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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木偶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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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允之藏在后山的那片密林里已经有一阵子了。
说到底,法坛上的那口恶气他还是咽不下去。
他亲手将银瀚剑送出去,本意是想坑一把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野丫头,没想到却阴差阳错让银瀚剑认她为主。
一把剑,认别人为主就算了。最主要的是,那个叫余瑾妤的野丫头居然还拒绝去他的宗门修炼,让他在众目睽睽之下丧失颜面。
简直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回到紫宸法府后,他越想越窝火,接连几日翻来覆去睡不着觉。
这口恶气不出,他徐允之的心里是绝不会舒坦的!
经过这些日子的观察,他已经掐准了神农宗各弟子采药的地方以及时辰。
所以他挑了个人少的日子来。
今日,他特意换了身不起眼的灰袍,躲在一棵老树后面,掩了身上的气息,就连随身的法器都敛了灵光,免得打草惊蛇。
他的目光穿过树丛的缝隙,瞄了一圈,却没发现想找的人的踪迹。
不对啊,平常这个点,那野丫头都会来采药啊……
为何今日却不见她了呢?
徐允之的视线落在不远处那片坡地上,发现一个穿着神农宗青衣的年轻男子正蹲在那里采药,动作利落,安安静静的。
面生,没见过。
但他听说,继余瑾妤后,周怀朴最近又收了一个新徒弟。
想必……就是此人了吧。
就算余瑾妤在,可她身上毕竟有银瀚剑护着,那剑已经认主,他若要动她,剑必定会反噬,到时候说不定还会将动静闹大,就更不好收场了。
但他不能白来一趟。
动不了余瑾妤,动她的同门总可以吧?
一个刚入门的新弟子而已,教训一顿,也算是杀鸡儆猴,给那群不识抬举的黄口小儿一个教训!
想到此,徐允之冷笑了一下。
下一刻,他袖中的手指动了动,灵光闪动,一团黑影子倏地从他面前的地面浮起来。
紧接着,那团影子开始蠕动、凝聚,一点点地塑出一个五官模糊、四肢坚硬的人形来,宛如一具被线牵着的提线木偶。
那“假人偶”站在徐允之面前,恭恭敬敬喊了一声:
“主人。”
徐允之满意地笑了笑,又加了一道障眼法,让那东西看起来与寻常人无异。
他用仙术在泠烬的身上做了标志,然后轻轻一弹指,人偶便迈开步子,朝泠烬的方向走了过去。
泠烬正低着头挖灵草,像是没有察觉身后的动静。
而此时此刻,不远处一棵茂密的槐树下,余瑾妤正靠着树干打盹。
没错,她今天又故技重施了。
早上出门的时候还装模作样地拎着锄头,刚到后山,她眼珠子一转,又可怜巴巴地跟泠烬打感情牌:“不行,我今天头疼,看在我照顾你那么多天的份上,你今天继续帮我挖吧,我就在旁边歇着,不吵你!”
说完,她心安理得地找了棵最凉快的大树,在底下窝着,看天看云看鸟,看了没一会儿就开始犯困,眼皮沉得快要抬不起来。
正半梦半醒间,她的余光里忽然扫到一道不太对劲的影子。
只一眼,她便困意消散,猛地睁开眼。
隔着十几丈远的地方,有个人正朝泠烬的方向走过去。不仅如此,那人走路的姿势还怪怪的,步子节奏不自然,仿佛一根直挺挺的木头在往前挪。
余瑾妤揉了揉眼睛,仔细再看,心里“咯噔”一下。
妈呀,不仅走路姿势怪,全身上下哪里都怪。
尤其是脸,糊得很,五官像是用泥巴随手捏出来的,看久了甚至有点恶心。
不对劲,这太不对劲了!
她立马翻身爬起来,张嘴就朝泠烬的方向喊:
“林尽!小心后面!”
听到声音,泠烬的动作顿了一瞬。
他还没来得及转身,那木偶得知自己被发现,也加快了脚步,僵硬地抬起手,指缝间隐约有灵光在凝聚。
见此情形,余瑾妤心里直呼完蛋。
她来不及多想,手就已经探到了乾坤袋的袋口。
随后,一道银光从里面弹射而出。
银瀚剑像是感应到了主人的焦急,自动出鞘,迅速从乾坤袋里钻了出来,快得像一道闪电。
那柄剑悬在半空嗡鸣了一声,径直对向人偶,剑气凌厉,像长了眼睛一样直奔目标,不偏不倚地斩在人偶抬起的那只手臂上。
下一秒,人偶的手腕断裂,整只手臂"啪"地掉在草地上,转瞬便化成了一滩灰黑色的粉末。
余瑾妤刚松了一口气,还没来得及将银瀚剑召回,那个人偶突然猛地转过了"头"。
此刻,它那张模糊的脸像是有了意识一样,嘴角咧开的弧度僵硬又怪异,露出一张皮笑肉不笑的的笑容。
它直勾勾盯着余瑾妤,用一种极其沙哑刺耳的声音开了口:“哪里来的花孔雀?”
余瑾妤愣了一下。
随即她反应过来:这鬼东西在嘲笑她的脸!
它自己长成这个丑样子,又凭什么嘲笑她?!
她下意识抬手蹭了一下自己的脸颊,正要开口回怼,那人偶忽然动了。
只见那截断臂的断面处长出一根又细又长的木刺,随后直直地朝着余瑾妤的方向刺了过来,速度竟然比方才还要快了几分。
余瑾妤大脑一片空白,双腿像灌了铅一样。
从小到大她哪见过这种架势?
