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由生长》满春年

52、第 52 章 她不想再在

　　饭店离得不远，三人步行至一家名为家宴的饭店，这家饭店装修豪华，至少在姜苔米看来是这样的，因为她几乎很少进饭店吃饭。

　　饭店整体面积很大，前厅的中间养着一池锦鲤，小鱼池里有假山的装饰物，水流从假山上自然地流出。除了这一处池子，走进大厅，大厅里还有一整面透明玻璃里，玻璃里全是些漂亮的鱼，这些鱼的样子不重复，多是些稀奇的玩意。

　　服务员带着他们上了楼，进了包厢，包厢里的装饰又跟外边的不一样，透着一股古色古香的味道，墙上挂着两幅黑白色的毛笔字画，原木的窗户上摆放着的是一坛浅紫色的花，花瓶的形状呈现出不规则的弯曲，上边点缀些字画，包厢里飘散着一抹浅淡的香气。
　　包厢中间放着一张圆形的桌子，桌子上放着一个透明的小圆盘，小圆盘上放着一些装饰的假花，圆盘速度均匀地旋转着。

　　姜苔米一进饭店，她就细细打量起来，她没觉得不自在，反而开始将其当成是学习和开阔眼界的时候。
　　似乎从那段时间走出来之后，她不再那么自卑了，她不在乎外界是如何看待自己，她只是将很多东西当成是一种体验。

　　这张能做十几个人的饭桌，三个人坐起来间隔很远，刚好姜苔米并不想和他们过多的亲近。
　　所以，桌子一大，倒是让她舒心了许多。

　　姜期将菜单放在圆桌上递给姜苔米，姜苔米看着菜单上稀奇古怪的名字，一时间没弄懂，菜单就菜单，弄这么复杂干什么。她对着菜单的名字猜了老半天，才知道那是道什么菜。这次点菜她没有看价格，点的都是自己喜欢吃的，点完她将菜单返回给姜期。

　　“你只点了两个菜吗？要不要多点一点？”姜期垂着头，在菜单上又多勾了五六个菜。

　　姜苔米解释说：“够了，多了浪费。”
　　够吃就行了，何必打肿脸撑胖子。她是从没饭吃的时候走过来的，她知粮食来得艰辛。

　　姜期手上一顿，划掉了两个菜：“听妹妹的。”他将菜单递给服务员，服务员拿过菜单走出去关上了包厢的门。
　　“你过得还好吗？”他问姜苔米。

　　“挺好的。”姜苔米没有说谎，她现在过得很好，不是物质的好，是精神上的好。
　　她不再渴求外界的认可，也不再追寻外界的东西，什么功名、什么权力、什么地位、什么钱财，她都不在乎。比起这些，她只想过好自己的生活，在余生之中做些自己喜欢的事。

　　“这几年，你有遇见什么困难的事情吗？”姜期眼露怜惜地看着她。五年前她还是个小女孩，现在都已经成年，长这么大了。她变了好多，细看却又好像什么都没变，这五年以来，每晚他的梦里都会浮现出她那双求救的眼睛，他懊悔不已。
　　偶遇到她的那一刻，他不敢上前，他害怕她还在怪他。

　　“都过去了。”说什么都没什么用了。
　　她不想再在困住过去了，她要往前走了。

　　姜期附和说：“对对对，都过去了，都过去了，你现在的工作就是摆地摊吗？要不要我帮你找一份其他的工作，我觉得你还是得找一份正经的工作来做。”他认为摆摊不是长久之计。
　　他心里虽想着帮姜苔米，却不思考她是否真的不喜欢这份工作，他不过是想要将这份为她好，强加在她的身上，以此来照顾自己可悲的罪恶感。

　　人们好像很爱说“这是为你好”，但是却从未真正站在对方的角度去思考过她的意愿，只一味地想要强加在她的身上。
　　可是，这不是真的为她好。为她好，不应该是带有自我主观意识，不应该带有强迫的性质，为她好，是在考虑了她的意愿之后，所提出的建议，而不是强硬地告诉她，“你应该这么做，否则……”

　　“谢谢不需要，我很喜欢现在的工作。”姜苔米脱出而出了拒绝。她看出了姜期对她工作的偏见，她不是以前的姜苔米了，不会再为了任何人委屈自己，她不觉得摆地毯有什么好丢人的。任何一种靠正经劳动的工作，都不应该被瞧不起。

