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烫月亮》拾光予你

68、第六十八章舆论风暴

　　热搜在探班会结束后的第十七分钟爆了。

　　第一条是“宋溪家属来了”，后面跟着一个鲜红的“爆”字。第二条是“齐氏集团总裁宋溪”，第三条是“宋溪疑似公开恋情”。三条热搜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攀升，将当天所有其他新闻都压在了下面。

　　网络上炸成了一锅粥。

　　宋溪的微博评论区在短短半小时内涌入了几万条留言，粉丝、路人、营销号、吃瓜群众各路人马齐聚一堂，把评论区变成了一个大型辩论现场。

　　前排的评论大多是粉丝的震惊和祝福：“什么？？？家属？？？宋溪你再说一遍？！”“我就说他最近状态不对！原来是谈恋爱了！”“呜呜呜我老公有主了但我为什么一点也不难过反而很开心”“等等，齐氏集团总裁？是我知道的那个齐氏吗？”

　　紧接着，质疑的声音也开始出现：“不会是炒作吧？《烈风》要上了，这时候公开恋情，时机也太巧了”“齐氏总裁？宋溪的资源是不是靠这个拿到的？”“一个演员一个资本家，这组合怎么看怎么不对劲”“建议查查宋溪的资源链”。

　　然后是CP粉的狂欢——她们在极短的时间内扒出了所有蛛丝马迹：宋溪几个月前发的那条“追到了”的微博、他晒过的向日葵照片、某次采访中被问到理想型时那个意味深长的笑、以及——有人在两个月前曾经在某高端超市目击过两人一起购物的帖子，当时被当作段子没人当真，现在被重新挖出来，成为了“实锤”中的“实锤”。

　　“我就说那个超市偶遇帖是真的！！你们当时还说我编故事！！！”“所以宋溪说的‘追到了’是真的追到了？他追的齐总？”“姐妹们我哭了，这是什么神仙爱情”“向日葵！宋溪的向日葵！齐总的公司logo里也有向日葵元素！这是巧合吗？这是命运啊！”

　　热搜挂了不到一个小时，阅读量就突破了两个亿。

　　与此同时，齐氏集团总部，公关部的紧急会议已经召开了十五分钟。

　　公关总监陈锐站在会议室的白板前，面色凝重。他面前坐着四位核心成员，每个人的笔记本电脑屏幕上都是实时滚动的舆情监测数据。数据曲线的走势并不乐观——虽然目前正面和中立言论占据了主流，但负面声音正在以缓慢但稳定的速度增长，如果不能及时引导，很可能在今晚发酵成一场真正的危机。

　　“目前的情况是这样的。”陈锐用激光笔在白板上圈出了几个关键词，“宋溪方面目前没有做出任何回应，他的经纪人电话打不通，应该是被媒体打爆了。我们这边需要尽快做一个决策——是否启动舆情干预方案，把这几个热搜压下去。”

　　他顿了顿，补充道：“如果要压，现在是最好的时机。再拖下去，传播面会更广，到时候再动手就晚了。”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钟。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了坐在会议桌首位的那个位置——那里空着，因为齐墨川还没有到。

　　“齐总什么时候到？”有人小声问。

　　“已经在路上了，”陈锐看了一眼手机，“他的助理说再有五分钟。”

　　话音刚落，会议室的门被推开了。

　　齐墨川走了进来。

　　他已经换下了下午参加商务会谈时穿的深灰色西装，穿着一件黑色的大衣，领口还带着外面的寒气。他的表情和平时没有任何区别——冷淡、平静、看不出任何情绪的波动。但公关部的几个人都注意到，他握在手里的手机屏幕是亮着的，上面显示的正是热搜页面。

　　他在会议桌首位坐下来，把手机翻过去扣在桌上，抬眼看向陈锐：“说吧。”

　　陈锐把目前的舆情情况和干预方案简要汇报了一遍。他讲得很专业，数据翔实，逻辑清晰，方案也列出了A/B/C三套不同力度的应对策略。说完之后，他等待着齐墨川的决策。

　　按照正常的商业逻辑，一个企业总裁卷入娱乐新闻的热搜，尤其是和艺人产生情感关联，最佳的处理方式就是迅速降温、低调处理、避免持续曝光。陈锐做公关二十年，见过的类似案例不下百个，绝大多数企业家的选择都是“压”。

　　齐墨川沉默了很久。

　　他看着桌面上扣着的手机，屏幕朝下，看不到上面的内容。但他知道那上面有什么——宋溪站在舞台上，对着几十家媒体的镜头，笑着说“我家属来了”的画面，已经被截图传遍了全网。

　　他沉默的时间太长了，长到陈锐开始感到不安。

　　“齐总？”他试探性地叫了一声。

　　齐墨川抬起眼，目光平静地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然后他说了一句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话：

　　“不用压。”

　　陈锐愣住了。他张了张嘴，以为自己听错了：“齐总，您的意思是……”

　　“我说不用压。”齐墨川重复了一遍，语气没有任何起伏，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不用撤热搜，不用发声明，不用做任何干预。”