那根木刺在她瞳孔里越放越大,可她连后退都忘了,就那么僵直地站着,像是被钉在了地上。
“闪开。”
比木刺先来的,是泠烬的声音。
还是那副听不出情绪的调子,可语气里却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
他抬手,一道无形的灵光从他指尖流出,精准的击中了那个朝余瑾妤冲去的人偶。
人偶瞬间僵在原地,像是被人点了死穴,试图继续往前挪动,可浑身上下的关节只能发出“咔咔”的声响。
下一秒,它整个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收缩、变小,从半人高直接缩成了巴掌大小,“啪嗒”一声掉在地上,没了动静。
余瑾妤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惊得目瞪口呆,愣了好一会儿都没反应过来。
直到看见泠烬抬步朝她的方向走来,她才敢小心翼翼地凑过去看。
那个人偶已经不见踪迹,草地上只躺着一个巴掌大的小木偶,雕工粗糙得很,四肢细得像火柴棍,五官歪歪扭扭的,乍一看就是几条简单的刻痕。
刚刚那个张牙舞爪的鬼东西,居然就是这么个小玩意儿变的?
余瑾妤震惊又好奇,用鞋尖试探性地踢了一下,木偶随之滚了半圈,肚皮朝天,仍安安静静的,纹丝不动。
“这是什么鬼东西?”
她抬眼看向泠烬,满脸写着“快告诉我”。
泠烬走过来,蹲下身,将那个木偶捡起来,拿在手里翻来覆去看了一遍。
他垂着眼,指尖摩挲过木偶背后一处极细的刻痕,眸中掠过一丝沉色,又迅速恢复了原样。
“木偶人。”泠烬开口,语气淡淡的,“有人在操控它。”
余瑾妤不可置信地睁大眼睛:“是谁?”
她刚来仙界没几天,除了上山采药就是躲在房中偷懒,每日低调行事,连神农宗的大门都没怎么出过,更别提招恨引仇了,到底是谁会操控一个木偶人来攻击她?
泠烬没有回答。
他偏过头,朝不远处一棵大树的方向瞥了一眼。
树冠在微风里轻轻晃动,地面上的草丛整整齐齐的,没有任何人为踩踏过的痕迹。
周怀朴早就跑路了。
在银瀚剑出鞘的那一刻,他发觉眼前情形不对。
自己这双老眼居然没有发现树下的余瑾妤。
银瀚剑到底在他手上待过一段时日,自然识得他身上的气息。他若是不趁早离开此处,这剑必定会顺着气息寻来,到那时,自己这点不光彩的举动,可就闹得人尽皆知了!
泠烬收回目光,将木偶收进袖中,像是随手收起了一件不起眼的小物件。
“跑了。”
“啊?”
余瑾妤转头,顺着他方才的视线望过去,却什么也没看到。
“跑哪儿去了?我刚才怎么没看见有人在?”
泠烬没有过多解释,站起身拍了拍手上沾的土。
余瑾妤也跟着站起来,想起木偶说的话,越想越不服气,瞪着泠烬那只装着木偶的衣袖吐槽:“不是,这鬼东西长得那么丑,凭什么说我是花孔雀?它怎么好意思的!”
她双手叉腰,越说越气:“你看它那个脸,刻得跟土豆似的,我这张脸就算染了颜色,也比它好看一百倍…哦不对,一千倍!”
泠烬看着她骂骂咧咧的样子,目光下意识在她脸上停留一瞬,依旧沉默不言。
骂完了,余瑾妤心里的气可算消了一些。
她忽然想起什么,低头摸着腰间的乾坤袋,银瀚剑又自己回去了,老老实实呆在里面,好似一切都跟没发生过一样。
“也是奇了怪了。”她嘟囔一句,声音小了下去,像是在自言自语,“刚才那一下,我还以为自己要完蛋了呢。”
刚才的状况实在过于危急,所以余瑾妤根本没注意到,是泠烬出手救了她。
她脑子里自动闪过自己刚来那晚,小鱼说的话——不会让她轻易死掉的。
对,应该是那个破系统发力了。
虽然平时不靠谱,但这次,总算在最紧要的关头没掉链子。
想通后,余瑾妤长松一口气。
“算了算了,小师弟,我们走吧。”她朝泠烬摆摆手,转身往山下走,“再待下去天都黑了,回去晚了师父该问了。”
泠烬指尖在袖中再次碰了一下那个木偶。
上面还残留着紫宸法府的仙法,虽被刻意敛去,但瞒不过他。
他抬眼,看着前面那个已经走远了的背影。
余瑾妤走出去好几步,见身后的人没跟上来,又回头喊了一声:“你走快点啊!磨磨蹭蹭的,待会儿饭都没了!”
泠烬应了一声,收了心思,迈步跟上去。
晚风从坡上吹下来,把两个人的衣摆都掀起来一个角。
余瑾妤走在前面,嘴里还在小声念叨着:
“一个破木偶还跟我比,真是不自量力。”
一路上,她都叽叽喳喳的,像只被惹毛了又没地方撒气的小麻雀。
泠烬跟在她身后三步远的位置,听着她絮絮叨叨的声音,看着她在夕阳里晃晃悠悠的背影。
袖中那截木偶的边缘硌着指腹,凉丝丝的。
他什么都没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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