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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1章 见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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承启十四年。
“听说没?平西侯府的小世子……没啦!”
“什么叫没了?难不成是……死了?”
“嘘嘘嘘!小声点!上边的不让传,现在还在搜山呢,活要见人死要见尸。”,一老道拿着布幡,掩着嘴同相命客说。
“这这这……真的假的?”,那相命客惊讶的直瞪眼。
“嘿,还能骗你不成?那小世子带着幼弟去安隐寺烧香祈福,偶遇山石滚落,随行的护卫全都砸成了肉饼,小世子直接坠崖,万丈深渊呐,安有活路?”
“那世子幼弟呢?”
“这位二公子福泽深厚,未曾坠下。只是……唉,亲眼瞧见亲哥哥坠亡,怕是落下心结啊……”
“可怜呐,想那褚世子芝兰玉树,神仙一般的人物,而今不过17岁,才貌冠绝京城,谁人不称赞,竟坠崖而亡了……哎,对了,5文钱。”,老道本在感慨,徒然话锋一转张口要钱。
相命客嘴里的附和刚刚吐出两个字,就呛住了,“天妒……什么?!我还没相命呢你就要钱,你这老道怎么回事?”
老道嘿一声,“我这给你说了一箩筐,口水钱也得给吧?”
………………
承启二十四年,冬。
天色昏暗至极,平西侯府大门隆隆打开,一人披着墨色狐裘,踏着风雪走进府内。身旁有一人立刻执伞挡去扑面而来的雪花,身后的府门又轰隆隆关上,把肆虐的大雪挡在府外。
“侯爷,可要沐浴驱寒?”,撑伞的人弯着腰边走边问。
褚郦一脚踩进雪坑,雪堆上脚脖。他身形很稳,脚步不停,“今年的雪比往年要大的多。”
“瑞雪兆丰年,侯爷,明年庄子交上来的账本定是漂亮的很。”
褚郦终于露出一丝的笑,“是了……着人备好,本侯要沐浴。”
李慧忙应一声。
夜深了,褚郦沐浴后带着潮气穿上白色寝衣,喝着温酒,李慧在一旁拿布绞着湿发。
褚郦支着头听雪拍打窗子的声音,十年前也是这样的大的雪,差不多也是这个时候,他哥哥的棺棂入了土。
今天好像是褚崧的祭日。
他忽的想要去祠堂了,让李慧拿来厚裘,他往身上一披,挑着盏灯笼独自去了。
祠堂外无人看守,祠内长明烛火照彻。褚彻走上前看着最前方放着的两个排位,并没有下跪。
那两个牌位是他的父亲和母亲,十年前褚崧坠崖尸骨无存,母亲郁郁两月而终,父亲痛失爱子和发妻,五年前病亡。
褚郦低着头,长明烛的火光摇曳在他的脸上,神色晦暗难辨。
“父亲 ,临死前你说我不比褚崧 ,我安分守着平西侯府便是最大的本事。因为降等袭爵,你常常说愧对祖父,就对褚崧细心教导,天下名师,你举府之力也要一一请来。可惜,哥哥他福薄,承不了你的厚望啊。”话毕,褚郦竟笑起来。
褚郦拿起了褚崧的牌位,“哥哥,你是不是恨死我了?”
“我也恨死你了。”
十年前马车行至山弯,被崩塌的山石砸烂,褚崧抱起11岁的褚郦躲过巨石。
护卫都死了,褚崧半边身子被石头擦过,血肉模糊,就这样还在安慰状似受惊的胞弟,说不要怕,哥哥会护着你。
当时他怎么回的来着,啊,想起来了,他缩在褚崧怀里,抬起头说“我怕……”。
褚崧说,“怕什么?有哥哥在……”,后面的没说出口,因为他已经半边身体摔出了山崖。
他在褚崧满眼的不可置信里轻轻说,“怕你没死。”
……
褚郦手指拂过崧字,“哥哥,我就是这样一个恶毒的人。都说祸害遗千年,看来你还要在下面等上几十年才可以找我算账呢。”
把牌位放回原处,褚郦心情好点了,就转身回去。
偷懒的小厮抱着馒头回去,还没到祠堂门口,夜色中隐隐看到一抹黑影出了门。他以为是贼,深更半夜来此莫不是偷东西的?于是猫着腰悄悄探过去。
褚郦揉着眉带着倦意刚出门,还没走两步,拐角处突然蹦出来一个人,他一惊,微微向后退了一步。
小厮快吓死了,他本想吓吓那贼,谁知道一定睛,看到是长发下苍白妖魅的一张脸,张嘴欲呼鬼啊,但再一看,这人不是鬼,是侯爷,就把惊呼咽回去了。
他冷汗直流跪在地上,心想还不如鬼呢。
褚郦没说什么,绕过小厮就离开。贪吃爱懒的小孩,他不欲责罚,经此一事,以后估计不会再犯了。
随后褚郦边走边摸脸,他长得很吓人么?瞧刚才那孩子的脸色,像是遇见了鬼似的。
其实褚郦生的并不差,眉目如画,眼睛从下往上看人自带一股妩媚,唇珠饱满,只是血色较淡。常年缩在屋里不见日光,肤色极白,性情孤僻阴郁,正眼瞧人时眼神无一点情感,面无表情,让人因着他容颜接近,却又被脸色吓退。
回了内室,立在一旁的李慧面色困乏,褚郦挥挥手让他下去歇息,然后脱下厚裘挂在一旁,感觉到后面有一股热切灼身的视线,他缓缓转身。
褚郦不管小厮撞没撞鬼,反正他现在撞鬼了。
窗户大开,风雪骤停。一轮明月悬在树梢,窗边小榻上坐着一人,他一只手撑着下巴,一只手在榻上的小桌案上轻敲。圆月停在他的额头上方,本是一副极好月下美人图,可那人微微扭头,眼睛看着褚郦,温柔一笑,说,“阿珩,好久不见,有没有想哥哥啊?”
