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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重生 狡猾的妖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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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秋后,天还是热得厉害,到了夜间,屋内更是闷得像蒸笼,床上的人像条咸鱼来回翻腾。
一只苍蝇穿过破洞的窗纸落在林秋水的脸上。
她猛地坐起身,扯开憋着一团火的领口,坐在床上大口喘息。
待她看清陈旧老破的室内,一双翦水秋瞳猛地圆睁,不敢置信地环顾四周。
这是她活了十六年的京州老家,挨着窗户的梳妆台还是捡人家不要的,旁边放着一个竹筐,里面装着没来得及补好的旧衣裳。
明明她已经死在全家流放岭南的途中了啊……
那年,寒雪裹尸,冤情撼天。
母亲病故,父亲饿死,阿兄为了护着她不被欺辱,任由官兵把他打得浑身是血,她嘴里塞着发臭的烂布,目眦欲裂地看着那群恶鬼解差把还未咽气的阿兄丢进漂浮碎冰的河中。
随后,她再也经受不住打击,趁那群解差不注意,也跃身跳进湖中,搂着阿兄的尸体缓缓沉下。
思及此,林秋水悲恸欲绝,恨不得把那群害了全家的凶手,剜了心肝做肉汤来吃。
她披了一件薄衫,随着双脚落进布鞋里,身下的木架子床吱呀作响。
梳妆台上的铜镜倒映着消瘦的身影,镜中女子的小脸白皙,把打着补丁的墨蓝碎花布衣穿得清丽幽兰。
她这才明白,她像话本里说的那样。
重生回到全家流放前。
前世,她父亲执意要把欺辱百姓的富商秉公执法,却不料那富商是九千岁的人,替九千岁在民间剥削民脂民膏。
而九千岁深受陛下喜爱,是殿前红人,就连丞相见了他也得毕恭毕敬称呼一声钱公公。
林父只是大理寺寺正,正六品,因他出身乡间不忘根本,不收取秽银,坚持秉公执法;在满是污浊的官场,他的清贵就成了显眼的另类。
林秋水曾望着家里小小的一亩薄田,看着阿兄年过十八还未议亲,劝父亲不要太较真。
向来宠爱女儿的林父第一次对她发火。
“当年全村老小攒银钱供我读书,若我不为世间百姓讨个公道,那便是忘本。”
可他不忘本的代价太大,把林家老小断送在押送途中。
解差为了讨好九千岁,收了林家给的银两也不办事,故意磋磨他们。
明知林母感染寒症,非要顶着暴雪天赶路,害她病情加重,死在阿兄的怀里。
林秋水像是吃了没熟的青梅,鼻头酸得厉害,令她很想大哭一场。
可如今,她还不知道重生回何日,不知父亲是否杀了九千岁的人。
若是重回得罪九千岁前。
这一切都还来得及挽回。
她踩着布鞋,推开门往东厢房走去。
隔着一扇用纸糊成的窗户,林秋枝屈指敲了敲,高声唤着爹娘。
“爹,娘,你们快开门,我有事要跟你们讲。”
屋里,林家夫妻穿着清凉薄衫躺在床上熟睡。
忽然听到闺女喊自己的叫声,以为是出了什么事,着急地披上衣裳,抽出门闩,把两眼泛红的闺女拉进屋里。
陈水梅着急问道:“小水,出了什么事?”
室内仅仅燃着一盏灯火,却亮得能看清爹娘未染病的健康容貌。林秋水用手绢擦干泪痕,靠在娘亲陈水梅怀里看向父亲林正海。
全家被贬官时,正是宣和十一年冬月初一。
而林正海得罪九千岁是在当年七月初二。
“爹,今天是几月几?”
林正海心生奇怪:“七月初十,刚过立秋,你这孩子睡迷糊了?”
话音刚落,林秋水眼前发黑,径直倒在陈水梅怀里,一个劲儿喊着完了完了。
七月初十,正好是那富商的回魂夜。
陈水梅低头看到女儿泪流满面的小脸,心里一惊,连忙拿帕子去擦她的眼泪。
“小祖宗,你咋又哭了,到底发生啥事,你跟娘讲,娘替你想想办法?”
林正海也一头雾水,就回答了一个日子,闺女用得着哭成泪人吗?
难不成,她错过和张家那小子约定好出去游玩的时间了?
林秋水摇头不语,一味地在想反正都是死,不如冒着风险刺杀九千岁;这样她既杀了仇人,也能让他们一家免去劳累而亡的下场。被押到刑场砍头,死得很利落,不用吃太多苦,这怎么不算享福呢?
就在这时,她脑中冒出‘滴答’一声清响,眼前出现漂浮在半空的蓝光屏障。上面还有一些字,皆是她能看懂的,说什么美食系统,要完成任务解锁食谱。
她惊得指着那道屏障,抓着陈水梅的手臂摇晃。
“娘,你快看,这是什么!”
“我从未见过这样的东西。”
“难不成,是上天怜惜我命苦,这是来救我们一家的神器吗?”
