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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生日与开学 珍惜之物 ...


  •   日子在盛夏的蝉鸣中悄然滑过,转眼便到了八月中旬。

      沈翊朝的十六岁生日,恰好赶在高中开学前的最后一个周末。为了庆祝,沈家早早地便张罗了起来。

      生日当天,与沈家是世交的江家也早早登门道贺。

      一袭淡蓝色鱼尾裙的江辞影,双手捧着一个精美的礼盒,在喧闹的人群中寻找着那抹熟悉的身影。

      不远处,被众人围拢道贺的沈家父子皆是一身笔挺的黑色燕尾礼服。身形挺拔的少年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温和笑意,游刃有余地应付着来客,当得起一句温文尔雅。

      然而,当沈翊朝那双如黑曜石般的眸子扫过人群,触及江辞影的那一瞬间,眼底的清冷瞬间褪去,亮起了细碎的光。

      他与身旁的沈父低声耳语了几句,便从人群中抽身,径直朝她走来。

      沈翊朝穿过人群,步伐不疾不徐,却带着一种不容忽视的笃定。他走到江辞影面前,自然地接过她手里的礼盒,指尖不经意地擦过她的手背。那温热的触感,让江辞影微微一怔。

      “怎么才来?”他低头看她,声音温和,眼底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柔软。

      江辞影仰头冲他笑,一双杏眸弯成了月牙,亮晶晶的:“早来了!喏,给你的,十六岁生日快乐啊,沈翊朝!”

      沈翊朝垂眸看着手里的礼盒,唇角微扬:“打开看看?”

      “现在?”江辞影有些意外,随即大方地点头,“行啊,你拆!”

      沈翊朝修长的手指轻轻解开丝带,掀开礼盒。

      里面静静躺着两样东西。

      一支黑色的钢笔,笔身泛着低调而沉稳的光泽,金属笔帽上,用极其精致的字体刻着“沈翊朝”三个字。旁边,是一条浅蓝与纯白相间的珠串手链,珠子莹润剔透,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

      沈翊朝的目光在那条手链上停留了很久。

      他拿起手链,指尖轻轻摩挲过那些莹白的珠子。他想起她以前随口提过,说光照寺的台阶很多,爬起来很累。她那么怕热、又那么懒散的一个人,究竟是在怎样的烈日下,一步一步爬上去,虔诚地为他求来这串珠子?

      “怎么样怎么样?”江辞影在旁边喋喋不休,语气里满是得意,“钢笔是我专门找人刻的,字样都是我亲自挑的!一眼就看中了它,喜欢不?手链嘛……”

      她顿了顿,眼神变得有些狡黠又带着点骄傲:“那条手链,是我特意去光照寺替你求的。听说特别灵,能保平安顺遂。你平时穿白衬衫,手腕上光秃秃的,加一条这个刚刚好!”

      沈翊朝没有说话。

      他静静地看着她,眼底翻涌着太多她看不懂的情绪。

      良久,他拿起那条浅蓝与纯白相间的珠串,低头,将它戴在了自己的左手腕上。

      莹润的珠子衬着他冷白的皮肤,竟有一种说不出的和谐。他抬起手腕看了看,然后抬起眼,目光落在她脸上。

      “我很喜欢。”他轻声说,随后微微偏头,温声问,“好看吗?”

      江辞影愣了一下,随即用力点头:“好看!特别好看!我就说嘛,你戴什么都好看!”

      沈翊朝唇角微扬,眼底的笑意加深。

      他将那支刻着他名字的钢笔妥帖地放进西装内侧的口袋里,贴着心口的位置。而那条手链,他没有摘下来。

      “走吧,”他朝她伸出手,掌心向上,姿态优雅得像是在邀请她跳一支舞,“去切蛋糕。”

      江辞影大大方方地把手搭在他掌心。他的手指温热干燥,轻轻拢住她的手,却没有用力,只是虚虚地护着她穿过人群。

      走到蛋糕前,沈翊朝拿起刀,切下第一块。

      他没有递给长辈,也没有给任何人,而是稳稳地放进江辞影手里。

      “第一块给你。”他说。

      周围有长辈笑着打趣:“翊朝,你还是和小时候一样,什么都先给阿影。”

      切蛋糕的动作微顿,沈翊朝转过头,温文尔雅地笑了笑,语气平静:“习惯了。”

      江辞影捧着蛋糕,脸颊微微发烫,小声嘟囔:“好像还真是。”

