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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6、第一百四十六章刘德厚的背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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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振国最近几天的心情很差。
周建国的倒戈让他损失了一个重要的筹码,而更让他不安的是,他发现自己已经无法掌控局面了。那个曾经对他言听计从的儿子,如今正在一步步收紧他脖子上的绳索。
他开始谋划退路。
东南亚,是他早就准备好的避风港。那里有几个信得过的老朋友,有一套用假身份购置的房产,还有一笔分散在境外账户里的资金。只要他能顺利出境,国内的这些烂摊子就再也跟他没关系了。
但他需要一个帮手来处理最后的收尾工作——把剩下的资产变现,把痕迹抹干净,把尾巴剪断。
他选择了刘德厚。
刘德厚跟了他十五年,从天津到北京,从一个小跟班做到了他的心腹。这个人做事稳妥,嘴巴严,最重要的是——足够听话。
齐振国把刘德厚叫到了自己的住处,一间位于南三环的老旧公寓。这是他最近租的临时落脚点,用的是□□,房东是个不问世事的老太太。
“德厚,后天我要出一趟远门。”齐振国坐在沙发上,面前摆着一杯凉透的茶,“这边的摊子,你帮我收一下。”
刘德厚站在他面前,微微低着头:“老板要去多久?”
“不一定。”齐振国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皱了皱眉,“可能几个月,也可能几年。看情况。”
刘德厚沉默了几秒:“那公司那边……”
“公司的事你不用管了。”齐振国打断了他,“该处理的我已经处理好了。你只需要帮我把最后几笔账走完,然后把账户注销掉就行。”
他说得很轻松,像是在交代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但刘德厚跟了他这么多年,听得出来他话语里的那种急切——那种急于脱身的迫切感,像是火烧眉毛了一样。
“老板,”刘德厚犹豫了一下,“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齐振国抬眼看了他一眼。那一眼里有一种审视的意味,像是在判断刘德厚值不值得信任。片刻之后,他放下茶杯,靠进沙发里:“没什么大事。就是累了,想出去歇歇。”
刘德厚没有再追问。他点了点头:“我知道了。老板放心,这边的事我会办好的。”
齐振国满意地点了点头,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信封,推到茶几上:“这是你的。拿着。”
刘德厚看了一眼那个信封,没有伸手:“这是什么?”
“你这几年的辛苦费。”齐振国说,“比之前说好的多了一倍。拿着吧,以后可能就见不着了。”
刘德厚沉默了很久,然后伸手拿起了那个信封。他没有打开看,直接揣进了口袋。
“谢谢老板。”
“行了,你回去吧。”齐振国挥了挥手,“有事我会联系你。”
刘德厚转身走出了那间公寓。他走下楼梯的时候,脚步很慢,像是每一步都在思考着什么。
他摸了摸口袋里的那个信封——很厚,至少有十万块。
十万块。十五年的忠心,换来十万块的遣散费。
刘德厚站在公寓楼下的路灯旁,点了一根烟。秋天的夜风吹过来,带着一股萧瑟的味道。他深吸了一口烟,烟雾在昏黄的灯光下缓缓升腾,消散在夜色里。
他想起了一件事。
昨天,一个自称是私家侦探的年轻人找到了他。那个人叫潘峻玮,看起来很年轻,说话却滴水不漏。他递给刘德厚一张照片——照片上,齐振国正在机场贵宾厅与一个陌生人交谈,手里拿着一张机票。
“这是他订的去东南亚的航班。后天的。”潘峻玮说,“你知道他要走,但他有没有告诉你,他没打算带你一起走?”
刘德厚当时没有表态。他把照片还给潘峻玮,说自己什么都不知道,然后转身走了。
但那张照片的画面,一直印在他脑子里。
齐振国坐在机场贵宾厅里,神态从容,面前放着一杯咖啡和一个登机牌。那种从容,不是去出差的人会有的神情——那是一个即将逃离一切的人才会有的表情。
刘德厚把烟掐灭,掏出手机,翻到一个号码。那是潘峻玮留给他的联系方式。
他的拇指悬在拨号键上方,停了很久。
他想起十五年前,齐振国第一次找到他时的场景。那时候他还是天津码头上的一个搬运工,一个月挣不到两千块钱。齐振国给了他一份体面的工作,让他穿上了西装,住进了楼房。
他一直把这份恩情记在心里。十五年来,齐振国让他做什么他就做什么,从不问为什么。哪怕有些事情他知道是不对的,他也闭着眼睛做了。
但他也知道另一件事。
他知道齐振国是怎么对待周建国的。那个替齐振国坐了六年牢的人,出来之后一无所有,连母亲的最后一面都没见到。他也知道齐振国是怎么对待苏婉的——那个女人死在医院里的时候,齐振国正在外地处理他的“货”。
刘德厚不是傻子。他知道齐振国对身边的人是什么样的。有用的时候,你是兄弟;没用的时候,你就是随时可以扔掉的包袱。
而现在,他自己也成了那个包袱。
他按下了拨号键。
电话响了两声就接通了。
“刘先生。”潘峻玮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平静得像是在等这个电话,“你想好了?”