林秋水没有想到,爹娘并未回复自己,四周寂静地如一滩死水。
她抬头看到林家夫妻表情惊恐地望着自己,像是看到林中妖鬼。
陈水梅握紧她的手:“小水,你怎么了这是,屋里只有咱们仨,别吓唬娘啊。娘明天带你去看看王婆。”
王婆是这一片有名看事的‘大师’。
幼时,林秋水曾夜啼不止,被带到王婆家里喝符水治好。她也见过有媳妇领着夜不归家的丈夫,找王婆驱鬼。王婆把男人衣服扒光,用沾着辣椒水的带刺鞭子狠狠抽了男人一个下午。之后,那媳妇还去王婆家里送礼感谢。
“您真是活神仙,经您这么一治,我家男人太阳没落山就赶回家,也不懒了,天天抢着活干。”
林秋水和阿兄掩嘴偷笑。
只有他们明白那男人不是被王婆治好了。
是被王婆打怕了。
林正海弯腰拾起布鞋穿上:“现在就去,大不了挨王婆一顿臭骂。”
林秋水听得一愣又一愣,看着二老的反应,才得知他们是看不见这蓝色的屏障;反而把她当做鬼上身,要带她去王婆家驱邪。
陈水梅拉着她往门口走去:“你小时候被鬼冲撞过,半夜哭啼不止,还是王婆用一碗符水治好了你。”
林秋水想到那碗沉着香灰的臭水,差点把年幼的她给呛死;使出吃奶的劲儿,才挣脱掉陈水梅的手。
“娘,我刚才吓唬吓唬你,鬼上身多稀罕的事,我怎么会得啊。”
只可惜,她的解释不仅没有瞒得过父母,反而让他们的脸色变得更加阴沉。
陈水梅指着她的鼻子破口大骂:“狡猾的妖孽,你竟敢假扮我良善的女儿欺瞒我!”
林正海也跟腔道:“我乃陛下钦点的探花郎,岂能被你这种小鬼瞒天过海?!”
林秋水:“……”
正当她像泥团娃娃,被爹娘扯来扯去,要掐断胳膊时。
西厢房处响起门闩被抽掉的声响,只见阿兄林秋之高大的身影迈过门槛。月光下,少年肤白瞳亮,随了林父生得仪表堂堂,生了母亲那双含着春水的桃花眼。
陈水梅每次派遣他出门借柴米油盐,不仅都能借到,还会多送些吃食。
林秋水心头生出一些愁绪。
这样好的阿兄竟会死的如此凄惨。
林秋之看向他们:“爹娘,小水,你们大晚上吵什么呢?”
“你们要带小水去哪里?”
陈水梅叹了声气:“小水中邪了,我和你爹要把她带到王婆家里看事,她挣扎得厉害,还不赶紧来帮我摁着她。”
“哦哦,好嘞!”
林秋水眼看着阿兄要帮爹娘摁着自己去王婆家里喝符水,使出吃奶的猛劲儿,甩开爹娘的手,跑回屋子里,合上门闩,隔着门对院里三人说话。
“爹娘,阿兄,我刚才是饿迷糊了,以为装疯卖傻能让娘起来给我烙野菜饼子吃。”
“你们相信我,我真没中邪啊!”
夫妻二人面面相觑,不约而同地叹了声气。
陈水梅听到女儿说饿得想吃野菜饼子,心里酸得厉害。
家里穷得很,平日里连一口肉腥都吃不到,俩孩子饿得前胸贴后背,有一次还撞见他们在偷供奉神像的瓜果吃。
昨日,陈水梅去一户富商家里干活,捡了人家吃剩的野菜饼子。那野菜饼子味香酥脆,和面时,为了饼皮酥软些,加了三两猪油进去。这饼一烙熟,饼皮脆得能掉渣,里头野菜鲜香软烂,一口下去,满嘴都是荤油的香。
林秋水更是馋到把手指根根舔净。
没看到陈水梅背过身偷偷抹眼泪。
这俩孩子跟着他们吃了太多苦,一个人家不要的饼子,都能吃得满眼放光。
陈水梅往厨房走去:“行,还剩了一个,本打算给你爹上值前垫垫肚子,你想吃,娘给你烙!”
忽然,林秋水拉开房门,垂头丧气地说:“那算了,爹不容易,给爹不吃吧,我吃野菜糊糊也一样。”
陈水梅并未因此停下脚步,而是把饼子放进蒸笼里,“是娘亏待你们了,若不是家里穷,你阿兄可以光明正大去书院读书,而不是和你蹲在后院窗下偷听。”
“哪怕你爹没那么公正廉明,偷偷收一些钱,咱家或许都没那么难过,也就不用把人家的剩饭当个宝抢来抢去。”
陈水梅把蒸软的饼子盛在盘中,端到院中石头垒成的桌子上。
二次蒸熟过,饼子被水汽氤塌,没有第一次好吃。
林秋水还是把饼一分为四,让家里每个人都能吃到。
陈水梅把饼子塞到林正海手里。
“我不怪你爹,若你爹真是那样的人,中探花后,就该为了攀高枝弃了我。”
“别看你爹这些年老了,年轻时,他俊得很,可多官家小姐送他东西,什么文房墨宝,金银字画,小姐们千娇百媚,而我只是无趣的村姑,若不是有和你爹从小一起长大的情谊,他又怎会坚定地选择我呢?”
当年,比林正海考得差的,长得差的,也都被官家小姐抢为夫婿,靠着岳丈帮扶。
有的当了县官,有的在京中跃为四品。
只有林正海在大理寺干了十来年。
始终是一个六品寺正。
石桌下,林正海偷偷地拉住妻子的小拇指。
用只有二人能听到的声音笑着说。
“不管有没有从小长大的情谊,你和我注定是相伴一生的夫妻。”
“我林正海从始自终只认你一人为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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