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我陪你   周良贤 ...

  •   周良贤怀里揣着赢来的几两碎银,板直腰走出赌坊,今日赢了钱就是好开端,先回家好好洗个澡睡个觉吃顿好的,过两日再来他定要将之前输的连本带利都拿回来!
      青天白日的街坊热闹,街边小摊种类繁多,临街店铺客源进出,挑担的卖货郎吆喝声响,从昏暗闷闷人声吵闹的赌坊出来就是烟火气息一派热闹景象的街坊,周良贤一时间都有些恍惚不适应,他听到了擦身而过的几个书生正讨论着诗词赋作。
      他在心底熟练自欺欺人着,再赌一次,再最后赌一次就好,等把本钱都拿回来就不赌了。
      这次周良贤出门前才和家中小妻子吵了一架,他不明白为何原本善解人意愿意倾力资助他的刘珍珠会变得如此不可理喻。
      只不过是找她拿个三两碎银先来救急把欠的钱还上一些,她却大吵大闹得咄咄逼人,一点都不顾及他这个丈夫即将被债主找上门。
      不过,瞥眼看到吆喝做生意的卖货郎就在不远处,周良贤还是稍微扯扯衣襟整理一下形象,秀才做派地矜持招了招手把货郎唤来。
      一只雕了荷花的木簪只要十五文钱,虽然造型简单但雕工细腻,主要是胜在价格便宜。
      那木簪上的荷花含苞欲放,正如他的小妻子刘珍珠娇俏可爱。
      周良贤自诩清醒读书人,赌也只是小赌怡情,对刘珍珠这个温柔顺从的小妻子到底还是有几分情意在,只是今年他的小妻子突然变得有些不可理喻,对家里银钱斤斤计较。
      真是毫无秀才夫人的矜持气量,全是妻家那种商贩市侩气。
      到家后,还没来得及把价值十五文钱木簪给小妻子插在发间,周母就迎上来,一脸怒气愤愤:“贤儿你那个好媳妇真是反了天!”
      周良贤把木簪往袖里藏了藏:“娘,是发生什么事了?”
      周母抓着儿子周良贤的手臂添油加醋说了一通,无非就是刘珍珠就是个商贩人家出身毫无气量、藏私房钱不肯拿出来补贴家用、说话顶撞长辈目无尊长等等,说到最后,周母狠啐一口唾沫:“儿啊,你可以以后要考举人做官的,这种媳妇简直是丢我们老周家的脸,肯定是拿不出手!结婚两年多,她那个肚皮是毫无消息……还有,今早我就说了句买菜钱不够,她、她、她那个小贱蹄子居然敢摔碗!一只不下蛋的母鸡还这么横,她简直就是……”
      “够了。”周良贤不想听他娘又念叨什么生孩子的话,他和刘珍珠婚后两年无所出的原因,自己心底清明得很只是不肯承认,“娘,你莫气恼了。”
      他从袖子里掏出一支木簪:“娘你看这是什么?”
      周母接过木簪立刻就被儿子哄好了大半,手里紧攥木簪不松但还是要斜着眼,磨牙来一句:“这玩意中看不中用,儿啊你多花些钱干嘛?浪费!”
      周良贤手搭在老娘肩上,一边把人往屋里头带一边花言巧语哄着:“特意买给娘的,只要娘喜欢,这钱就不是浪费。”
      周边邻里都是好事爱热闹,恨不得眼珠子贴别人家里头,耳根子都放别人家屋里,把那些家里琐碎鸡毛蒜皮事都打探得一清二楚。周良贤个子生得算高挑,方才周母在院子里囔囔骂骂没两句,他就瞧见隔壁几户的大妈二姨们偷偷祟祟往他家这里摸墙根走来。
      “儿,你听娘一句,这个家你该好好跟那个贱蹄子立规矩!”
      “咱未来可是要做举人官老爷的,不能让这种没气量的娘们拉低了门槛!”
