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烫月亮》拾光予你

96、第九十六章片场的意外

　　拍摄进行到第三周的时候，发生了一起意外。

　　那是一场爆破戏。剧本里的情节是陈烈在一次毒品交易中遭遇警方突袭，混乱中毒枭老大引爆了藏在货箱里的炸药试图毁灭证据，陈烈在爆炸发生的瞬间扑倒在地，被飞溅的碎片击中肩膀。

　　这场戏从早上就开始准备了。烟火组花了整整一个上午来布置炸点和计算引爆顺序，程凯亲自确认了三遍安全距离和逃生路线。宋溪站在旁边看着他们忙碌，手里捧着剧本，把这场戏的动作走位在心里过了无数遍。

　　“爆破戏的安全守则记住了吗？”程凯走过来问他。

　　“记住了。”宋溪说，“听到引爆指令后立刻往三点钟方向的掩体扑倒，抱头，张嘴平衡耳压，爆炸结束后等导演喊停才能起身。”

　　程凯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

　　下午两点，一切准备就绪。宋溪站在标记好的起点位置，对手演员站在他对面，摄影机架在三个不同的角度。周围的空气因为连日来的干燥天气而显得有些沉闷，天空中飘着几朵白云，阳光时不时被云层遮挡，在地面上投下移动的阴影。

　　“录音开机。摄影开机。打板。”

　　“《烈风》第九十六场，第一条，开始。”

　　宋溪进入状态。他和对手演员开始走戏——交易谈判，讨价还价，气氛逐渐紧张。对手演员猛地拍了一下桌子，提高了音量，宋溪相应地做出戒备的姿态，右手悄悄摸向腰间的道具枪。

　　就在这时，爆炸发生了。

　　但它发生在错误的时刻。

　　按照设计，第一次引爆应该在程凯的指令下达之后三秒。但烟火组的计时器出现了故障，炸药比预定时间提前引爆了。宋溪甚至没有听到引爆指令——他只觉得脚下的地面猛然震动了一下，然后一股巨大的力量从侧面袭来，像是一只无形的手狠狠地推了他一把。

　　他的身体在空中划出一道短短的弧线，然后重重地摔在地上。右肩先着地，一阵剧烈的疼痛从肩膀蔓延到整个上半身，像是有人把他的肩胛骨从身体里撕扯了出来。他的视野短暂地黑了一瞬，耳朵里嗡嗡作响，什么都听不见。

　　他躺在尘土飞扬的地面上，看着头顶云南湛蓝的天空。

　　第一个念头居然不是疼，而是：还好齐墨川今天不在。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他自己都觉得荒谬。他都躺在地上了，右肩疼得像是被人卸掉了，耳朵里全是蜂鸣声，他居然在想“还好齐墨川不在”。

　　但他就是这么想的。因为他知道，如果齐墨川在现场看到他这个样子，一定会疯掉的。

　　片场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有人在尖叫，有人在喊“关掉炸点”，有人在朝他的方向跑过来。脚步声杂乱而急促，夹杂着各种呼喊声。程凯是第一个冲到他身边的人——宋溪从来没见过程凯跑得这么快。这位一向沉稳的导演几乎是扑到他身边的，蹲下来，伸手探了探他的颈动脉，确认他还活着，然后转头大喊：“叫救护车！”

　　宋溪想说“我没事”，但他发现自己暂时说不出话来。他的肺部像是被那阵冲击波挤压过，呼吸变得又浅又急，每一次吸气都伴随着一种灼烧感。他只能躺在地上，看着程凯那张一向没什么表情的脸上出现了他从未见过的焦急。

　　“别动，别动。”程凯按住他没受伤的那边肩膀，“救护车马上就到。”

　　宋溪眨了眨眼睛，表示自己听到了。

　　他被抬上担架的时候，右肩已经疼到麻木了。那种麻木反而让他冷静了下来——他知道，真正严重的伤是不会立刻感到剧痛的，剧痛意味着神经还在工作，意味着情况可能没有那么糟。

　　救护车一路鸣笛把他送到了县医院。一路上，随车的护士给他做了基本的生命体征检测，血压偏高，心率偏快，但都在可控范围内。护士问他叫什么名字，他回答了，虽然声音有点虚弱，但逻辑清晰。护士又问了他今天是几号、现在在哪里，他都答对了。

　　到了医院之后，他被推进了急诊室。医生给他做了X光和CT扫描，然后告诉他结果：没有骨折，没有内脏损伤，但右肩有严重的肌肉挫伤，伴随轻微的脑震荡。

　　“运气很好。”医生说，“爆炸点如果再近半米，你的肩膀就不是挫伤这么简单了。”

　　宋溪躺在病床上，右肩已经被缠上了厚厚的绷带，固定在一个相对舒适的位置。他侧过头，看着窗外。天色已经开始暗下来了，从白天到傍晚，他已经在医院里待了好几个小时。

　　他的手机被护士放在了床头柜上。他伸出左手，够到手机，打开屏幕。未读消息一大堆——周敏华发了十几条，语气从“开机顺利吗”到“我怎么听说片场出事了”再到“你给我回电话”；副导演也发了消息，说让他好好休息，剧组这边会协调；还有几个工作人员发来了问候。

　　但最上面那条，是齐墨川的对话框。

　　齐墨川没有发消息。

　　宋溪盯着那个空白的对话框看了很久。他不知道该怎么开口。如果他告诉齐墨川自己受伤了，齐墨川一定会放下一切飞过来——他毫不怀疑这一点。但齐墨川上周才刚刚飞了两千公里来给他送饭，公司积压的工作一定不少。他不想让齐墨川再为了他折腾一趟。

　　而且，他确实没什么大事。挫伤而已，休息几天就好了。

　　他犹豫了很久，最终还是打了一行字：“今天拍戏磕了一下，没事，别担心。”

　　发完之后，他看着那行字，觉得好像太轻描淡写了。但让他说得更严重，他又不愿意。于是他补了一个笑脸表情，然后把手机放在枕头旁边，闭上了眼睛。

　　他不知道的是，就在他发消息的那一刻，齐墨川正在齐氏总部的会议室里主持一场重要的董事会。会议桌上摊着季度财报，投影仪上显示着下半年的战略规划，十二位董事围坐在长桌两侧，正在讨论一项关键的并购提案。

　　齐墨川坐在主位上，面色如常地听着财务总监的汇报。他的手机放在桌面上的笔记本旁边，调成了静音模式。

　　屏幕亮了一下。

　　他低头看了一眼。

　　只是一眼。但他的目光在看到那条消息的瞬间凝固了。

　　“今天拍戏磕了一下，没事，别担心。”

　　齐墨川盯着那行字，看了大概三秒钟。然后他做了一个让在场所有人都震惊的举动——他站了起来，拿起手机，说了一句：“会议暂停。”

　　然后他走出了会议室。

　　十二位董事面面相觑，财务总监手里还拿着激光笔，愣在原地不知道该不该继续。

　　齐墨川走出会议室，走进走廊尽头的消防通道，关上门，拨通了宋溪的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