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1、第七十一章新剧本的选择
...
-
风波平息后的周一早晨,宋溪接到了经纪人周姐的电话。
“有个本子,我觉得很适合你。”周敏华开门见山,“导演林秋生,你应该知道他。”
宋溪当然知道。林秋生,国内现实主义题材电影的标杆人物,作品不多,但每一部都在电影节上拿过奖。上一部《山河故人》拿了金鸡奖最佳影片。
“什么题材?”
“盲人钢琴家。改编自真实人物传记,原著拿过鲁迅文学奖。林秋生筹备了三年,一直在等合适的演员。”
宋溪沉默了几秒。他前世演过很多角色,但从来没有演过一个盲人。那不是“闭着眼睛演戏”那么简单,而是要用失去视觉的身体语言去传达完整的情感世界。
“他为什么找我?”
“看了你在《全能之王》里弹钢琴那段,他觉得你的手型和力度控制是练过的。”
宋溪想起来了。那段肖邦夜曲是他前世为了演一部音乐家传记片苦练大半年的成果,没想到在这里派上了用场。
“本子发我看看。”
“已经发到你邮箱了。看完给我答复。”
挂了电话,宋溪打开邮件,开始读剧本。
这一读就是一个上午。
《追光者》讲述的是一个真实故事:天才钢琴少年陈烨被诊断出视网膜色素变性,将在二十五岁前后完全失明。他没有放弃,在视力尚存的最后几年里疯狂练习,把所有曲谱刻进肌肉记忆。二十一岁,他在视力不足零点一的情况下参加国际肖邦钢琴大赛,获得银奖。二十四岁,完全失明。但他没有停止演奏,用触觉和听觉重新学习音乐,四十岁时在国家大剧院举办了个人独奏音乐会。
剧本的基调克制而深沉,不煽情,不励志,只是忠实地记录了一个人在黑暗中与自己较量的过程。
宋溪读完最后一页,把手机放下,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他想起了一些事。前世他刚出道的时候,有一次连续工作三十多个小时没有合眼。凌晨四点,助理递给他一杯热咖啡,小声说:“哥,要不你先回去睡一会儿。”他摇了摇头。不是因为他敬业,而是因为他害怕——害怕一旦停下来,就会发现身边空无一人。
但现在不一样了。
他拿起手机给周敏华回消息:“本子我看完了。我接。”
周敏华秒回:“好。不过有件事我得提前跟你说——林导要求主演开机前进行至少一个月的封闭式体验生活,要按照角色的状态生活。也就是说,你要真的蒙上眼睛,过一个月看不见的日子。”
宋溪看着这条消息,几乎没有犹豫:“没问题。”
“我就知道你会是这个答案。林导那边我去沟通。”
挂了电话,宋溪在餐桌前坐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走到窗边。窗外灰蒙蒙的,天气预报说傍晚有小雪。他低头看着窗台上那盆齐墨川上周末买回来的绿萝,忽然很想跟齐墨川聊聊这件事。
但他没有立刻打电话。他知道齐墨川周一上午有例会。
时间不知不觉地过去了。窗外的光线从灰白变成浅金,又从浅金变成暗蓝。等他再次抬头的时候,客厅已经暗了下来——他没有开灯,整个房间笼罩在暮色中。
门外传来钥匙转动的声音。
齐墨川走了进来。他穿着一件黑色长大衣,肩上沾着几粒细小的白色——外面下雪了。他看到客厅没开灯,顿了一下,然后看到了蜷在沙发角落里的宋溪。
齐墨川没有问“你怎么不开灯”。他换了拖鞋,脱下大衣挂好,走到客厅,在宋溪对面的沙发上坐下来。
他没有说话,只是坐在那里,等着。
宋溪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笑了一下:“你怎么不问我在想什么?”
“你想说自然会说。”
宋溪把剧本递过去:“今天周姐给我打了个电话。有个导演想见我。”
齐墨川接过来,看了一眼封面上的字——《追光者》。他没有急着翻开,先问了一句:“你想接?”
“本子很好,导演也很好。但是——”宋溪停顿了一下,“这部戏要蒙眼拍。至少一个月的体验生活,期间要完全按照角色的状态生活,不能看任何东西。”
齐墨川沉默了片刻,然后低下头翻开了剧本。
他没有跳着看,一页一页地翻过去,用了将近二十分钟。客厅里很安静,只有纸张翻动的沙沙声。天色越来越暗,他不得不微微侧过身,让窗外的光更好地照在纸面上。
宋溪没有催他,就那么蜷在沙发角落里看着齐墨川读剧本的样子——眉头微微蹙起,嘴唇抿成一条直线,读到某些段落时翻页的速度会慢下来。
二十分钟后,齐墨川合上剧本,放在茶几上,抬起头看着宋溪。
“你想接就接。”
他的语气很平静,像是在陈述一个简单的结论。
宋溪看着他:“你不担心吗?”
“担心什么?”
“担心我蒙着眼睛过一个月,会出事。”
齐墨川沉默了几秒。“我是担心。但那是你的事。”
宋溪愣了一下。
齐墨川继续说下去,语速不快:“你想演这个角色,是因为你觉得你能演好。你有这个能力,也有这个判断力。我不会因为你是我认识的人,就拦着你不让你去做你想做的事。”
宋溪看着他,忽然觉得心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他凑过去,在齐墨川脸颊上飞快地亲了一口,然后迅速退了回来,脸上挂着一个得逞的笑容:“奖励你的。”
齐墨川的耳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
他绷着脸站起来,走向厨房:“晚上想吃什么?”
宋溪靠在沙发上,看着他的背影,笑得很开心:“你做什么我吃什么。”
齐墨川没有回头,但宋溪看到他走到厨房门口时脚步顿了一下,伸手摸了摸刚才被亲过的那一侧脸颊。
宋溪看到了那个动作,笑得缩进了沙发里。
窗外的雪还在下,一片一片地落在玻璃上,堆积成薄薄的白色。厨房里传来打开冰箱门的声音和菜刀落在砧板上的笃笃声。
宋溪躺在沙发上,听着那些声音,把剧本举到眼前,又翻开了第一页。
他忽然觉得,这个角色他一定能演好。
因为现在的他,心里有了一个可以回去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