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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宗门口的伤患 ...

  •   翌日清晨,余瑾妤是被窗外透进来的光晃醒的。

      她翻了个身,下意识伸手摸到枕边的小铜镜,拿起来照了照。

      那张花脸果然还在。

      颜色虽比昨天淡了一些,但依然足以让任何一个爱美的小女生当场心梗。

      她盯着镜子看了三秒,果断把镜子扣了回去。

      “……还是好丑。”

      她闷闷地嘟囔了一句,然后认命爬起来穿衣服。

      今日要去后山采药,师父定的规矩,新弟子头一个月每日都不能停。

      余瑾妤一边系腰带一边在心里打小算盘:等会儿能不能找个什么借口溜去藏书阁坐半天?

      就说自己肚子不舒服?

      不行不行,这个借口从前不想上学的时候就用过了,那些老师没一个信的。

      那说自己手上起泡了?

      好像也不太靠谱。

      正想着,她已经推开了院门,朝宗门外走去。

      清晨的神农宗安安静静的,山间的薄雾还没完全散开,露水挂在草叶尖上,在初升的日光里闪着细碎的光。

      余瑾妤打了个哈欠,眼角沁出一点泪花,正准备沿着小路往下走。

      刚走两步,她整个人愣住了。

      只因宗门外的大石阶旁边,正歪歪斜斜地靠着一个人。

      那人穿着灰扑扑的旧衣,衣摆处破了几个口子,布料上还洇着暗红色的血迹。

      他半躺半靠在石阶旁的青苔地上,脸色苍白,嘴唇没有半点血色,额角垂下来的碎发被汗水打湿了一绺,黏在眉心。

      最扎眼的是他左肩上那一大片深色的湿痕,还在缓缓往外渗着血,看着就疼。

      见此情形,余瑾妤打到一半的哈欠硬生生憋了回去。

      她瞪着眼睛看了好一会儿,脑子里先是嗡的一声。

      怎么会有个伤患躺在这里?

      下一秒,她的脑子飞速一转,眼睛忽然亮了起来。

      等等。

      这不是现成的理由吗?

      她今天不想去采药,正愁找不到借口开溜,老天爷就给她送了个伤患过来,这不就是天赐的偷懒机会吗!

      余瑾妤当即收起震惊的表情,快步走上前去,蹲下来小心翼翼地碰了碰那人的肩膀:“喂?喂!你还好吗?听得见我说话吗?”

      泠烬微微抬起眼皮。

      他借着障眼法敛去了原本的模样,此刻露在外的是一张清秀却普通的脸,搁在人堆里并不扎眼。

      此刻,他的眼神虚弱、涣散,嘴唇翕动了几下,像是想说什么但没力气说出来。

      肩膀上的血还在不停地往外渗,浸透了布料,顺着石阶的缝隙慢慢淌下去。

      余瑾妤看到那血迹,心里"咯噔"了一下,那点偷懒的小心思混进了一缕真实的担忧。

      这血流得太多了,再拖下去怕是要出事。

      “欸,你一定要撑住啊!”

      她一把抓住他的胳膊,试着把他从地上搀起来。

      可泠烬的个子实在是太高了,她费了好大劲才让他半靠在自己身上,自己踉跄了一步才站稳。

      对方身上有淡淡的血腥气,混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清冷草木味道。很奇怪,在这种狼狈的境况下竟然并不难闻。

      她一边扶着人往宗门里挪,一边气喘吁吁地嘀咕:“你也真会找地方,知道我们神农宗是药修,特意倒在宗门口,幸好今天是我先出来了,再拖下去,估计你命都要没了。”

      泠烬没有回应,头微微垂着,看上去已经昏过去了大半。

      余瑾妤深一脚浅一脚地搀着他往宗内走,嘴里已经自动切换到了求助模式:“师父——大师姐——出事了!这里有人受伤了!”

      她这一嗓子喊出去,没一会儿便惊动了附近的人。

      韩逸云第一个跑出来,看到她身边挂着一个浑身是血的陌生男人时,先是吓了一跳,赶紧上前帮忙一起把人扶住。

      “怎么回事?这谁啊?”

      “我也不知道!”余瑾妤喘着气,额头上沁出了细汗,“我出门的时候就看到他倒在门口了,满身都是血,总不能见死不救吧?快带去找师父!”

      韩逸云二话不说,把人接过去大半重量,一边扶着走一边扭头看了余瑾妤一眼,欲言又止:“……大鱼,你今天早上不是还要去采药吗?”

      “人都伤成这样了还采什么药啊?”

      余瑾妤理直气壮地回了一句,脸上写满了“我可是在救人不是偷懒”的表情。

      但她心里默默给今天的偷懒计划点了个赞。

      完美。

      等会儿见了师父她就问,自己这般见义勇为、心地善良、感天动地,所以今天的采药任务能不能宽限一天?

      想着想着,她差点高兴得笑出来,赶紧用力憋了回去,换上一副忧心忡忡的神情。

      而被她和韩逸云一左一右架着的泠烬,微阖的眼帘底下,一双沉静的眸子里没有半点昏沉的意思。

      他借着伪装的虚弱姿态,不动声色地感知着身边这个少女的气息。

      纯粹的、干净的、不带一丝魔气。

      他指尖微动,眼底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困惑。

      不是她吗?