      “他那个肚皮不争气,过阵子咱日子舒坦些了,娘做主给你纳个妾,得找个身家清白的,一定要是个听话懂事的,别跟那个刘珍珠一样就会顶撞我……”
      周良贤实在不想听这些纳妾生子的话,连忙沉下脸跟着周母数落小妻子刘珍珠,没说两句本是随口应和周母的话也越发真心实意起来。
      在他心里小妻子刘珍珠温顺娇俏却在这一年里突然就变了个人,他想不明白为何刘珍珠只是个普通商家女,她哪来的胆子和他吵闹,哪来的底气顶撞长辈。周良贤丝毫都没想到这个家到现在还能揭开锅吃饱,还能有衣穿,还能让他偶尔买点笔墨纸,全部靠的是刘珍珠那些嫁妆在倒贴。
      周家母子愤愤不平背地里把刘珍珠和刘家都数落嫌弃个痛快,最后商量了半天决定,等这次耍小性子的刘珍珠回来后就给她个下马威,他们母子俩一个白脸一个红脸打配合,定要将刘珍珠身上的钱都榨干净。
      他们都认为这次刘珍珠突然摔门离去一定回娘家生闷气去,就和之前两次吵架一样,过几天她就会带着银两灰溜溜地回来。
      雨下了半夜直到天亮时,檐角滴滴答答着昨夜残雨,随着厨房里灶火橘红燃烧,屋外的天也褪去青灰色渐渐明亮起来。
      如雪面粉和点水,敲两颗鸡蛋搅拌在一起揉成光滑面团,野菜要先沸水煮滚一遍再及时捞出,去掉野菜的清苦味又不会太老,将烫好的野菜剁碎加入已经调味好的肉泥里。
      陈姨仔细洗净双手,一手扶盆一手搅拌着苦菜肉泥馅料,不断搅揉直到手指都被馅料的筋道包裹得难以动弹。
      面团分成数十个大小均匀的面剂子,圆乎乎雪白的面剂被擀面杖铺平成圆饼,挖一勺馅料放在面饼上,两手灵巧一转一捏,对称的十八褶子衬得包渡圆滚饱满,摆进蒸笼里简直精巧得不像是寻常野菜鲜肉包。
      蒸汽腾腾,野菜鲜肉包的气味在这个带着些许春寒的清晨显得格外温暖安抚。
      “还没到午后就看到小姐,还真是有些不习惯。”
      面对陈姨的善意调侃,林谷雨不由脸颊飞红,撅着嘴半是撒娇半是嗔怨:“陈姨,你取笑我。”
      往常林谷雨总要睡到午后甚至是晚食时分才起,陈姨说了几次,她都推脱肚子不饿就不想起床。
      刘珍珠掩着嘴偷笑,跟着调侃一句:“谷雨起得可早了,今天还是她叫醒我的。”
      昨夜虽然刘珍珠和林谷雨两个人说着悄悄话到三更后才入睡,只睡了两个时辰就被林谷雨叫醒,但这却是她这两年来睡得最为安心的一晚。
      感觉到眼眶突然有点发酸发烫,刘珍珠连忙跑过去探头凑近蒸笼,让白汽遮掩几分自己的多愁善感:“陈姨今天做什么包子?闻着好香呀!我好久没吃陈姨做的吃食了!”
      陈姨看了林谷雨一眼,林谷雨微微摇头,陈姨便是了然,佯装听不出刘珍珠话里的哽咽声。
      “陈姨我知道珍珠小姐最爱吃什么,天才亮就去村里猪肉祥那买了一块好肉,做了珍珠小姐最喜欢吃的小肉包。”陈姨走上前去,动作温柔小心把刘珍珠从灶头拨开,端起蒸笼,热汽白雾再次腾满整间厨房甚至飘到屋外,“珍珠小姐别靠灶头太近,小心被烫了。”
      林谷雨拉过刘珍珠,抬起袖子顺势小心擦去好友脸上微微薄薄的水汽,留意到她微红的眼眶在心底叹气,也不知这几年周家母子究竟是如何蹉跎欺负刘珍珠的,让这个爱笑爱撒娇的女孩变得如此多愁善感。
      她轻捏好友的脸颊:“陈姨就是偏心,你这一来就有小肉包吃,往常陈姨都没做几回给我吃。”她的珍珠真是瘦太多了,以前刘珍珠的脸颊有些肉肉就像小婴儿细嫩如今却清瘦得松软。
      陈姨端着蒸笼一路飘香,她耳根可尖了,立刻就反驳道:“明明是小姐总是睡不起,起晚了又不爱吃饭。”
      一口滚烫咸鲜的包子,一口麦香浓郁的稀粥,朝食简单却足以抚慰人心,就连早春阴雨都被温暖感动,层云间露出几分霞光。
      “周良贤他娘有私下攒钱,珍珠你真的确定?”
