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烫月亮》拾光予你

90、第九十章回归工作

　　宋溪的脚踝拆掉最后一块固定绷带的那天，是个晴朗的周三。

　　医生仔细检查了一遍，让他做了几个动作测试——踮脚尖、左右转动、单脚站立。宋溪一一照做，动作流畅，没有任何疼痛感。

　　医生摘下眼镜，在病历本上写了一行字，然后抬起头对他说：“恢复得不错。可以恢复正常活动了，但高强度运动和剧烈对抗还是要循序渐进，别一下子太猛。”

　　宋溪点了点头，说了声谢谢。

　　走出诊室的时候，他在走廊里站了几秒钟，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右脚，试着在地上轻轻跺了两下。脚踝传来的反馈坚实有力，没有一丝不适。

　　他忽然觉得心情很好。

　　那种感觉就像是被困了很久的人终于被释放了——虽然只是一个小小的脚伤，但将近一个月的休养期，不能出门、不能走动、不能做任何自己想做的事情，对于一个习惯了大强度工作和运动的人来说，无异于一种慢性折磨。

　　他拿出手机，给齐墨川发了一条消息：“医生说可以正常活动了。”

　　消息发出去不到十秒，对面回了一个字：“好。”

　　然后又追了一条：“晚上想吃什么？庆祝一下。”

　　宋溪看着屏幕上的那两行字，嘴角不受控制地上扬。他靠在走廊的墙壁上，想了想，回了一句：“你做的都行。”

　　发完之后他自己都觉得肉麻，但撤回又显得欲盖弥彰，索性就把手机揣进口袋，大步流星地走出了医院大门。

　　外面的阳光很好，秋天的天空高远澄澈，几朵白云懒洋洋地飘在天际线上。宋溪站在医院门口的台阶上，仰起头，眯着眼睛看了一会儿天空，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空气里有桂花的香味。

　　这个世界真好。活着真好。

　　下午他去了一趟周敏华的办公室。

　　周敏华见到他走进来的时候，先是愣了一下，然后从上到下打量了他一遍，目光在他的右脚上停留了两秒，最后落回他的脸上。

　　“好了？”

　　“好了。”宋溪在她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来，姿态舒展，“医生亲口认证，可以正常活动了。”

　　周敏华点了点头，从办公桌的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放在桌面上，推到他面前。

　　“那你看看这个。”

　　宋溪低头一看——封面上印着两个大字：《烈风》。

　　他伸手拿起那份文件，翻开第一页。剧本的扉页上写着编剧和导演的名字，导演那一栏赫然写着两个字：程凯。

　　程凯。金狮奖最佳导演。国际三大电影节之一的常客。国内警匪片领域的天花板级人物。他上一部电影在国际上拿了奖，回国之后一直在闭关打磨新剧本，业内都在猜他的下一部作品会是什么。

　　没有人想到是一部警匪片，更没有人想到他会找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演员来挑大梁。

　　宋溪翻到第二页，开始看故事梗概。

　　故事的主角叫陈烈，是一名深入贩毒集团的卧底缉毒警察。他在毒巢里潜伏了三年，从一个底层马仔一步步爬到了核心层，手上沾过血，亲眼见过同伴死在面前却不能相认，无数次在生死边缘徘徊。剧本的开篇就是他即将面临最后一次、也是最危险的一次任务——毒枭要求他亲手处决一名被捕的警方卧底。

　　他不知道那个人是谁。但他知道，如果他不动手，三年的潜伏就会功亏一篑。

　　宋溪一口气看完了前三十页的剧本，然后抬起头，发现周敏华正端着茶杯安静地看着他。

　　“怎么样？”她问。

　　宋溪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了一句：“这个角色，我接。”

　　他的语气很平静，但周敏华认识他这么久，能从那种平静里听出一种不容置疑的决心。

　　她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那我跟程导那边回话了。下周安排你们见一面。”

　　宋溪把剧本合上，却没有放手，而是拿在手里，低头看着封面上那两个烫金的字。

　　《烈风》。

　　他忽然想起自己穿越到这个世界之前，在原来的世界里也演过一个类似的角色——一个卧底。但那是一部电视剧，制作周期短，剧本粗糙，角色扁平。他尽了最大的努力去演，但最终还是没能把这个角色演活。

　　那部剧播出之后反响平平，他的表演也没有激起太大的水花。那是他演艺生涯中最挫败的一段经历之一。

　　而现在，他又一次拿到了一个卧底的角色。

　　不同的是，这一次的剧本写得如此之好，好到他在读前三十页的时候就已经感受到了那种窒息般的压迫感和宿命感。好到他已经开始在脑子里构建陈烈的形象——他的走姿、他的眼神、他说话时的语气和停顿。

　　这种感觉他已经很久没有过了。

　　那种遇到一个好角色时全身血液都在沸腾的感觉。

　　当天晚上，宋溪回到家的时候，齐墨川已经在厨房里了。

　　餐桌上摆着两副碗筷，一个凉拌黄瓜，一盘糖醋排骨，中间还有一个砂锅，盖子盖着，看不到里面是什么。厨房里传来滋滋的炒菜声和油烟机的轰鸣声。

　　宋溪换了拖鞋，走到厨房门口，靠在门框上看了一会儿齐墨川的背影。

　　齐墨川穿着那件深灰色的家居服，袖子挽到小臂，正在翻炒锅里的青菜。他的动作很熟练，颠勺、调味、关火，一气呵成。油烟机的灯光打在他身上，在厨房的瓷砖上投下一道修长的影子。