      ……

      毕竟是外来人,韩逸云不敢擅作主张,只好先和余瑾妤将他架到了周怀朴的院子前。

      院门紧闭着,里面安安静静的,听不见半点声响。

      韩逸云腾出一只手来,在门板上扣了两下:

      “师父,您在吗?”

      无人应答。

      他又敲了两下,等了几息,里面依然静悄悄的。

      韩逸云皱了皱眉,转头看向身侧的余瑾妤,又低头看了一眼那个满身是血的陌生人,面露难色:“大清早的,师父去哪儿了……这可怎么办?”

      余瑾妤也等得不耐烦了。

      她半弯着腰,肩上靠着泠烬大半的重量,那人看着清瘦,实际沉得像块石头,压得她半边肩膀又酸又麻,连呼吸都有些费劲。

      她咬着牙又撑了一会儿,终于忍不了了。

      “等什么呢!”她说着,直接抬手一推。

      门扉"吱呀"一声被推开,在清晨的寂静里格外响亮。

      韩逸云的眼睛猛地睁大了:“喂——”

      他眼睁睁看着余瑾妤已经扶着泠烬迈过了门槛,头也不回地走进了师父的院子里,只冷不丁丢下一句:“再等下去人就要没气了!师父回来要罚就罚我,总不能见死不救吧!”

      韩逸云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最后无奈地叹了口气,也跟着跨了进去。

      周怀朴的院子不大,却收拾得清清爽爽的。

      青石铺就的小路从门口蜿蜒至正屋,两旁种着几株不知名的灵草,叶片上还挂着清晨的露珠。院角有一方小小的石桌,桌面上摆着半局残棋,黑白子错落有致,像是主人下到一半临时有事出去了。

      此刻余瑾妤根本无闲心细看这些,扶着泠烬径直进了正屋。

      屋里比院子里更安静,光线被半掩的竹帘滤过,笼着一层柔和的暖色。几案上摊着一卷翻到一半的竹简,笔架上挂着两支狼毫,后面的墙上也没有太多装饰,只挂着一幅字,笔锋遒劲的四个字——济世为怀。

      只不过纸边都泛了黄,估计有些年头了。

      靠窗的位置放着一张宽大的躺椅,铺着厚厚的软垫,看着就很舒服。

      余瑾妤眼睛一亮,二话不说就把泠烬往那躺椅上挪。

      韩逸云赶紧搭了把手,两个人合力将人安置妥帖。

      泠烬的头刚一沾到椅垫便偏到了一侧,额前的碎发垂下来遮住了半张脸,脸色依旧苍白得像纸。

      余瑾妤直起身来,长长呼出一口气,甩了甩酸麻的胳膊,嘴里抱怨:“这人看着也不胖啊,怎么这么沉……”

      韩逸云站在一旁,看看躺椅上那个昏迷不醒的伤患,又看看余瑾妤,表情有些复杂:“……你胆子是真大,师父的房门你也敢直接推。”

      “那怎么办?”余瑾妤理直气壮地回头看他,“就让他躺在门口流血?万一真出了人命,师父回来不一样得骂我们?”

      韩逸云被她噎了一下,想了想,又好像确实是这么个理。

      他挠了挠头:“那你先在这儿守着他,我去找大师姐。她应该有办法处理……再不济,也能先给他止血。”

      “快去快去!”

      余瑾妤朝他摆了摆手,自己一屁股在躺椅旁边的矮凳上坐下来,双手撑着下巴,看着躺椅上那个脸色惨白的"陌生人"。

      屋子里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下从竹帘缝隙里漏进来的日光,在青砖地面上投下细长的光影。

      余瑾妤坐在那里,百无聊赖地打量了泠烬一会儿,小声嘀咕了一句:“你到底是谁啊……怎么会伤成这个样子倒在神农宗门口呢?”

      她伸出手,试探性地在他鼻尖前探了探。

      还有呼吸,虽然浅,但还算平稳。

      她又悄悄掀开他肩上那块被血浸透的布料一角,瞄了一眼——伤口看起来很深,但血已经不再往外涌了,像是自己止住了。

      “命还挺硬的。”她又嘟囔一句,缩回手去,老老实实坐在矮凳上等。

      屋外的晨光一寸一寸地挪动,照在青石板缝里生出的一小丛青苔上。

      余瑾妤等了没一会儿就开始犯困。

      昨晚没睡好,今早又起得早,这会儿坐在暖融融的房间里,上下眼皮不自觉地开始打架。

      她强撑着眨了眨眼睛,又眨了眨。

      然后脑袋一点一点地往下沉。

      泠烬微阖的眼帘微微掀开一条缝隙,隔着垂落的碎发,恰好看到那个姑娘坐在矮凳上,脑袋小鸡啄米似的往下点,下巴快要磕到胸口了,眼看着就要栽到地上。

      他指尖几不可察地动了动。

      一道无形的气流轻轻托住她的额角,把她快要跌下去的脑袋稳稳地扶了回去。

      余瑾妤浑然不觉,只是含含糊糊地"唔"了一声,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靠在椅背上彻底睡了过去。

      确认她睡着后,泠烬缓缓睁开眼,目光落在她那张花花绿绿的脸上。颜色已经褪去了不少,可淡淡的黄绿紫红残仍留在皮肤表层。

      她的睡颜很恬静,嘴角微微翘着,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不用采药,正在梦里偷着乐。

      他看了很久,久到窗外的光影又移动了一寸,才轻轻闭上眼睛,重新恢复成那副昏迷不醒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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