　　“我没别的意思，我只是想帮你，你要是不乐意就算了，哥哥不会强迫你的。”姜期低声下气解释说。

　　服务员推着小推车进来了，菜品被一份一份放在中间旋转的盘子上。
　　姜苔米最近几天为了买资料和筹房费，一直没怎么好好吃饭。现在看见这些食物，咽了咽口水。她得承认她答应来姜期来吃饭，只是为了吃饭，并不想跟他续什么旧。

　　姜期用公筷给姜苔米夹了一筷子白豆腐：“吃吧。”

　　“谢谢。”姜苔米道了谢，没有动豆腐，将豆腐反放在了一边。
　　他也忘记了，她不喜欢吃白豆腐，她不想再去纠结什么，收了心思安静吃起了饭。

　　吃饭的间隙，姜期觉得太安静，便找了话题开口：“听望玉说你带了男朋友回家？什么时候带出来让我和你嫂子见见？”

　　“分手了。”姜苔米认真吃着饭，头也没抬。
　　她就放过他了，她也早就放过了自己，所以他于她来说不过是一个陌生人罢了，掀不起什么情绪的波浪。

　　姜期没料到随口找的话题戳中了姜苔米的伤心事，道歉说：“对不起。”

　　姜苔米从鼻腔里发出一声：“嗯。”

　　“我对不起你，在启新城的时候我该帮你的……”

　　姜苔米从碗里抬起头，打断了他的话：“你没有对不起我，帮不帮是你的事，但我不会原谅你。姜期，你对我造成的那些伤害，我不会原谅。”

　　姜期第一次被姜苔米叫全名，他看着她眼中对面漠然和冷淡，心被堵得发疼。

　　“你就是个懦夫，小时候你就没有担当，不敢承认自己做过的错事，长大了将对不起挂在嘴边，跟小时候一样，姜期，你一直都是个懦夫。”
　　姜苔米终于将想说的话说出口了。

　　姜期被震惊地呛了两口，猛烈地咳嗽起来，满脸通红，不知是呛的还是羞的：“妹……妹……”他怎么也没想到以前那个乖乖的小女孩，现在说的话这么戳心窝子，他的心里一阵酸涩。

　　云嬅全程没插嘴，这是他们兄妹之间的事情，她不好说话，关于他们的过去，她听姜期提起过，不过她并不想管，谁对谁错那是他们的事情。况且每个人在讲诉同一个故事的时候都会带上自己的主观情绪，只有故事里的人才知道事情原本的真相，她就是个倾听的人，无法去得知事情的原貌，索性就闭嘴，交给他们自行处理。
　　她给杯子倒上饮料递给姜期，给姜期顺了顺背。

　　姜期缓过来之后，说：“妹妹，我知道说对不起没什么用了，我不知道还要怎么才能补偿你，我……我不是一个合格的哥哥，我没脸乞求你的原谅，你别恨我好吗？”

　　“我不会恨你。”
　　恨，意味着她需要将他放在心上，浪费她的时间和精力，她不会做这样的事情。她可以爱任何人，但不会轻易去恨任何人，因为恨比爱还要浓重。

　　“姜期，我不欠你什么了，你结婚的钱我已经给妈妈了，婚礼我就不来了，以后没什么要紧的事情就别找我了。”姜苔米抽出纸巾擦了擦嘴，作势要走。

　　“什么结婚的钱？”姜期疑惑问，他问她要过什么结婚的钱。

　　“妈说你的彩礼钱还差几万，让我帮你补上。”姜苔米提醒说。

　　姜期一脸诧异：“我彩礼钱够了，是买房子需要钱，可能是妈没说清楚，对……我没有让妈找你要钱，可能是打电话跟她抱怨了几句。”
　　这时，他忽然想起来，妈是给他了几万块，但他以为是妈的私房钱，没收，没想到是姜苔米的。

　　姜苔米苦笑，你看，妈妈即使认识到自己的错误了，还是站在他们那边。回家的那两天，她没有开口问过她一句，她过得好吗？
　　她仰头将眼泪憋了回去，她不奢求她的爱了，可在听到真相的时候还是会觉得心脏沉得慌。

　　“就这样吧，那钱留给妈妈吧。”姜苔米彻底寒心了，她提着包站起来，留下一句，“我先走了。”

　　“妹妹！”姜期追了出来，往她手里塞了一张银行卡，“密码是你的生日。”

　　“我的生日是多久？”姜苔米的手松松垮垮的，没有握住银行卡，银行卡被姜期用手固定在她的手心。

　　姜期一下被问住了，嘴角嗫嚅了好几下，才不确定地回答：“冬月十一。”