　　宋溪忽然觉得，这个画面比他今天看到的任何一个风景都要好看。

　　齐墨川关了火，把青菜盛进盘子里，转身的时候看到宋溪站在门口，微微愣了一下，然后说：“回来了？”

　　“嗯。”宋溪走过去，从筷笼里抽出一双筷子，夹了一块糖醋排骨塞进嘴里，嚼了嚼，含糊不清地评价了一句，“好吃。”

　　齐墨川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但嘴角的弧度出卖了他。

　　两个人把菜端上桌，面对面坐下来。齐墨川打开了那个砂锅的盖子——里面是一锅热气腾腾的玉米排骨汤，汤色奶白，玉米金黄，排骨炖得酥烂，香气扑面而来。

　　宋溪看着这一桌子菜，忽然觉得喉咙有点堵。

　　他低下头，舀了一勺汤，吹了吹，喝了一口。鲜甜的滋味在舌尖上化开，顺着喉咙一路暖到胃里。

　　齐墨川坐在他对面，也给自己盛了一碗汤，安静地喝着。

　　吃到一半的时候，宋溪放下了筷子，对齐墨川说：“我今天接了新戏。”

　　齐墨川的动作停了一下，然后放下筷子，看着他：“什么戏？”

　　“警匪片，导演是程凯。”宋溪说，“讲卧底缉毒警察的。剧本写得非常好。”

　　齐墨川沉默了片刻，然后问了一个很实际的问题：“在哪里拍？”

　　“大部分场景在云南，还有一些在境外的棚里搭景。”

　　“拍多久？”

　　“预计四到五个月。”

　　齐墨川没有立刻接话。他低下头，用筷子拨了拨碗里的米饭，像是在思考什么。

　　宋溪看着他，又说了一句：“动作戏不少。但我会注意安全。”

　　齐墨川依然没有说话。

　　餐厅里安静了几秒，只有墙上时钟的指针在走动的声音。

　　然后齐墨川抬起头，看着宋溪，说了一句：“你想接就接。”

　　他的语气很平淡，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情。但宋溪注意到他说这句话的时候，握着筷子的手指关节微微泛白。

　　宋溪看着他：“你不担心？”

　　齐墨川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放下筷子，站起来，端起自己面前的空碗，转身走进了厨房。

　　宋溪听到他把碗放进水槽里的声音，然后是水龙头被拧开的声音。

　　他站起来，跟着走进厨房。

　　齐墨川背对着他，站在水槽前，正在洗那只碗。他的动作很用力，像是在跟什么东西较劲似的。

　　宋溪靠在厨房门框上，看着他的背影：“齐墨川。”

　　齐墨川没有回头，但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

　　“……嗯。”

　　“我会小心的。”宋溪说，声音不大，但很清晰，“我答应过你，不会出事。”

　　水龙头的水还在流，哗哗的声音填满了整个厨房。

　　齐墨川站在那里，背对着宋溪，肩膀微微起伏了一下。

　　然后他关掉了水龙头，把洗好的碗放在沥水架上，转过身来。他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但他的眼睛里有很沉的东西。

　　他看着宋溪，沉默了几秒，然后说：“记住你说的话。”

　　声音比刚才轻了一些。

　　宋溪看着他，忽然笑了。那个笑容很温暖，像是秋天午后的阳光，不刺眼，却能把人心照亮。

　　他走上前一步，伸手拉了拉齐墨川的衣袖：“知道了。走吧，回去吃饭，汤要凉了。”

　　齐墨川低头看了一眼他拉着自己衣袖的手，没有挣开。

　　两个人回到餐桌前，重新坐下来。宋溪又给自己盛了一碗汤，喝了一大口，发出一声满足的叹息。

　　窗外的夜色已经完全降临了。城市的灯火在远处闪烁，餐厅里的灯光温暖而明亮。桌上摆着的菜还在冒着热气，两个人的影子映在墙壁上，挨得很近很近。

　　吃完饭之后，宋溪主动揽下了洗碗的任务。齐墨川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开着笔记本电脑处理邮件，余光一直追随着厨房里那个忙碌的身影。

　　宋溪一边洗碗一边哼歌，旋律听不出来是哪首歌，但调子很轻快。水花溅到他的衣服上他也不在意，洗完了还把每个碗都举起来对着灯光照一照，确认没有残留的泡沫才放进沥水架。

　　齐墨川看着这一幕，忽然觉得心里某个地方被什么东西轻轻地撞了一下。

　　他低下头，继续看电脑屏幕上的邮件，但嘴角的弧度怎么也压不下去。

　　那天晚上，宋溪躺在床上的时候，忽然想起了今天在医院门口闻到的那阵桂花香，想起了周敏华办公室里那份剧本封面上的烫金字样，想起了齐墨川在厨房里洗那只碗时的背影。

　　他觉得一切都刚刚好。

　　脚伤好了，接到了好剧本，遇到了对的人。这个世界的轨迹正在朝着他从未想象过的方向延伸，而他坐在命运的列车上，看着窗外的风景飞速后退，心中充满了期待。

　　他在黑暗中翻了个身，面向齐墨川的方向。

　　“齐墨川。”

　　“……嗯。”

　　“等我拍完《烈风》回来，我们去旅行吧。”

　　黑暗中沉默了几秒。

　　“想去哪儿？”

　　“不知道。哪儿都行。只要和你一起。”

　　又是一阵沉默。然后他听到齐墨川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好。”

　　宋溪在黑暗中咧开嘴笑了。他闭上眼睛，带着这个约定，安稳地坠入了梦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