      沈翊朝低头看她,目光落在她嘴角沾着的一点奶油上。他的手指微微抬起,悬在她唇边半寸的地方,停了一瞬,又若无其事地收回,从口袋里拿出一张纸巾递给她。

      “擦擦。”他说。

      江辞影接过纸巾胡乱抹了一把,没注意到沈翊朝垂在身侧的左手正紧紧攥着,腕上那串浅蓝与纯白相间的珠子被攥得微微发烫。

      他看着她毫无防备的笑脸,心里那头被关了十六年的野兽,正在一下一下地撞击着牢笼。

      十六岁了。

      他在心里对自己说。

      再等等。

      等她能看懂他眼底的所有情绪,等他不再需要用“竹马”的身份站在她身边。到那时候,他会亲手撕碎这层温文尔雅的伪装,把她连名带姓地锁进自己的领地里。

      但现在,他只是微微弯下腰,凑到她耳边,用那如沐春风的嗓音,轻声说了一句:

      “辞影,谢谢你。”

      江辞影一愣:“谢什么呀,我们谁跟谁……”

      “是啊,”他轻声打断她,眼底笑意加深,温文尔雅,滴水不漏,“谁跟谁呢。”

      他直起身,目光温柔得像是要把她揉进骨血里。

      是啊,挺好的。他还有很长的时间,可以慢慢等。等这阵盛夏的蝉鸣落尽,等下一个秋天来临,等她终于在某一个瞬间读懂他看她的眼神。

      到那时,她便再也逃不掉了。

      房屋外的上空适时放起了庆生的烟花,人们的目光瞬间被绚烂的烟火吸引。

      江辞影朝沈翊朝招了招手,纤细的手指指着天空中绽放的烟花,让他看。

      沈翊朝站在江辞影的身后,目光却未曾在那漫天璀璨上停留半分。世间万物皆黯淡,唯有眼前人,是他眼底最鲜艳的颜色。

      江辞影仰着头,想起人们曾说,在烟花下许愿会见效。

      少女双手合十,闭上眼睛,在心里默默许下心愿:希望阿朝年年有今朝,岁岁有今安。

      许完愿,她放下手,转身笑靥如花地看向少年:“阿朝,你刚才许的什么愿望?”

      “嗯?”沈翊朝故作思考,随后伸出手,用手背轻轻敲了一下江辞影的脑袋,无奈地笑道,“听没听说过,许下的生日愿望不能说出来的。”

      “啊……知道了知道了,但你别打我呀,好疼。”江辞影双手捂着脑袋,装作被沈翊朝打疼的样子。

      沈翊朝知道她在演戏,但还是担心真把她弄疼了,微微蹙眉,轻声询问:“真疼了?”

      蹲着抱头的少女却趁机抬起头,对着少年做了个鬼脸,然后像只狡黠的小猫一样跑掉了。

      沈翊朝被弄得一愣,回过神时,人已经跑远了。他独自在原地站了片刻,最终气笑出声。

      夜风吹拂,少年在许愿的烛光下闭上眼,无声地许下心愿:

      愿阿影无病无灾,平安喜乐。

      时间转瞬即逝,转眼到了九月,九月的晨风终于吹散了八月末的燥热,带着初秋特有的清爽。

      通往夷城一中的林荫道上,阳光透过繁茂的枝叶洒下斑驳的光影。江辞影背着书包,像一阵明媚的春风般走在前面,高马尾随着步伐一晃一晃的。

      沈翊朝就走在她身侧半步的位置,手里提着她的水壶。少年穿着熨烫得没有一丝褶皱的白衬衫,连领口的折痕都透着讲究。他微微垂着眼眸,视线始终落在她身上,眼神温柔得仿佛能滴出水来。

      “阿朝,你说高中的老师会不会很凶啊?”江辞影一边走一边转头问他。

      “不会的。”沈翊朝停下脚步,自然地抬手将她被风吹乱的碎发别到耳后,温声安抚,“有我在,别怕。”

      江辞影被他这笃定的语气逗笑了,大咧咧地拍了拍他的肩膀:“那以后就靠沈同学罩着了!”

      沈翊朝看着她毫无防备的笑脸,唇角勾起一抹恰到好处的温润笑意。他垂下眼眸,掩去眼底翻涌的暗色,轻声应道:“好,都听你的。”

      沈翊朝先去了教室,江辞影因为上厕所,而让沈翊朝先走,她随后到。

      到了教室,此刻正闹哄哄的。新生们正兴奋地互相打听分班情况,空气中弥漫着新校服特有的布料味道,以及少年人身上蓬勃的朝气。

      夷城一中高一(1)班的教室里,此刻正闹哄哄的。新生们兴奋地互相打听分班情况,空气中弥漫着新校服特有的布料味道,以及少年人身上蓬勃的朝气。

      江辞影背着书包,像一阵明媚的春风般踢开了教室后门。她今天扎了个利落的高马尾,几缕碎发垂在白皙的脖颈边,整个人张扬又鲜活。

      她熟练地用目光扫视了一圈教室,视线最终精准地锁定在后排靠窗的那个“黄金宝座”上。

      那里,沈翊朝正安静地坐着。

      少年穿着熨烫得没有一丝褶皱的白衬衫,扣子一丝不苟地扣到最上面一颗。他手里正拿着一支黑色的钢笔,低头在笔记本上写着什么。听到开门的动静,他停下笔,抬起头。

      原本专注的眉眼舒展开来,唇角勾起一抹恰到好处的温润笑意,用只有她能听到的声音说:“过来,给你留了位置。”

      江辞影眼睛一亮,大步流星地走过去,一屁股坐下,顺手把书包往他桌上一扔,大咧咧地拍着他的肩膀:“还得是你啊沈翊朝,够义气!以后高中三年,咱俩继续称霸年级前二!”

