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烫月亮》拾光予你

142、第一百四十二章保镖

　　第二天一早，宋溪是被一阵敲门声吵醒的。

　　他迷迷糊糊地摸到手机看了一眼——早上七点零三分。他昨晚睡得并不好，翻来覆去到凌晨两点多才勉强睡着，此刻脑袋像是灌了铅一样沉重。

　　敲门声还在继续，不急不缓，但很有节奏。

　　宋溪揉了揉眼睛，掀开被子下了床。他穿着睡衣走到门口，刚打开门，就看到齐墨川站在门外，身后还站着四个穿着统一黑色外套的男人。

　　宋溪的困意瞬间消散了大半。

　　“这是什么阵仗？”他靠在门框上，目光从那四个男人身上扫过。四个人年龄都在三十岁上下，身形精干，站姿笔挺，目光警觉地扫视着走廊两侧——一看就是专业出身。

　　“保镖。”齐墨川言简意赅，“这两个贴身保护你，”他指了指站在前面的两个人，“另外两个负责外围警戒和车辆检查。”

　　宋溪沉默了两秒，然后笑了：“四个？齐总，你这是给我配了个警卫班？”

　　齐墨川没有接他的玩笑，侧身让开一步，示意那四个人上前做自我介绍。为首的一个人约莫一米八出头，皮肤黝黑，五官硬朗，朝宋溪微微点头：“宋老师您好，我姓赵，叫赵鹏，退役特种兵，从业八年。以后您的日常出行由我主要负责。”

　　他旁边那位稍年轻一些的也自我介绍道：“我姓孙，您叫我小孙就行，主要负责辅助赵哥的工作。”

　　宋溪礼貌地跟他们握了手，然后转头看向齐墨川，压低声音：“有必要搞这么大阵仗吗？”

　　“有。”齐墨川的回答干脆利落，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宋溪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没说什么。他转身回房间洗漱换衣服，出来的时候，赵鹏和小孙已经站在客厅里待命了。齐墨川坐在餐桌旁，面前放着一杯咖啡和一台打开的笔记本电脑，正在浏览什么文件。

　　餐桌上放着两份早餐——煎蛋、培根、烤面包片，还有一杯温热的牛奶。宋溪在齐墨川对面坐下，拿起叉子戳了戳煎蛋，余光瞥见赵鹏和小孙像两尊门神一样站在玄关处，心里说不出的别扭。

　　“他们……一直这样站着？”宋溪小声问。

　　“轮岗。”齐墨川头也不抬，“每四个小时换一班。”

　　宋溪咬了一口面包，咀嚼的动作都有些不太自然。他活了这么多年，从来都是自己照顾自己，忽然被人二十四小时贴身跟着，浑身上下都不对劲。

　　上午的通告是一个商业代言活动的现场拍摄。宋溪抵达拍摄场地时，赵鹏先下车勘察了一圈环境，确认没有可疑人员和车辆后，才示意宋溪下车。小孙则一直跟在宋溪身后不到两步的距离，既不打扰他的工作，又保持在随时可以做出反应的范围内。

　　拍摄进行得很顺利。宋溪的职业素养让他一旦进入工作状态就能屏蔽外界干扰，但每当休息间隙，他一转身看到不远处站着的那两个黑色身影，还是会感到一阵不适。

　　中午吃饭的时候，他躲在化妆间给齐墨川发了条消息：“能不能让他们别站那么近？我压力很大。”

　　齐墨川的回复很快：“不能。”

　　宋溪盯着那两个字，又好气又好笑。他放下手机，扒了两口盒饭，越想越憋屈。他不是不理解齐墨川的担心——齐振国既然能在一天之内找到记者蹲守他家，说明对方确实有能力也有意愿采取更激进的行动。但理解归理解，被当成易碎品一样保护起来的感觉，实在不好受。

　　下午的拍摄持续到傍晚六点才结束。宋溪坐上返程的车，靠在座椅上闭目养神。赵鹏坐在副驾驶座上，目光一直盯着后视镜，观察着后方车辆的动向。

　　“后面那辆白色大众，跟了我们三条街了。”赵鹏忽然开口。

　　司机立刻调整了路线，在一个路口突然右转，驶入了一条小巷。白色大众犹豫了一下，没有跟上，径直开走了。

　　宋溪睁开眼睛，透过后车窗看了一眼那条空旷的街道，心里那股憋闷的情绪忽然变得复杂起来。

　　他不是不知道危险的存在。只是他习惯了独自面对一切——前世在娱乐圈摸爬滚打，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被人跟踪、被狗仔围堵、被黑粉寄恐吓信，哪一次他不是自己扛过来的？

