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烫月亮》拾光予你

134、第一百三十四章首映礼上的暗流

　　宋溪走进影厅之后，并没有立刻落座。

　　他站在入口处的阴影里，借着昏暗的灯光扫了一眼整个影厅。前排的座位上已经坐了不少人——程凯导演坐在正中间的位置，正在和旁边的制片人交谈；几位主演分散坐在导演周围，有的在刷手机，有的在和身边的人聊天。

　　宋溪的目光越过那些熟悉的面孔，落在了最后一排的角落里。

　　那里坐着一个戴着黑色口罩的男人。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外套，帽檐压得很低，整个人几乎完全隐没在阴影中。如果不是宋溪知道他会在那里，几乎不可能在人群中注意到他。

　　齐墨川似乎感觉到了他的目光，微微抬了一下头。隔着十几排座位和满场的嘈杂，两人的视线在黑暗中短暂地交汇了一瞬。

　　宋溪收回目光，嘴角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走向了自己的座位。

　　他的位置在前排靠左的位置，紧挨着程凯导演。刚坐下，程凯就转过头来，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刚才在外面应付得不错。”

　　宋溪笑了笑：“程导都听到了？”

　　“我在后台看的直播。”程凯说，语气里带着一丝赞许，“那个记者的问题挺刁钻的，你回答得很得体。”

　　“谢谢程导夸奖。”

　　程凯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没有再多说什么，转回头去继续和制片人聊天。

　　宋溪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前方的大银幕上。银幕上正在播放《烈风》的幕后花絮，剪辑节奏明快，画面质感很好。从已经曝光的片段来看，这部电影的质量确实很高，程凯作为国内顶尖的商业片导演，功力毋庸置疑。

　　但宋溪的心思并没有完全放在电影上。

　　他在想刚才那个记者的问题。

　　“你和齐氏集团总裁齐墨川关系匪浅，是否属实？”

　　这个问题来得突然，但并非毫无征兆。自从他在微博上发了那条“追到了”的动态之后，关于他和齐墨川关系的猜测就一直没有断过。虽然他没有指名道姓，但CP超话里的粉丝们早就通过各种蛛丝马迹锁定了齐墨川的身份。

　　今晚那个记者敢在首映礼上直接提问，说明有人开始在背后推动这件事了。

　　宋溪的脑海中闪过几个可能性——竞争对手想借机炒作负面新闻？还是杨泽的残余势力在搞小动作？又或者，是齐振国在试探他？

　　最后一个可能性让他的眼神微微一凛。

　　如果真的是齐振国，那就说明他已经开始注意到了宋溪的存在。这对于“捕鸟计划”来说，既是一个危险的信号，也是一个可以利用的机会。

　　“在想什么？”

　　程凯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宋溪回过神来，发现程凯正侧着头看他，目光里带着一丝探究。

　　“没什么。”宋溪笑了笑，“在想一会儿上台该说什么。”

　　“你还会紧张？”程凯挑了挑眉，“我看你在外面应对记者的时候，挺游刃有余的。”

　　“那是职业素养。”宋溪一本正经地说，“其实我手心全是汗。”

　　程凯被他的话逗笑了，摇了摇头：“你小子，就会贫。”

　　宋溪嘿嘿一笑，没有再说话。

　　花絮播放完毕，影厅的灯光亮了起来。主持人走上台，开始了首映礼的正式环节。

　　按照流程安排，首先是导演和制片人致辞，然后是主演分享拍摄心得，最后是媒体提问环节。宋溪的环节被安排在整个流程的前半段——正如他向周敏华要求的那样。

　　主持人介绍到他名字的时候，宋溪站起身来，整理了一下西装的下摆，大步走上了舞台。

　　聚光灯打在他身上，台下响起一阵掌声。

　　他接过话筒，先是礼貌地向导演和制片人点了点头，然后面向观众，露出了一个恰到好处的笑容。

　　“大家好，我是宋溪。在《烈风》里饰演的角色叫林越，是一个……怎么说呢，挺惨的人。”

　　台下响起一阵轻笑。

　　“有多惨呢？”他继续说，“开机第一天，程导就跟我说，你这个角色从头到尾要被打十七次。我当时还以为他在开玩笑。后来我发现，他说少了。”

　　笑声更大了。

　　程凯在台下笑着摇了摇头。

　　宋溪的分享节奏把握得很好——既有轻松的笑料，又有对角色理解的深度阐述。他讲到自己为了演好林越这个角色，提前一个月去学了格斗和摩托车驾驶；讲到有一场雨夜的戏，他在冷水里泡了四个小时，拍完之后整个人都在发抖；讲到程凯如何在片场一遍遍地抠细节，逼着他挖掘出角色更深层的情感。

　　“我记得有一场戏，是林越在雨里哭。”宋溪说，“那场戏拍了八条，程导都不满意。他说，你哭得太好看了。林越不是一个好看的人，他是一个被生活揍得鼻青脸肿的人。你要让我看到他的狼狈，而不是他的帅气。”

