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烫月亮》拾光予你

98、第九十八章养伤与温情

　　宋溪在医院躺了三天，齐墨川就在旁边陪了三天。

　　第一天早上，宋溪醒来的时候，发现齐墨川已经不在床上了。他撑起身子，环顾了一圈病房，没看到人。正当他准备掏手机打电话的时候，病房门被推开了，齐墨川端着一个搪瓷盆走进来，盆里盛着热气腾腾的水，肩膀上搭着一条毛巾。

　　宋溪看着他这副模样，愣了一下：“你去哪儿了？”

　　“打热水。”齐墨川把搪瓷盆放在床头柜上，试了试水温，然后把毛巾浸湿、拧干，递给他，“擦把脸。”

　　宋溪伸出左手去接，动作笨拙得像个刚学会用筷子的孩子。他试着单手拧毛巾，但左手使不上力，毛巾在他手里扭成一团，水滴滴答答地往下淌。他尴尬地看了看齐墨川，又看了看手里那团不成形的毛巾，干笑了一声：“这个……单手操作有点技术难度。”

　　齐墨川没有说话，只是从他手里拿过毛巾，重新展开，对折，然后俯下身，亲自给他擦了脸。

　　动作很轻，很仔细。先从额头开始，沿着眉骨到脸颊，再到下颌线，最后是脖子。毛巾的温度刚刚好，不烫也不凉，带着一股淡淡的肥皂香味。宋溪闭上眼睛，感觉自己像一只被顺毛的猫，舒服得差点哼出声来。

　　擦完之后，齐墨川把毛巾丢回盆里，又拿出牙刷挤好牙膏递给他。宋溪用左手握着牙刷，对着床头柜上的小镜子刷牙，动作滑稽得像一只在用爪子的熊猫。齐墨川站在旁边看着，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但没有笑出来。

　　洗漱完毕之后，齐墨川说：“我去买早饭。”

　　“等等，”宋溪叫住他，“医院食堂有早饭——”

　　“难吃。”

　　宋溪噎了一下。他没法反驳——昨天那碗白粥确实难吃。

　　齐墨川出去了半个小时，回来的时候手里拎着两个塑料袋。一个里面装着打包好的瘦肉粥，另一个里面是几个热气腾腾的包子。他把粥倒进碗里，又把包子装在盘子里，一样一样地在床头柜上摆好，然后坐在床边，看着宋溪。

　　宋溪也用同样期待的目光看着他。

　　两个人对视了三秒钟。

　　齐墨川叹了口气，端起粥碗，舀了一勺，吹了吹，递到宋溪嘴边。

　　宋溪心满意足地张开嘴，把那勺粥吞了下去。粥熬得很稠，米粒已经煮化了，入口即化，带着瘦肉和皮蛋的咸香。他嚼了两下咽下去，由衷地赞叹了一句：“好吃。”

　　齐墨川没有回应，继续舀第二勺，吹凉，递过来。

　　就这样，一个喂，一个吃，两个人安安静静地完成了这顿早餐。吃完之后，齐墨川收拾好碗筷，又端来一杯温水让宋溪漱口。整个过程行云流水，默契得像排练过无数次一样。

　　宋溪靠在枕头上，看着齐墨川忙前忙后的背影，忽然觉得自己受这次伤也不是完全没有收获。如果不是因为这场意外，他大概永远也不会看到齐氏总裁挽起袖子给人喂粥、洗毛巾、倒洗脸水的画面。

　　上午九点，齐墨川又出去了。这次他去了将近一个小时，回来的时候两只手各拎着一个大袋子，里面塞得满满当当。

　　宋溪探头一看，目瞪口呆。

　　袋子里全是水果——苹果、梨、香蕉、橘子、葡萄、火龙果、芒果、猕猴桃，甚至还有一个菠萝。齐墨川把水果一个一个地从袋子里拿出来，在床头柜上整整齐齐地码好。码完之后，原本空荡荡的床头柜变成了一座色彩斑斓的水果小山。

　　宋溪看着那座水果山，沉默了好几秒：“你这是要把我喂成果农吗？”