　　可现在，有人比他更紧张他的安危。

　　这种感觉很陌生，陌生到让他不知道该怎么应对。

　　回到公寓后，宋溪洗完澡出来，发现齐墨川还没睡，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手里拿着一份文件，眉头微微皱着。

　　“还不睡？”宋溪用毛巾擦着头发，在他旁边坐下来。

　　“还有些事情要处理。”齐墨川把文件放到茶几上，抬头看了他一眼，“今天还顺利吗？”

　　“还行。”宋溪顿了顿，“除了被跟了一段路之外，其他都还好。”

　　齐墨川的眉头皱得更紧了：“被跟了？”

　　“已经甩掉了。”宋溪连忙补充，“赵鹏发现的，处理得很及时。”

　　齐墨川没有接话，拿起手机给赵鹏发了条消息，确认了具体情况。看完回复后，他的脸色沉了几分，但没有再多说什么。

　　宋溪看着他紧绷的下颌线条，心里那股憋了三天的情绪终于压不住了。

　　“齐墨川。”他放下毛巾，声音比平时认真了几分，“我们能谈谈吗？”

　　齐墨川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谈什么？”

　　“谈保镖的事。”宋溪深吸一口气，“我知道你是为我好，我也知道你担心齐振国会对我下手。但是——我不是犯人，你能不能别把我当成需要保护的瓷娃娃？”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尽量放得平缓，但还是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火气。

　　齐墨川沉默地看着他，没有立刻回答。

　　客厅里安静了几秒。灯光从头顶洒下来，在两人之间投下一片柔和的阴影。

　　“你觉得我把你当瓷娃娃？”齐墨川终于开口了，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很清晰。

　　“不是吗？”宋溪迎上他的目光，“我去便利店买个饮料都有人跟着，拍戏间隙想一个人待会儿都有人在不远处站着。我今天在化妆间换衣服，小孙就站在门外，连我去洗手间他都——”

　　“那你知道齐振国二十年前是怎么处理掉那个知道他秘密的人的？”齐墨川打断了他。

　　宋溪愣住了。

　　齐墨川的目光没有闪避，直直地看着他：“陈永强。那个失踪的生意伙伴。你还记得吗？”

　　“记得。”宋溪的声音低了下去。

　　“他不是失踪。”齐墨川说，“我昨天让潘峻玮去查了当年的报案记录。陈永强的妻子在丈夫失踪后报过警，但警方调查了三个月，什么都没查到。没有尸体，没有血迹，没有任何犯罪痕迹——一个人就这么凭空蒸发了。”

　　他顿了顿，声音变得更低了：“你觉得，一个能让一个大活人消失得无影无踪的人，会对你的安全手下留情吗？”

　　宋溪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来反驳，却发现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齐墨川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如果你出了事，我不会原谅自己。”

　　这句话说得很轻，轻得像是一声叹息。

　　但宋溪听得清清楚楚。

　　他握着手机，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他想说“我不会出事的”，想说“你别太紧张了”，想说“我自己能保护好自己”——但这些话到了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因为他看到了齐墨川的表情。

　　那不是愤怒，不是控制欲，而是一种他从未在齐墨川脸上见过的情绪——恐惧。

　　齐墨川在害怕。

　　害怕失去他。

　　宋溪沉默了很久，然后放下了手中的毛巾，往齐墨川那边挪了挪，两个人的肩膀几乎贴在了一起。

　　“我知道了。”他说，声音比刚才柔和了很多，“保镖留着。我不闹了。”

　　齐墨川转过头看着他，似乎有些意外他突然的让步。

　　宋溪对上他的目光，笑了笑：“但我也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你也得答应我一件事——你自己也要注意安全。”宋溪说，“齐振国知道周建国的事，说明他还有眼线。他能找到我，也能找到你。你不能只顾着我，把自己置于危险之中。”

　　齐墨川沉默了几秒，然后轻轻点了点头：“好。”

　　宋溪看着他，忽然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行了，别绷着了。你看看你这表情，比我还要紧张。”

　　齐墨川被他这句话弄得有些哭笑不得，紧绷的肩膀终于放松了一些。

　　宋溪站起来，伸了个懒腰：“我去睡了。你也早点休息，别熬夜看文件了。”

　　他走了两步，又回过头来：“对了，明天早餐我想吃小笼包。你让赵鹏去买，别让他老在我眼前晃悠，我看着眼晕。”

　　齐墨川看着他，嘴角终于浮起一丝几不可察的弧度：“知道了。”

　　宋溪满意地点了点头，转身回了房间。

　　关上房门后，他靠在门板上，低头看着手里的手机。

　　屏幕上还停留在齐墨川发来的那条消息——“如果你出了事，我不会原谅自己。”

　　宋溪盯着那句话看了很久，然后轻轻地笑了。

　　这个人啊，嘴上从来不说好听的话，但每一句都重得要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