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烫月亮》拾光予你

59、第五十九章雪夜

　　生日过后，北京的冬天正式来临。

　　十一月末的一个夜晚，宋溪结束了一天的拍摄，从影视城返回市区。车子开到半路，天空开始飘雪——细细碎碎的，在车灯的照射下像漫天飞舞的萤火虫。

　　他摇下车窗，伸手接了一片雪花，看着它在掌心融化，凉丝丝的触感从指尖蔓延开来。

　　他忽然很想见齐墨川。

　　这个念头来得毫无预兆，却强烈得无法忽视。他让司机改了路线，没有回自己的住处，直接去了齐墨川的别墅。

　　车子停在别墅门口时，雪已经下大了。院子里积了一层薄薄的白色，路灯的光照在上面，反射出柔和的光芒。他看到客厅的灯还亮着——暖黄色的光透过落地窗洒在雪地上，像是铺了一地的碎金。

　　他按了门铃。

　　门内传来脚步声，不紧不慢的，然后门开了。

　　齐墨川站在门口，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家居服，看到他的时候明显愣了一下：“你怎么来了？”

　　宋溪站在台阶上，肩上落了一层雪花，鼻尖冻得通红。他笑了笑，说：“下雪了。想见你。”

　　很简单的一句话，没有任何修饰。就是下雪了，想见你，所以我来了。

　　齐墨川看着他，沉默了两秒钟，然后侧身让开门口：“进来。”

　　宋溪跨进门槛，身后的风雪被关在了门外。屋子里很暖和，壁炉里烧着火，橙红色的火焰在炉膛里跳跃着，发出噼啪的声响。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木质香气。

　　他脱下沾了雪的外套，挂在玄关的衣架上。齐墨川从厨房端了一杯热牛奶出来，递给他。

　　宋溪接过来，双手捧着杯子，温热透过杯壁传到指尖。他低头喝了一口，甜度刚刚好——不是那种齁嗓子的甜，而是恰到好处的一丝甘甜，像是加了蜂蜜。

　　齐墨川在他对面的沙发上坐下来，看着他喝牛奶的样子，没有说话。

　　窗外，雪越下越大。雪花密集地扑向落地窗，在玻璃上撞碎，留下一道道蜿蜒的水痕。院子里的积雪越来越厚，树枝上挂满了白色的雪。

　　屋内，壁炉的火光跳跃着，在两人的脸上投下温暖的光影。

　　宋溪喝完牛奶，放下杯子，看着齐墨川说：“今晚我不走了，行不行。”

　　不是问句，是陈述句。

　　齐墨川看了他一会儿：“楼上左边第二间客房，床单是新换的。”

　　宋溪笑了：“好。”

　　他站起来，伸了个懒腰，骨头发出轻微的咔嗒声。一天拍摄积累的疲惫加上雪地里赶路的寒意，让他的身体有些僵硬。他活动了一下肩膀，朝楼梯走去。

　　走到楼梯口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齐墨川还坐在沙发上，壁炉的火光映在他的侧脸上，把他的轮廓镀上一层温暖的金色。

　　宋溪收回目光，转身上了楼。

　　客房不大，但布置得很舒适。一张双人床靠着墙壁，床单和被套是浅灰色的，确实是新换的，还能闻到洗衣液的清香。床头柜上放着一套叠好的睡衣——深蓝色的棉质面料，一看就是齐墨川的。

　　他去浴室洗了个澡。热水冲刷在身上，洗去了这一天的疲惫和寒气。洗完澡，他穿上那套睡衣——袖子长了一截，裤腿也长了一截，他不得不把袖口和裤脚各卷了两道。睡衣上带着齐墨川的味道，干净而温和。

　　他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

　　躺了不到十分钟。

　　他坐起来，抱起枕头，赤着脚走出了客房。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壁炉的火光从楼下隐隐约约地透上来。他踩着柔软的地毯，走到走廊尽头的主卧门前。

　　门没有锁。

　　他用空着的那只手推开了门。

　　主卧里的灯还亮着——床头柜上一盏小台灯，光线调得很暗。齐墨川靠在床头，手里拿着一本书，正低头阅读。

　　听到门被推开的声音，他抬起头。

　　看到宋溪穿着他那套明显偏大的睡衣、抱着枕头、赤着脚站在门口，齐墨川的眉头微微一挑。

　　“客房太冷了。”宋溪面不改色地说。

　　齐墨川看了一眼墙上显示的室温——二十四摄氏度。

　　“……是吗。”

　　他没有拆穿。他往旁边挪了挪，给宋溪腾出了半边床。

　　宋溪毫不客气地走过去，把枕头放在齐墨川的枕头旁边，然后掀开被子钻了进去。被窝里很暖和，还带着齐墨川的体温。他侧过身，面对着齐墨川的方向。

　　齐墨川重新拿起书，靠在床头，继续阅读。他的表情看起来很专注，目光在书页上移动。

　　但宋溪注意到，他已经五分钟没有翻页了。

　　宋溪伸出手，轻轻拉了拉齐墨川的衣袖：“别看了。”

　　齐墨川放下书，转过头看着他。

　　两人在昏暗的床头灯光中对视。宋溪往前凑了一点，额头抵在齐墨川的肩膀上，闷闷地说了一句：“齐墨川，我不想回去了。”

　　齐墨川的身体微微僵了一下。

　　“那就别回去了。”他说。声音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似的。

　　宋溪把脸埋在他的肩窝里，笑了。

　　窗外，雪还在下。大片大片的雪花无声地落在窗台上，堆积成一层又一层的白色。远处城市的灯火在雪幕中变得朦胧而遥远。

　　屋里，壁炉的火渐渐熄灭了，只剩下余烬的红光。

　　两个人挤在一床被子里，谁也没有再说话。

　　宋溪的呼吸逐渐变得平稳而绵长。他的额头依然抵在齐墨川的肩膀上，一只手不知什么时候搭在了齐墨川的腰侧，手指微微蜷缩着，抓着他家居服的布料。

　　齐墨川没有动。他保持着原来的姿势，让宋溪靠着自己，听着耳边均匀的呼吸声。

　　床头灯还亮着，暖黄色的光圈笼罩着他们两个人。

　　他没有关灯。

　　他就那样坐着，在昏暗的灯光下，听着窗外的雪落声和身边人的呼吸声。

　　很久很久，他都没有睡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