　　姜苔米冷笑了一声：“够了，我不需要这些关心，你收回去吧。”

　　“妹妹，你为什么要这么对我？”姜期呆呆地捏着银行卡，手指捏得发白。

　　姜苔米原本走到了饭店门口，听见他的声音，转身走了回来：“那你呢？你小时候为什么那么对我？你们总是打着关心的名义对我，可你们真的关心我吗？你们考虑过给我的关心是我所需要的吗？你们谁都不爱，爱的只有你们自己。”

　　姜苔米的话仿佛一颗铆钉，扎在他的腿上，他靠着墙壁滑了下去，抱头痛哭起来。

　　走出饭店的姜苔米并不轻松，当她真正直面这一切的时候，得到的不是畅快，是委屈，是为过去的姜苔米委屈。
　　她做不到原谅，这一次她原谅了过去的自己，没有再原谅他们。

　　当看清这些爱的时刻，当接受这样的爱的时候，当你不再为了这些爱委屈自己的时候，那时候你不会再禁锢住自己，你脱离了名为爱的枷锁。

　　“姜苔米，你做得很好，抱抱。”她蹲在地上，双手交叉在胸前抱住了自己，她将下巴支撑在手臂上，任由眼泪往下流。
　　哭了一会，她不想哭了就站起来擦了擦眼泪，继续往前走。

　　.

　　日子一天接着一天平静地过去，姜苔米的地摊生意越来越好，从刚开始的十件，到现在她能拿两百件，兜里的钱越来越多，她现在租了个新房子，距离那家民宿并不远，民宿的夫妇回了老家，离开时他们跟姜苔米道了别。

　　姜苔米学到高中的知识了，高中的知识自学很难，在卖衣服的时候她认识了一名老师。两人聊天后觉得志趣相投，便成了朋友。

　　姜苔米有空就会去他们班上蹭课听，后来被年级主任知道后，上报给了校长，校长感慨她不忘学习，于是让她成为了那个班级的一员。
　　姜苔米跟其他学生一样交了学费，白天她就去学校上课，晚上她就去摆地摊。周末放假，为了再多赚一些钱，她就从早上一直摆摊摆到晚上，在摊位上一边学习一边卖衣服。

　　第二个年头，春天来临了，姜苔米脱掉了厚重的冬装，换上了轻巧的春装，距离高考越近，她也越焦虑。
　　早上五点，天还未亮她就从床上起来刷起了题，台灯下是她认真的身影，窗外的黑夜随着她的翻书的动作，逐渐亮堂了起来。

　　待到朝阳出来的时刻，姜苔米从桌子前伸了个懒腰，打了个大大的哈欠，起身去热了个包子吃，吃完包子她拉开窗帘。橘红色的光晕从天际线晕开，光晕将天空划分为二，楼下没有什么行人，只有早餐店开着，在这样的时刻下，姜苔米感受到了久违的安静和幸福。

　　幸福。
　　是幸福。

　　民宿的老婆婆对她说起的幸福，她终于能完全理解了，能做喜欢的事，奔赴在自己的热爱里，感受到生活的点点滴滴——热气腾腾的食物、暖和的被窝、春日的暖阳、路上的花香……这一切都是幸福。
　　不需要任何高尚的东西，当你静下来感受生活之后，你会体会到原来还有另一种活法。

　　姜苔米重新坐回到桌前，对于高考的焦虑没有减少，焦虑让她已经有一个多月没睡好觉了，她眼下的黑眼圈很重，她几乎每天都是接近十二点才睡着，早上五点就醒来了。
　　因为睡不好再加上精神压力紧张，所以导致她免疫力低下，她这段时间时常感冒生病，头也晕晕的，坐在桌前知识很难进到脑子里，学习能力也显著下降。

　　该怎么减少焦虑呢？她在纸上写下了她焦虑的原因——害怕考不上。考不上会怎么样？就是没大学读，没大学读又会怎么样？会吃不起饭？还是会睡不好觉？都不会，只是没书读而已。

　　那么焦虑能改变结果吗？不能。考上还是考不上的结果可能已经注定了，她焦虑也不会对结果产生任何的改变。
　　专注当下，尽力而为，剩下的就交给天意吧。姜苔米心里想。

　　“姜苔米，加油，你可以做到的！”
　　她举起双手捏成一个拳头，用力往前一伸，给自己加油打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