　　他停顿了一下，笑了笑：“然后我就让化妆师把我脸上的妆全部擦掉，素颜拍了第九条。那条过了。”

　　台下安静了一瞬，然后爆发出热烈的掌声。

　　宋溪微微鞠了一躬，退后半步，把舞台交还给主持人。

　　他的环节结束了。

　　按照计划，他现在就可以离开了。他看了一眼手表——从他上台到现在，正好过去了二十五分钟。时间刚刚好。

　　他走下舞台，没有回到座位上，而是沿着侧边的通道，朝影厅的后门走去。

　　经过最后一排的时候，他的脚步微微顿了一下。

　　角落里，齐墨川依然坐在那里，口罩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那双眼睛正看着他，目光里带着一种难以形容的温度。

　　宋溪没有停下来，也没有和他对视超过一秒。他只是保持着自然的步速，从齐墨川所在的那一排前面走过，推开了影厅的后门，消失在门帘后面。

　　整个过程不过三四秒钟，没有任何人注意到这个细节。

　　但齐墨川注意到了。

　　他目送着宋溪的背影消失在门帘后面，口罩下的嘴角微微上扬了一下。然后他收回目光，重新把注意力投向舞台上正在进行的下一个环节，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宋溪走出影厅之后，没有立刻离开电影院。

　　他拐进了走廊尽头的一间空着的化妆间，关上门，掏出手机。屏幕上有一条未读消息，来自齐墨川：“我在停车场B区。黑色奥迪。”

　　宋溪回了一个“OK”的表情，然后把手机揣进口袋，从化妆间的后门走了出去。

　　停车场B区很安静，灯光昏暗。一辆黑色的奥迪A6停在角落里，发动机没有熄火，尾灯亮着暗红色的光。

　　宋溪走过去，拉开副驾驶的车门，坐了进去。

　　齐墨川坐在驾驶座上，已经摘掉了口罩。他转头看了宋溪一眼：“这么快？”

　　“我说了，开场前三十分钟。”宋溪系好安全带，“多一分钟都不待。”

　　齐墨川没有接话，发动了车子，缓缓驶出停车场。

　　车子汇入夜晚的车流中。北京的十月，夜风已经有了凉意，车窗外的霓虹灯在黑暗中闪烁着斑斓的光芒。

　　宋溪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说实话，我还挺想留下来把电影看完的。听说成片质量很高。”

　　“以后有机会。”齐墨川说。

　　“也是。”宋溪笑了笑，“等忙完这阵子，我们找个私人影院，包场看。”

　　齐墨川没有说话，但也没有反对。

　　车子在夜色中平稳地行驶着。过了一会儿，宋溪忽然开口：“刚才首映礼上，有记者问我俩的关系。”

　　齐墨川握着方向盘的手没有动：“我知道。我听到了。”

　　“你怎么看？”

　　齐墨川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你回答得很好。”

　　“就这样？”宋溪侧过头看着他，“没有别的感想？”

　　齐墨川的目光依然注视着前方的道路，但他的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谢谢。”

　　宋溪愣了一下：“谢什么？”

　　“谢谢你没有否认。”

　　这句话说得很轻，像是有些不习惯说出口。

　　宋溪看着他，看了好一会儿，然后笑了。他没有再追问，只是转过头，看着前方被车灯照亮的路面，轻声说了一句：“我从来就没想过要否认。”

　　车厢里安静了下来。

　　车载音响里放着一首舒缓的爵士乐，萨克斯风的旋律在狭小的空间中流淌。窗外的城市灯火通明，像是一条流动的光河。

　　齐墨川握着方向盘，目光专注地看着前方的路。但宋溪注意到，他握着方向盘的手指，比刚才放松了一些。

　　回到公寓楼下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九点半。

　　宋溪解开安全带，正要下车，手机突然响了。他看了一眼屏幕——是一个陌生号码，归属地显示为天津。

　　他皱了皱眉，按下接听键：“喂？”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一个男人的声音响了起来，低沉而沙哑：“是宋溪先生吗？”

　　宋溪的直觉立刻拉响了警报。他没有回答，反问道：“你是谁？”

　　“你不用管我是谁。”那个声音说，“你只需要知道，有些事不是你该掺和的。离齐家的事远一点，对你没坏处。”

　　宋溪的眼神冷了下来。他的声音依然平静，但语气里已经带上了一层薄薄的锋芒：“你是替谁传话的？”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轻笑，然后挂断了。

　　嘟嘟嘟的忙音从听筒里传来。

　　宋溪放下手机，盯着屏幕上的通话记录，脸色有些凝重。

　　齐墨川察觉到了不对劲：“怎么了？”

　　宋溪抬起头，看着他，沉默了两秒，然后说：“有人盯上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