弟你也出点。”
“大家都拿了,你空着手多不好意思。”
泠烬站在那儿,沉默了一息。
然后他从袖中摸出一样东西,放在了台面上。
是一只小白瓷瓶,瓶身素净,里面装着一枚圆润的丹药,泛着温润的淡金色泽。
“只有这个。”他启唇。
净体丹?
余瑾妤认出那是师父在灵草考核上给他的奖品,愣了一下。
她犹豫了一瞬,想说“这个不用”,可转念一想,大家都出了力,泠烬不贡献点什么也说不过去。
于是她顺理成章把那枚净体丹拿出来,丢进了馅料盆里。
“行,放锅里化了,等会儿大家都能尝到。”
泠烬看着那枚丹药被扔进盆里,嘴角微微动了一下,最终什么也没说。
可做月饼的时候余瑾妤才发现,仙界没有烤箱。
她端着那盘捏得歪歪扭扭的“月饼”,在灶台前站了半天,最后让做饭的师姐把蒸笼架了起来。
在现代,她可从来没吃过蒸的月饼。
但眼下也没别的办法了,这么大的一个月饼,大家都献了一份力,要是丢了多可惜?
她只能死马当活马医,硬着头皮把那一盘东西塞进了蒸笼里。
灶膛里的火烧得旺旺的,蒸汽从蒸笼缝隙里往外冒。
余瑾妤蹲在灶台边,眼睛都不敢眨,紧紧盯着蒸笼上的白气一阵一阵地往上飘,心里七上八下的。
过了好一阵子,她掀开蒸笼盖。
热气扑面而来,等白雾散开之后,蒸笼里安安静静地躺着一个白白胖胖的、圆乎乎的、超大号的东西。
它确实有个圆形的轮廓,可因为面团太软,蒸出来之后塌了一半,边缘鼓鼓囊囊的,表面又坑坑洼洼的,看着实在不太像月饼……
更像一个被压扁了的超大号包子。
余瑾妤盯着它看了好一会儿,最后认命地把它端了出来。
莫安安第一个凑过来看,眼睛瞪得圆圆的,惊叹一声:“哇,原来这就是月饼啊!”
韩逸云端着盘子走过来,把那块“月饼”端端正正地摆到桌上,然后拿刀切成了大小不一的几块,分给所有人。
余瑾妤也被分到了一小块。
她捧在手里,低头看了看那团白白软软的东西,咬了一口。面皮有点厚,馅料也不算甜,可这么多馅料混在一起,竟也有模有样的。
她咽下去的时候,周围的人都吃上了。
莫安安一边吃一边说“好特别的味道”,韩逸云嚼着嚼着竖了个大拇指。连其他贡献了馅料的同门都吃得津津有味,嘴角还沾着一点馅料。
余瑾妤抬起头,目光从他们脸上一个一个扫过去。
有人被烫得直哈气,有人吃得腮帮子鼓鼓的,有人笑着跟旁边的人抢最后一块。
饭厅里的油灯昏昏黄黄的,窗外是又大又圆的月亮,月光从窗棂洒进来,落在每个人的肩头和发顶。
她看向泠烬。
他正低头看着手里那块“月饼”,像是有些犹豫。
余瑾妤注意到他的动作顿了一下,然后将那块东西慢慢送到嘴边,咬了一小口。
他嚼得很慢,垂着眼,没有什么多余的表情。
可余瑾妤总觉得,他咽下那一口的时候,脸上的神情好像比平时柔和了几分。
她收回目光,低头看着手里剩下的小半块,嘴角弯了一下。
听着周围的欢笑声,泠烬下意识抬头扫了一圈。
饭厅里到处都是声音,空气里混着面粉和桂花的甜香,灶膛里未完全灭下去的炭火烘着整个屋子,把秋夜的凉意挡在了门外。
他已经很久很久没有体验过这种热闹了。
烬衍宫冷得像一块捂不热的石头。
逢年过节,宗门里照例会摆一场宴席。
长老们端坐在各自的位置上,弟子们分列两侧,桌上摆着精致得没有一丝瑕疵的灵果和仙酿。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笑闹。
所有人都在等坐在主位上的那个人举杯,然后跟着举杯,饮尽,落座,连杯子磕在桌面上的声音都轻得几乎听不见。
宴席散了之后,各人回各人的院子,灯一盏一盏地熄下去,整座烬衍宫重新沉进那片死一样的寂静里。
那不能叫过节。
那只是一个必须走完的过场。
泠烬垂眼看着手里那一小块白软的东西。
面皮厚薄不一,馅料甜得不均匀,表面坑坑洼洼的,捏得也不圆。
放在烬衍宫的膳桌上,这种东西端出去,大概会被那些长老当成失礼的笑话。
可当他咬下第一口的时候,花生碎和芝麻的香气在嘴里散开。那味道说不上多好,却带着某种他说不上来的东西。
他嚼得很慢,一口一口地咽下去,喉咙里有一种陌生的的暖意,从胃里慢慢泛上来。
他坐在人群里,忽然觉得自己像是从一场很长很长的梦里醒了过来。
在过去那些年,他一个人坐在主位上,传授那些所谓的天才弟子剑术,早就习惯了那种安静,甚至以为那就是他想要的生活。
可眼前这些人吵吵闹闹、没大没小的,吃个东西还你抢我夺,脸上的笑一点都不收敛。
泠烬沉默着将手里剩下的月饼吃完了。
看着自己空了的掌心,月饼的余温还留在指腹上。
他轻轻攥了一下拳,像是要把那点温度收进掌心里。
窗外,月亮又圆又亮,银白色的光洒了一地。
烬衍宫的月亮,跟这里的月亮大概是同一个。
可他在烬衍宫看了那么多年的月亮,从来没有觉得它像今晚这么亮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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