　　“可是齐总，这对您的形象——”陈锐急了。

　　“我的形象怎么了？”齐墨川打断了他。

　　陈锐一时语塞。他想说“一个企业总裁和艺人传绯闻会影响品牌形象”，想说“资本市场会对这种行为做出负面反应”，想说“董事会那边可能会有意见”——但这些话在齐墨川平静的目光下，全都说不出口了。

　　因为他忽然意识到，齐墨川根本不在乎这些。

　　齐墨川不在乎别人怎么看他，不在乎热搜会不会影响股价，不在乎董事会的那些老头子会不会说三道四。他从接管齐氏的第一天起就不是一个会在意外界评价的人——否则他也不会在二十六岁的年纪就把公司里那些倚老卖老的元老全部清理出局。

　　他在乎的是另一件事。

　　陈锐顺着齐墨川的目光看去——他的视线落在了扣在桌面上的手机上。或者说，落在了手机那一端的那个人身上。

　　陈锐忽然就懂了。

　　他叹了口气，合上了面前的文件夹：“明白了，齐总。那我们不做主动干预，保持观望。如果舆情有负面转向的趋势，我们再启动B方案。”

　　齐墨川点了点头，站起来，拿起手机：“辛苦了。今天的会议就到这儿。”

　　他走出会议室，穿过安静的走廊，回到了自己的办公室。莫云海跟在他身后，在门口停住了脚步，没有跟进去。

　　齐墨川在办公桌前坐下来，把手机翻过来，解锁屏幕。

　　热搜还在。排名上升了一位，现在是第一。

　　他点开宋溪的微博主页，看到最新的那条动态还停留在几天前发的一张风景照——夕阳下的影视城，金色的光洒在仿古建筑的屋顶上，配文只有一个太阳emoji。评论区已经被攻陷，最新的一条热评是：“宋溪！你给我出来解释清楚！家属到底是怎么回事！！”

　　齐墨川看着那条评论，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打开了朋友圈。

　　他的朋友圈很干净——一个月最多发一条，而且大多是转发公司新闻或者行业动态，没有任何私人内容。他的好友列表也很精简，除了工作关系之外，几乎没有私交。

　　他点开右下角的“+”号，选择了照片。

　　他翻了一下相册，找到了一张照片——那是前天晚上拍的。宋溪窝在客厅沙发上看剧本，两条腿蜷在身下，手里捧着一杯热茶，头顶的灯光在他脸上投下一片柔和的阴影。他的表情很专注，嘴唇微微抿着，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道弧形的影子。

　　齐墨川看着这张照片，手指悬在“发送”键上方，停顿了几秒。

　　然后他退了出去，换了一张照片。

　　那是一双手。两只手交握在一起，背景是别墅客厅的米白色沙发。其中一只手骨节分明，手指修长，无名指上有一颗小小的痣——那是宋溪的手。另一只手比他略大一些，指节更突出，手背上有两道浅浅的青筋——那是他自己的手。

　　照片是宋溪拍的。昨天晚上，两人窝在沙发上看电视的时候，宋溪忽然抓起他的手，用自己的手机拍了一张十指交握的照片。拍完之后宋溪看了一眼，满意地点了点头，说了一句“这张好看”，然后就设成了自己的手机壁纸。

　　齐墨川当时没有说话，但他记住了那张照片。

　　他把这张照片上传到朋友圈，没有添加任何文字，直接点击了发送。

　　发完之后，他把手机翻过去扣在桌上，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大约过了三十秒，手机震动了一下。

　　他没有睁眼。

　　又过了十几秒，手机连续震动了好几下。

　　他依然没有睁眼。

　　但他的手伸过去，把手机拿了起来，翻过来，解锁屏幕。

　　朋友圈的提醒数字显示着“9”。

　　他点开——莫云海第一个点了赞，评论了一个竖大拇指的表情。潘峻玮第二个点了赞，没有评论。然后是几个合作过的客户和供应商，有的点赞，有的评论“恭喜齐总”，有的发了一串省略号。

　　最下面的一条评论来自宋溪的头像——一颗红色的爱心emoji。

　　齐墨川盯着那颗爱心，看了很久。

　　他把手机放回桌上，屏幕朝上。然后他拉开办公桌右侧的抽屉，从里面拿出了一样东西——一个小小的、深蓝色的丝绒盒子。

　　他打开盒子，里面静静躺着一枚戒指。银色戒圈，设计简洁，内侧刻着一行极小的字，需要凑近了才能看清。

　　他没有把戒指拿出来，只是看着它，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合上盒子，放回了抽屉深处。

　　窗外的夜色已经完全降临。城市的灯火在玻璃窗外铺展开来，如同一片倒置的星空。齐墨川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桌面上那张交握双手的照片上——那是宋溪设成壁纸的同一张照片，不知道什么时候被发到了他的手机上。

　　他拿起手机，给宋溪发了一条消息：

　　“到家了跟我说。”

　　发送。

　　过了一会儿，手机震动了一下。他点开，看到宋溪的回复：

　　“已经在路上了。你呢？”

　　齐墨川看着那行字，打了两个字：“还在公司。”

　　“那我顺路去接你。”

　　“不用，你先回去。”

　　“我已经在路上了。等着。”

　　齐墨川看着屏幕上那行字，没有再回复。

　　但他没有收拾东西离开办公室。

　　他坐在椅子上，面对着电脑屏幕，等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