      “我确定。”
      陈姨手里拿着鸡蛋磕桌剥壳,将剥好的鸡蛋放到刘珍珠面前的小碟里。
      “有一次半夜突然下雨,我想到衣服未收进屋。那晚周良贤睡得沉,我也没叫醒他就自己起来收衣服。”刘珍珠喝了口粥汤,温热米汤入喉带来了些心安,“路过她房间时听到她半夜在自言自语。”
      林谷雨放下筷子,开口:“你那些嫁妆被周良贤他娘拿走,恐怕她口中的补贴家用也只花了不到半成,剩下的都自己私藏起来。”
      刘珍珠顿了下,点了点头:“月初她才找我要了五两银子,过没三天她就说家里伙食费紧张,只有周良贤在家她才肯煮点好的,饭桌上能看到点肉,一旦周良贤去镇上私塾教书,顿顿是糙米稀粥配咸菜。”
      说到这里,她忍不住将手里筷子用力拍在桌上:“要不是前几天我在家绣花累了起来走走,不然都还被蒙在鼓里!”
      刘珍珠一手绣花功夫不输上等绣娘,毕竟是嫁出去的人,她也不好经常回娘家找父母要钱接济,平日里她都会在家绣花或打点璎珞换点小钱。
      那日,刘珍珠才拿起针线,只是绣没一会就觉得头有点晕沉沉,心想是这几日阴雨绵绵被潮湿得没了精神,瞥眼看到窗外日头渐起。
      周母一大早就出门同老姐妹伴们聊天去,刘珍珠索性放下手里的活计将家门关好准备出去走走,路过相邻两三家的黄姨婆家,她听到了婆婆周母的笑声。
      那种就像得意的老母鸡般的大笑,带着几分市侩的阴阳。
      “那贱蹄子还在家绣花呢,商户女就是上不得台面……我跟你说,她晚上和我儿睡觉,哎呦……那叫一个浪,不安分的小贱人……呸,一个孩子也生不出来。”
      雨停了好一会,太阳也出来得热烈,刘珍珠觉得如坠冰窟浑身冷得发抖。
      “……来来来,都吃点,这小鱼蒸鸡蛋就是香,巧哥儿多吃两口,别和你周婶婆客气!”
      周母正招呼着黄姨婆家的小外甥吃东西,那语气热情得好似在自己家。
      “如果不是老娘我聪明留一手,这家底都要被那贱珍珠给花光……明日还是这个点,我还来你家吃朝食,就让那个贱珍珠自己在家喝米汤吃咸菜。”
      原来,婆婆在家朝食只吃没两口就说没胃口都是谎言,她分明是借着去别人家坐坐聊天的由头在外面自己偷吃。
      黄姨婆声音压低了一些:“你这样每天出来吃,不怕你家那个知道?”
      周母咯咯笑了两声,话里满是得意:“她哪里会知道,她每天都在家里绣花和木头一样。”
      站在院墙外的刘珍珠都不知道自己当时是如何走回家的。
      第二天早上,周母故伎重演喝了两口米汤就说喝不下要出门找老姐妹们聊天,刘珍珠听完那个以前一样起神送周母出门,她把碗筷往桌上一拍,平静道:“是家里的饭吃着刺喉还是外面有好菜,每天都要这样找借口出门?”
      周母被刘珍珠突然态度给惊了一跳,但看到刘珍珠的冷脸,原本只有几分的心虚瞬间被怒火压下,她拍桌指着刘珍珠鼻子开始羞怒责骂。
      “珍珠你若是要和离,你爹娘那边恐怕也要做点功夫。”林谷雨握住刘珍珠的手,轻轻拍了拍她手背,“你家当初能满意周良贤这个伪君子就是看中了他的秀才身份,今年科举还没开始,周良贤会拿此做挡箭牌。”
      刘珍珠沉默了片刻,再开口声音轻却稳:“所以,我要他在开考之前就失去科举资格。”
      她可是商家之女,商人逐利,她天生就擅长做生意,擅长发现商机加以开发,自然也擅长截取商机断人后路。
      看着往常像小兔子般无害可爱的好友露出如此冷漠神情,林谷雨只是轻轻一笑,抓着刘珍珠的手紧了几分,语气坚定:“我陪你。”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我陪你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
[我要投霸王票]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