      沈翊朝垂下眼眸,视线落在她搭在自己肩上的手上,喉结微不可察地滚了一下。他温声回应:“嗯,第一给你,第二给我。”

      江辞影只当他在开玩笑,还哈哈大笑。

      她没注意到,沈翊朝正用那支黑色的钢笔——也就是她送的那支,在笔记本上漫不经心地画着圈。笔尖划过纸页,留下只有他自己能看懂的痕迹。

      没过多久,班主任赵如海,人如其名是个地中海,熟称老赵,夹着点名册走了进来,推了推眼镜:“安静!按中考成绩排座位,我念到名字的站起来。”

      “江辞影。”
      “到!”江辞影立刻举手,声音清脆。
      “沈翊朝。”
      “到。”沈翊朝站起身,温文尔雅地应了一声,嗓音清朗。

      老赵抬头看了他们一眼,满意地点点头:“你俩是年级第一第二,就坐后排靠窗那个位置吧,那里安静,适合你们钻研难题。”

      全班同学瞬间投来羡慕的目光。

      江辞影得意地朝沈翊朝挑了挑眉,仿佛在说:看,老天都让我们坐同桌。

      然而,好景不长。

      刚下课,江辞影去走廊接水。她刚走,一个长相清秀的女生就红着脸凑到了沈翊朝的桌前,手里还捏着一瓶橘子汽水,指节因为紧张而泛白。

      “沈、沈同学,”女生紧张得结结巴巴,眼神闪躲着不敢直视他,“你、你好,我是隔壁班的,能认识一下吗?这瓶汽水……”

      沈翊朝停下手里正在看的原文书,抬起头。

      他没有生气,也没有冷脸。他只是微微侧过头,用那双温润如玉的眸子看着那个男生,语气礼貌又挑不出半点毛病:“同学,你好。”

      女生被他这如沐春风的态度鼓励了一下,刚想把汽水递过去。

      沈翊朝却先一步,用食指轻轻推开了那瓶汽水。动作很轻,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

      “抱歉,”他温和地笑了笑,目光却平静得让人发憷,“我不喝橘子汽水。而且,我同桌比较怕酸,如果她回来看到桌上有别人的东西,会不高兴的。”

      女生愣住了,脸涨得通红,结结巴巴地收回手:“对、对不起……”

      “没关系。”沈翊朝依旧笑得温文尔雅,滴水不漏,“心意领了。不过以后,不用再破费了。”

      女生如蒙大赦,抱着汽水落荒而逃。

      江辞影拿着水杯走回教室时,正好看到那个男生红着脸跑出去的背影。她疑惑地眨了眨眼,走到座位旁坐下,随口问道:“刚刚那人干嘛的?脸怎么那么红?”

      “不知道。”沈翊朝面不改色地合上书,转过头看她,目光温柔,“可能是走错教室了吧。”

      “哦。”江辞影毫无防备地信了。

      她趴在桌子上,嫌热地把校服外套脱了,里面是一件亮黄色的T恤,整个人明媚得像幅画。她抱怨道:“好热啊,想喝冰水。”

      沈翊朝像变魔术一样,从桌肚里拿出一瓶带着冷凝水珠的冰镇橘子汽水,贴在她的脸颊上冰了一下,然后递给她。

      动作自然得仿佛做过千百遍。

      旁边有女生偷偷看沈翊朝,小声议论“沈同学好温柔啊”。

      江辞影喝着汽水,得意地跟新认识的同学炫耀:“看,我的竹马,帅吧?脾气还好!”

      沈翊朝听到“竹马”两个字,眼底的笑意淡了一瞬。

      他微微倾身,用那如沐春风的嗓音,贴在她耳边低语,却带着致命的蛊惑:

      “辞影,谁只要做你的竹马?”

      江辞影被热气吹得耳根通红,大脑一片空白,连嘴里的汽水都忘了咽。她慌慌张张地转过头,却发现沈翊朝已经坐直了身体,正拿着笔,温文尔雅地翻开课本,仿佛刚才那句要命的话根本不是他说的。

      只是,他左手腕上,那条浅蓝与纯白相间的珠串手链,正随着他翻书的动作,在袖口处若隐若现。

      那是只属于她的,隐秘的印记,只有他们俩人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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