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烫月亮》拾光予你

79、第七十九章“我爱你”

　　齐墨川坚持要留下来陪护。

　　宋溪劝了他三次。第一次说“你明天还要上班”，齐墨川没理他。第二次说“病房里只有一张床”，齐墨川说“我睡椅子”。第三次说“折叠床睡着不舒服”，齐墨川直接站起来走出病房，两分钟后带着一张崭新的折叠床回来了——也不知道他大半夜从哪里弄来的。

　　宋溪放弃了。

　　护士来加床的时候，多看了齐墨川两眼——这个男人穿着价格不菲的大衣，领带歪斜着，头发被风吹得乱七八糟，正弯着腰认真地铺折叠床上的褥子，把枕头拍松，再把被子叠成一个整齐的方块。那副架势不像是在医院陪护，倒像是在布置什么重要的场所。

　　护士憋着笑出去了。宋溪靠在床头，看着齐墨川的背影，嘴角不自觉地翘了起来。

　　“齐墨川。”

　　“嗯。”

　　“你铺床的样子还挺专业的。”

　　齐墨川没有回头，但宋溪看到他的耳尖红了一下。

　　病房里的灯在晚上十点统一调暗了。值班护士进来查了一次房，嘱咐宋溪如果夜里疼得厉害就按呼叫铃，然后关上了房门。房间里只剩下一盏昏黄的床头灯，光线柔和地笼罩着两张床之间的区域。

　　宋溪躺在病床上，右脚被垫高了搁在枕头上，冰袋敷在脚踝处，凉意透过纱布渗透进来，让肿胀处的灼热感消退了不少。他侧过头，看着隔壁折叠床上的齐墨川。

　　齐墨川已经躺下了，身上盖着医院提供的薄被，外套搭在椅背上，只穿着一件浅蓝色的衬衫。他闭着眼睛，呼吸均匀，胸膛随着呼吸缓慢起伏，看起来像是已经睡着了。

　　但宋溪知道他没有睡着。

　　一个人真正睡着的时候，呼吸的节奏会更沉，肩膀会完全放松，眼皮不会微微颤动。齐墨川现在的状态，每一处细节都在告诉宋溪——他是醒着的。

　　“齐墨川。”宋溪轻声叫了一声。

　　齐墨川没有睁眼：“嗯。”

　　“你今天晚上是怎么过来的？开车还是打车？”

　　“开车。”

　　“从公司到医院，开了多久？”

　　齐墨川沉默了一下：“……二十五分钟。”

　　宋溪在心里算了一下距离。从齐氏总部到这家医院，正常路况下至少要开四十分钟。二十五分钟意味着什么——超速、闯红灯、或者两者都有。

　　他没有追问。他知道齐墨川不会承认自己超速了，就像他不会承认自己接到电话的那一刻有多害怕一样。这个人习惯了把所有激烈的情绪都压在心底，只在最隐秘的缝隙里泄露出一丝半缕。

　　宋溪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开口了，声音比刚才轻了一些：“我今天摔下去的时候，脑子里想的也是你。”

　　齐墨川的眼睛睁开了。

　　他偏过头，隔着两张床之间不到一米的距离，看着宋溪。昏黄的灯光在他们的脸上投下柔和的阴影，让彼此的表情都变得不太真切。

　　宋溪在灯光下对他笑了笑。那个笑容不是他平时那种张扬的、带着调侃意味的笑，而是一种很安静的、带着某种笃定的笑。

　　“我在想，如果我摔傻了，你怎么办。”宋溪说，语气很轻，像是在陈述一个他已经想得很清楚的结论，“你会不会又一个人躲起来，谁也不见，把自己关在那个大房子里，再也不出来了。”

　　齐墨川没有说话。他躺在折叠床上，侧着头看着宋溪，表情看起来很平静，但他的目光里有一种很深的东西，在昏暗的光线下若隐若现。

　　宋溪继续说：“所以我不能有事。我得好好活着，活着烦你，活着赖着你，活着让你知道你不是一个人。”

　　他说完这句话之后，病房里安静了很久。

　　安静到窗外的风声变得清晰可闻，安静到走廊尽头护士站的电话铃声隐隐约约地传过来，安静到宋溪以为齐墨川不会回答他了。

　　然后他听到了齐墨川的声音。

　　很轻，轻到像是怕惊碎了什么。

　　“……宋溪。”

　　“嗯？”

　　“我爱你。”

　　三个字。

　　没有铺垫，没有解释，没有“你知道吗”或者“我想告诉你”之类的前缀。就是干干净净的三个字，从齐墨川的嘴里说出来，落在病房的空气里，像是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涟漪一圈一圈地荡开。

　　宋溪的心脏停跳了一拍。

　　他转过头，在昏黄的灯光下看着齐墨川。齐墨川没有回避他的目光，就那么躺着，侧着头看着他。他的表情看起来很平静，和他说“明天早上想吃什么”的时候差不多。但宋溪注意到了——他的眼角有一点不易察觉的红，像是某种极力克制的情感最终还是渗出了一点点痕迹。

　　宋溪的眼眶热了。

　　他笑了一下，声音有点抖，但每一个字都说得很清楚：“我知道。我也爱你。”

　　他说完之后，两个人都没有再说话。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道细细的银线。那道银线从窗边延伸到床脚，像是月光为他们铺设的一条小路。

　　病房里安静了很久。安静到宋溪开始数自己的心跳——一下，两下，三下，慢慢地从刚才的狂跳中平复下来，恢复到一个平稳的节奏。

　　然后齐墨川的声音再次响起，比刚才自然了一些：“睡吧。”

　　“嗯。”

　　“明天早上想吃什么？”

　　宋溪想了想：“……皮蛋瘦肉粥。”

　　“好。”

　　宋溪闭上眼睛，嘴角带着一个浅浅的弧度。他能听到隔壁折叠床上齐墨川翻身的声音，能听到被子被拉动的窸窣声，能听到那个人调整睡姿时折叠床发出的轻微吱呀声。这些声音在安静的病房里显得格外清晰，却又格外让人安心。

　　他忽然觉得自己很幸运。

　　穿进这本书的时候，他以为自己要面对的是一场艰难的生存游戏——在原主的烂摊子里挣扎求生，避开原书剧情中的各种陷阱，想办法在这个残酷的娱乐圈里站稳脚跟。他从来没有想过，他会在这个过程中遇到一个人，一个愿意在深夜开四十分钟的车来看他的人，一个会在病房里铺折叠床陪护的人，一个用“我爱你”三个字就能让他心脏停跳一拍的人。

　　他闭着眼睛，轻声说了一句：“齐墨川。”

　　“嗯。”

　　“晚安。”

　　那边沉默了两秒，然后传来一个很低的声音：“晚安。”

　　宋溪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嘴角的弧度又扩大了几分。脚踝还在隐隐作痛，冰袋的凉意还在持续不断地渗透进来，但这些都不重要了。

　　窗外的月光依然安静地流淌在地板上，像是为这个夜晚镀上了一层银白色的糖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