　　齐墨川不理他，从袋子里拿出一个苹果和一把水果刀，在病床边的椅子上坐下来，开始削苹果。他的动作非常专注，左手托着苹果，右手握着刀，刀刃贴着果皮匀速转动，果皮一圈一圈地垂下来，宽窄均匀，从头到尾没有断过。

　　宋溪看得啧啧称奇。他认识的大部分人削苹果都会削断好几次皮，能像齐墨川这样一刀到底的，他只在短视频里见过。

　　齐墨川削完之后，把完整的果皮放在纸巾上，然后把去了皮的苹果递给宋溪。苹果表面光滑圆润，没有任何棱角，甚至连果核都被细心地剔除了。

　　宋溪接过苹果咬了一口，脆甜多汁。他含含糊糊地说：“你要是失业了，可以去水果店应聘削皮员。真的，你这手艺，月薪起码五千起步。”

　　齐墨川瞥了他一眼：“你话怎么这么多。”

　　“受伤了还不让人说话，你这是什么霸王条款。”

　　齐墨川没有说话，但宋溪清楚地看到，他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那个弧度很小，小到如果不是宋溪一直盯着他看，根本不会注意到。但对于齐墨川来说，这已经是难得的表情了。

　　宋溪啃着苹果，心里美滋滋的。

　　下午，程凯来了。

　　宋溪正靠在床上，齐墨川坐在旁边，手里端着一碗刚熬好的银耳羹，正在一勺一勺地喂他。宋溪张嘴等着投喂的模样，像极了一只嗷嗷待哺的雏鸟。

　　程凯走到病房门口，看到这一幕，脚步顿住了。

　　他的表情在短短三秒钟内经历了极其复杂的变化——先是愣住，然后是难以置信，接着是一种“我是不是走错了地方”的困惑，最后定格在一种微妙的尴尬上。他就那样站在门口，进退两难，手指在门框上敲了两下，然后果断转身就走。

　　“程导！”宋溪在后面喊，“你不进来坐坐吗？”

　　程凯头也不回地摆了摆手：“不了，我不想被灭口。”

　　宋溪笑出了声。齐墨川面无表情地继续喂银耳羹，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程凯最终还是没有进来，只是在门外隔着门板跟宋溪说了几句话。大意是让他好好养伤，剧组那边不急，先把伤养好比什么都重要。说完就走了，脚步声急匆匆的，像是逃离犯罪现场。

　　宋溪看着门口的方向，笑着说：“程导好像很怕你。”

　　齐墨川淡淡地说：“他不是怕我。他是识趣。”

　　宋溪想了想，觉得这个说法好像也没错。

　　第二天，宋溪的精神好多了。右肩的肿胀消了一些，虽然还是不能大幅活动，但至少不再是一动就疼得龇牙咧嘴的状态了。他开始闲不住了，用左手刷手机、看电视、跟周敏华发消息汇报情况，甚至还试图用左手在手机上打游戏，但因为操作太菜被队友骂了三次之后愤然退出。

　　齐墨川坐在旁边的椅子上，腿上放着一台笔记本电脑，正在处理公司的事务。他虽然人不在公司，但工作并不会因此停止——莫云海每隔几个小时就会发来一堆文件和邮件，他需要一一审阅和批复。

　　宋溪刷了一会儿手机，觉得无聊，开始观察齐墨川工作的样子。

　　齐墨川戴着一副金边眼镜——他平时不常戴，只有长时间看电脑的时候才会戴上。镜片后面的眼睛专注地盯着屏幕，修长的手指在键盘上快速敲击，偶尔停下来，皱着眉头思考片刻，然后继续打字。他的侧脸线条在午后阳光的勾勒下显得格外好看，鼻梁挺拔，下颌线条分明。

　　宋溪看了好一会儿，然后拿起手机，偷偷拍了一张照片。

　　快门声响了。

　　齐墨川抬起头，看向他。

　　宋溪被抓了个现行，但丝毫不慌，反而理直气壮地说：“我在记录生活。以后你老了，可以拿出来回忆回忆你当年的英俊容颜。”

　　齐墨川沉默了两秒：“删掉。”

　　“不删。”

　　“宋溪。”

　　“你叫我也没用，我已经上传云端了。你有本事把云端的服务器黑了。”