这张脸午夜梦回常常见到,并不陌生。
褚郦快要站立不稳,他手紧紧扶住桌子,用力之大手臂都在颤抖。
他脸色更白了,几个呼吸间,什么也说不出来。
“阿珩,见到哥哥激动的连话也说不出吗?”,褚崧轻笑,眼里有柔情百转。
褚郦酒气上涌,觉得是眼花了,一个死去多年的人,怎么能好端端的站在他眼前呢?
“你……”,褚郦控制不住的跌坐在地,语气微抖,“你是来索我命的吗?”
他说出这句话,似乎有什么积压十年的复杂心绪悄然落下。
褚崧突然出现在褚郦身后以一个环抱的姿态搂住褚郦,把下巴放在褚郦的肩窝。
两张相似的面孔证明了他们之间的血缘牵绊,一张含笑的芙蓉面眷恋般的贴近褚郦的脸,说,“阿珩,你怎会如此说呢,哥哥怎么会杀你,我是最爱你的啊。”
褚郦鼻尖涌上一股梅花香,他感受着身后人冰凉的温度,心里想,鬼话连篇。
冰凉的感觉消失,褚崧出现在褚郦面前,他扶起褚郦,双眼哀伤的看着褚郦,带有一丝希翼的说,“哥哥知道阿珩不是故意的,对吗?”
褚郦扪心自问,说不是有意为之那是不可能的。褚崧从那崖头上摔下去,莫不是摔坏了脑子?
思及此,褚郦双眼蓄起泪,眉头紧蹙,抓住褚崧扶着他的两条胳膊,抬起头看着上方褚崧的眼睛,喉间带着哭腔,说,“哥哥,我错了,我年幼无知犯下滔天大错,自知无可挽回,便日日忏悔。”
“如今哥哥竟回来了,想必是上天垂怜,让我们兄弟团圆。”,字字情真意切,好似真心剖白。
褚崧垂下眼,轻声说,“是吗?我就知道阿珩定是悔的,不知这些年,阿珩可有思念我?为何我从未收到阿珩的焚楮?”
没烧过你怎会收到。
褚郦想用袖子擦去眼泪,被褚崧抢先一步,手指碰到他的眼下皮肤,凉的他一瑟缩。
“日日思念啊哥哥,至于焚楮,哥哥你这不在这儿呢,又没到黄泉地府,怎会收到呢。”,褚郦不动声色把自己从褚崧怀里抽出来,缓缓贴到身后墙壁,欲拿上面挂着的辟邪桃木剑。
无奈喝了酒,又早过了他平日睡觉的时辰,此刻头重脚轻,一切都是雾里看花朦朦胧胧。不知踩到什么,身子一歪,碰倒了墙角立着的大花瓶,墙上的桃木剑剑柄恰好砸到他的头。
屋外响起值班侍卫的声音,“侯爷?您怎么了?”
褚郦高喊,“进来!”
两个侍卫进来,看见凄惨的侯爷坐在地上,头发散乱神情警惕看着面前的虚无,还伸出手指着说,“把他抓住!”
抓住谁?侍卫一脸茫然,侯爷怕不是幻视了?
褚郦眼一眨,面前空无一人,于是冷静下来,挥退了侍卫,自己扶着墙站起来,怀抱着桃木剑摇摇晃晃的倒在床上。
可能是、是喝酒出现幻觉了,褚郦翻个身。
床边飘来一抹淡淡的梅花香,他神智更不清楚了,怀中剑脱手,飘到半空折成两半扔到窗外雪堆里去了。
褚崧替褚郦把被子盖好,在床边定定瞧人的眉眼,看到那细眉无意识皱起,他伸出手抚平,自嘲一笑,闪身到城外十里处,独自踏雪随月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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