刘德厚握着手机,沉默了几秒。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射在冰冷的水泥地上。
“你们想知道什么?”他问,“我都可以说。”
第二天下午,潘峻玮安排了一场见面。
地点选在了一家不起眼的茶馆,藏在一条胡同深处,门脸很小,招牌都已经褪色了。这种地方的好处是不会引人注意——来这里喝茶的都是附近的老街坊,不会有谁多看一眼陌生人。
刘德厚比约定的时间晚了半个小时才到。
他穿着一件灰扑扑的夹克,戴着一顶棒球帽,帽檐压得很低。进门的时候他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门外,确认没有人跟踪,才在潘峻玮对面坐下来。
“来壶铁观音。”潘峻玮对服务员说。
服务员应了一声,转身走了。包间里安静下来,只剩下墙角一台老旧空调发出的嗡嗡声。
刘德厚摘下帽子,放在桌上。他的头发有些凌乱,眼袋很重,看起来昨晚没睡好。
“齐振国要跑。”他开门见山地说,“后天上午的飞机,飞曼谷。”
潘峻玮没有表现出惊讶。他从公文包里拿出一张照片,推到刘德厚面前——正是昨天他给刘德厚看过的那张。
“我们知道。”潘峻玮说,“但我们需要的不是这个消息。”
刘德厚看着那张照片,沉默了一会儿:“你们还需要什么?”
“我们需要你手里的所有东西。”潘峻玮直视着他的眼睛,“转账记录、账户信息、资产清单、联系人名单——只要是跟齐振国有关系的,我们都要。”
刘德厚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像是在权衡什么。服务员端着一壶茶走了进来,给他们各倒了一杯,然后又退了出去。
潘峻玮端起茶杯,抿了一口,不紧不慢地放下:“刘先生,你应该清楚,齐振国这一走,就不会再回来了。他会把你一个人留在这里,替他背所有的锅。到时候调查组找到你头上,你拿什么解释?”
刘德厚的脸色变了一下。
“你替他做了十五年的事,他对你怎么样,你自己心里有数。”潘峻玮继续说,“他给周建国留了什么?六年牢。他给你留了什么?十万块钱和一屁股烂账。”
“够了。”刘德厚的声音有些发紧。
潘峻玮停了下来,看着他。
刘德厚端起茶杯,一口气喝了大半杯,然后把杯子重重地放回桌上。他的手指微微颤抖着,不知道是愤怒还是紧张。
“我手里有他这几年的全部转账记录。”他终于开口了,声音很低,像是在说给自己听,“他让我用三个不同的账户帮他走账,每个账户的户主都不是他的名字。那些钱加起来,大概有两千多万。”
潘峻玮没有打断他,静静地听着。
“还有他在境外的几个藏匿点。”刘德厚继续说,“泰国有一个,马来西亚有两个,还有一个在柬埔寨。他在那边都有房产,都是用当地人的名字买的。”
“联系人呢?”
“有一个叫阿坤的,是泰国那边的中间人。齐振国每次出境都是他安排的。”刘德厚说着,从口袋里掏出一部旧手机,解了锁,翻出一个通讯录页面,递到潘峻玮面前,“这里面存着的,都是跟他有来往的人。有些我也不认识,但应该都是跟他的生意有关的。”
潘峻玮接过手机,快速地浏览了一遍通讯录,然后抬起头:“这些东西,你能提供书面材料吗?”
“可以。”刘德厚点了点头,“我家里有备份。所有的转账记录、账户信息、合同复印件,我都留着。”
“为什么要留这些?”
刘德厚沉默了一下,然后嘴角露出一丝苦笑:“因为我不信任他。”
这句话说出口之后,他像是卸下了一个沉重的包袱,整个人反而放松了一些。他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胡同里来来往往的行人,目光有些放空。
“我跟他干了十五年,见过他是怎么对待别人的。”刘德厚说,“周建国、苏婉、还有那些被他用过就扔的人。我一直告诉自己,我跟他们不一样,我对他是忠心的,他不会这样对我。”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面前那杯已经凉了的茶:“但那天我看到那张照片的时候,我突然明白了——在他眼里,我跟周建国没有什么区别。有用的时候是兄弟,没用的时候就是垃圾。”
潘峻玮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给他续了一杯热茶。
刘德厚端起新倒的热茶,捧在手心里。茶杯的温度透过薄薄的瓷壁传递到他的掌心,让他觉得暖和了一些。
“我把东西给你们。”他说,“但有一个条件。”
“你说。”
“不要让任何人知道是我给的。”刘德厚抬起头,看着潘峻玮,“我还有老婆孩子。我不想让他们出事。”
潘峻玮郑重地点了点头:“这一点你可以放心。我们会保护好你的身份。”
刘德厚沉默了片刻,然后端起茶杯,一饮而尽。他把杯子放回桌上,站起身来,重新戴上那顶棒球帽。
“明天早上,我会把东西送到你说的地方。”
他说完这句话,没有再多停留,转身走出了包间。
潘峻玮坐在原地,听着刘德厚的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直到完全消失在门外的嘈杂声中。他掏出手机,拨通了莫云海的电话。
“搞定了。”他说,“他愿意配合。”
电话那头,莫云海沉默了两秒,然后说了一个字:“好。”
潘峻玮挂断电话,端起自己那杯已经凉透的茶,慢慢喝完。他看着窗外胡同里斑驳的树影,心里想着——
齐振国的逃亡之路,到此为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