　　齐墨川看着他，目光里带着一种无可奈何的纵容。最终他没有再要求删除，只是摇了摇头，重新低下头看电脑。

　　宋溪得意地把那张照片设为私密收藏，然后继续心安理得地偷窥齐墨川工作的侧脸。

　　第三天，宋溪出院。

　　医生来做最后一次检查，确认他的脑震荡症状已经完全消失，右肩的挫伤也在好转之中，只要不做剧烈运动就没有大碍。医生开了药，嘱咐他按时服用，一周后回来复查，然后就放行了。

　　齐墨川帮宋溪收拾东西。其实也没什么好收拾的——几件换洗的衣服，一个充电器，一副耳机，还有就是床头柜上那座还没吃完的水果山。齐墨川把衣服叠好放进包里，把充电器和耳机收好，然后开始处理那些水果。

　　他把容易压坏的单独装袋，把耐放的放在底层，动作麻利而有条理。宋溪靠在门框上，用左手抱在胸前，看着齐墨川忙碌的背影，忽然觉得这个画面有种说不出的温馨感——就像是一个普通人在帮另一个普通人收拾行李，没有什么总裁的身份，没有什么明星的光环，只有两个互相在乎的人在完成一件日常的小事。

　　齐墨川把最后一个橘子装进袋子，然后掀开枕头，准备看看有没有遗漏的东西。

　　枕头下面压着一张纸条。

　　他拿起来一看，上面是用左手歪歪扭扭写的几个字——

　　“齐墨川是大笨蛋。”

　　字迹歪斜得像是蚯蚓在纸上爬过，笔画粗细不均，有几个字还超出了格子，但每一个字都写得认认真真，一笔一划都没有敷衍。

　　齐墨川盯着那张纸条看了很久。

　　宋溪靠在门框上，看着他拿着纸条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忍不住笑了起来：“怎么样？我的左手书法还不错吧？”

　　齐墨川没有回答。他把纸条翻过来看了看背面，又翻回去看了看正面，然后面无表情地把它折好，放进了自己的西装内袋里。

　　宋溪瞪大了眼睛：“你又收藏？”

　　齐墨川面不改色地拍了拍西装口袋：“物证。以后你成名了，可以拿去拍卖。”

　　“那你现在卖给我吧，我出高价销毁证据。”

　　“不卖。”

　　“齐墨川你不能这样，你这是侵犯我个人隐私——”

　　“你写的是我的名字，不算你的隐私。”

　　宋溪被噎得说不出话来，张了张嘴，最后只好认输地笑了。他不得不承认，齐墨川的逻辑确实无懈可击。

　　走出医院大门的时候，云南的阳光扑面而来，温暖而明亮。宋溪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空气里有泥土和植物的气息，还有远处不知名花朵的淡淡香味。他在医院里躺了三天，感觉整个人都要发霉了，此刻重新站在阳光下，浑身舒畅。

　　齐墨川站在他身边，一手拎着行李袋，一手拎着装水果的袋子。

　　“回招待所？”他问。

　　“嗯。”宋溪点点头，然后侧过头看着他，“你呢？什么时候回去？”

　　齐墨川沉默了一会儿：“明天。”

　　宋溪没有追问。他知道齐墨川能在这里待三天已经是极限了。齐氏那么大一个摊子，董事长连续缺席三天，估计莫云海的电话已经被打爆了。

　　“那今天晚上吃什么？”宋溪换了个话题，语气轻快，“我请客。虽然县城的餐厅档次比不上你平时去的那些米其林，但我发现有一家烤鱼做得特别好吃——”

　　“不行。”

　　“为什么不行？”

　　“医生说你不能吃辣的。”

　　宋溪的笑容僵在了脸上。他忘了这回事。

　　齐墨川看着他垮下去的表情，沉默了片刻，然后说：“等你彻底好了，我再陪你去吃。”

　　宋溪抬起头，看着他。齐墨川的表情依然是那副淡然的样子，但他说的话，宋溪每一个字都听得很清楚。

　　“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

　　宋溪笑了，笑得眉眼弯弯。他大步往前走，走出几步之后回头看了一眼齐墨川：“走吧，回招待所。今晚你给我做饭，我要吃番茄牛腩。”

　　齐墨川拎着东西跟上来，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

　　但那天晚上，宋溪确实吃到了番茄牛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