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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4、第一百四十四章录音带的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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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建国的证词拿到手之后,宋溪和齐墨川决定再做一件事——重新听一遍那盘录音带。
上一次听的时候,他们的注意力全部集中在齐振国和陈永强的对话上。那些关于“那批货”和“账目”的交易细节占据了全部的听觉空间,以至于他们忽略了背景音里的一些细微声响。
但这一次,宋溪想换个方式听。
他把录音带转成了数字音频文件,导入电脑,用专业的音频处理软件打开了波形图。屏幕上显示出两条声道的声音轨迹,高低起伏,像一座连绵的山脉。
“你看这里。”宋溪指着屏幕上的一段波形,“这段的振幅明显比前面大,说明背景里有额外的声音叠加在上面。”
齐墨川站在他身后,俯身看着屏幕:“能分离出来吗?”
“试试看。”宋溪拖动鼠标,选中那段波形,应用了一个降噪滤镜。软件开始处理音频,进度条缓慢地向前移动。
等待的时间里,房间里安静得只剩下电脑风扇转动的声音。
齐墨川的目光落在屏幕上,表情看起来很平静,但宋溪注意到他垂在身侧的那只手,指节微微泛白。
进度条走完了。
宋溪点击播放按钮。
录音开头依然是那段他们已经听过很多次的对话——齐振国和陈永强在争论一批货物的分成比例。陈永强的声音听起来很焦虑,反复强调“风险太大”;齐振国的声音则冷静得多,甚至带着一丝不耐烦。
宋溪快进到了后半段。
“注意听这里。”他降低了播放速度,把音量调到最大。
对话还在继续,但背景里隐隐约约传来一个声音——很轻,很远,像是从另一个房间传过来的。如果不仔细听,很容易把它当成电流杂音忽略掉。
宋溪再次应用降噪,把背景音进一步提纯。
那个声音变得清晰了。
是一个女人的哭声。
不是嚎啕大哭,而是一种压抑的、断断续续的呜咽。像是有人在极力捂住自己的嘴巴,却还是忍不住发出了声音。那种哭声里带着一种让人心悸的东西——不是悲伤,是恐惧。
齐墨川的身体僵住了。
宋溪感觉到了他的变化,但没有回头。他继续操作软件,把那段哭声单独提取出来,循环播放了一次、两次、三次……
“是她。”齐墨川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很轻,轻到几乎听不见。
宋溪停下了播放。他转过头,看到齐墨川的脸色在一瞬间变得惨白,那种白不是普通的苍白,而是一种失去了所有血色的、近乎透明的白。
“你确定吗?”宋溪问。
齐墨川没有回答。他盯着电脑屏幕,目光像是穿透了那根波形图,看到了很远以外的什么东西。
过了很久,他才开口:“我妈以前哭的时候,从来不出声。”
宋溪安静地听着。
“我爸打她的时候,她不哭。我爸骂她的时候,她也不哭。”齐墨川的声音很平,像是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事实,“她都是躲起来哭。躲在厨房里,躲在阳台上,躲在厕所里。把毛巾塞在嘴里,不让自己发出声音。”
他顿了一下:“但这个声音……她没有忍住。她一定是害怕到了极点,才会发出这样的声音。”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
宋溪伸手握住了齐墨川的手腕。那只手腕冰凉,脉搏跳得很快。
“录音带里不只是交易记录。”宋溪说,“它还记录了你妈生前最后时刻的声音。”
齐墨川没有接话。他垂下眼睛,看着宋溪握着他手腕的那只手,沉默了很久。
“能再放一遍吗?”他问。
宋溪犹豫了一下:“你确定?”
“确定。”
宋溪点下了播放键。
女人的哭声再次在房间里响起来。这一次,因为没有对话声的干扰,它变得更加清晰了。那是一种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声音,断断续续,像是溺水的人在挣扎着呼吸。
齐墨川一动不动地听着。
他的表情没有变化,但他的眼眶开始泛红。那种红不是一瞬间涌上来的,而是一点一点地蔓延开的,像是有人在他的眼底点燃了一簇微弱却不肯熄灭的火。
哭声持续了大约四十秒,然后戛然而止。
录音里传来一阵脚步声,接着是一声沉闷的响动,像是什么东西倒在了地上。然后一切归于寂静。
播放结束了。
齐墨川摘下了耳机。他把耳机放在桌上,动作很轻,像是怕惊扰到什么。然后他转过身,双手撑着桌沿,低着头,肩膀微微弓起。
他没有哭出声,但他的呼吸变得很重,像是每一次吸气都要用尽全力。
宋溪站起来,走到他身后。
他没有说话。没有说“别难过”,没有说“都过去了”,没有说“我理解你”。他只是从背后轻轻抱住了齐墨川,双臂环过他的胸口,把下巴搁在他的肩膀上。
齐墨川的身体僵了一下。
然后,他慢慢地、一点一点地,向后靠进了那个怀抱里。
房间里很安静。窗外的城市灯火通明,车流的喧嚣隔着玻璃传来,模糊而遥远。但在这个房间里,一切都静止了。
过了很久,齐墨川开口了。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我一直以为,她是生病死的。”
宋溪没有说话,只是收紧了手臂。
“我七岁那年,她住院了。我爸跟我说,她得了重病,治不好了。我去医院看她的时候,她躺在床上,身上插满了管子,瘦得只剩下一把骨头。”齐墨川的声音断断续续的,“她拉着我的手,想说什么,但说不出来。她只是在哭。”
他停了一下:“我一直以为她是病死的。”
“后来呢?”宋溪轻声问。
“后来我长大了,开始查她的病历。”齐墨川说,“病历上写的死因是‘多器官功能衰竭’,但入院诊断只是一次普通的急性肺炎。一个普通的肺炎,怎么会发展成多器官功能衰竭?”
“你查到了什么?”
“查到她住院的那个星期,我爸一直在外地。没有人签字,没有人做主,医院只能按照常规方案治疗。”齐墨川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压抑了很久的东西,“等她病情恶化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宋溪的手臂又收紧了一些。
“他一直说那是意外。”齐墨川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颤抖,“他说他不知道她病得那么重,他说他当时在处理很重要的事情,走不开。我信了二十年。”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放在桌上的手:“他不是走不开。他是在处理他的‘货’。他在跟陈永强谈分成比例。他在忙着怎么把钱转移到国外去。”
“而我妈,一个人在医院的病床上,等着他回来签字。”
齐墨川的声音到这里停住了。
他没有哭出声,但宋溪感觉到他的肩膀在微微发抖。那种抖动的幅度很小,却像是从身体最深处传来的震动,无法控制,也无法掩饰。
宋溪把下巴搁在他的肩膀上,脸颊贴着他的脖颈,感受着那片皮肤下跳动的脉搏。
“你现在知道了。”宋溪的声音很轻,很稳,“你不是在冤枉他。”
齐墨川没有说话,但他握住了宋溪环在他胸前的手。
那只手很凉,但握得很紧。
窗外,城市的灯火在夜色中闪烁。远处的天际线上,一轮模糊的月亮挂在楼宇之间,散发着清冷的光。
宋溪侧过头,嘴唇贴着齐墨川的耳朵,轻声说:“不管接下来发生什么,我都会在你身边。”
齐墨川闭上眼睛。
一滴眼泪从他紧闭的眼角滑落,沿着脸颊的轮廓,落在了宋溪的手背上。
温热的一滴。
“我知道。”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