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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没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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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苏珩别开脸,不敢看沈彻的眼睛——他怕自己再看下去,会连最后一点杀心都消失殆尽。
沈彻见他不愿说,也没追问,只是松开手,从怀中取出一个小巧的香囊递给她:「这是军中太医配的止咳香囊,你带在身上,夜里能睡得安稳些。」香囊是素色的,绣着简单的兰草纹,显然是沈彻特意让人做的。
苏珩接过香囊,指尖轻轻摩挲着绣线,鼻尖萦绕着淡淡的药香,眼眶忽然有些发热。他低声道了句「多谢将军」,转身快步走出军帐,直到站在帐外的阴影里,才敢大口喘气——他终究还是下不了手。
日子一天天过去,苏珩的杀心越来越淡,与沈彻的暧昧却越来越浓。
清晨,沈彻总会先备好温水,等苏珩洗漱;行军途中,若遇到难走的路段,沈彻会伸手扶他下马;傍晚看日落时,沈彻会默默将自己的披风递过去,怕他着凉。苏珩也会为沈彻画更多的画,画他策马的模样,画他与士兵谈笑的场景,画西境的胡杨与沙丘,每一幅画的角落,都藏着一个小小的「彻」字。
一次夜里,苏珩受了风寒,发起高烧。沈彻守在他床边,亲自为他擦身降温,整夜没合眼。第二日苏珩醒来,看到沈彻趴在床边,眼下带着淡淡的青黑,心中又是感动又是愧疚。他伸手想为沈彻拂去额前的碎发,手指刚碰到沈彻的头发,沈彻便醒了过来。
「你醒了?」沈彻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眼中却满是关切,「感觉怎么样?还烧吗?」他伸手探了探苏珩的额头,确认温度降了下来,才松了口气。
「将军一夜没睡?」苏珩轻声问。
「无妨。」沈彻避开他的目光,起身去倒温水,耳根却悄悄红了——他守在苏珩床边时,看着苏珩熟睡的模样,竟有些移不开眼,心中那股异样的情愫,早已浓得藏不住。
还有一次,队伍经过一片胡杨林,苏珩兴奋地跑进去写生,却不小心崴了脚。沈彻听到他的痛呼,立刻冲了进去,二话不说便将他打横抱起。苏珩靠在沈彻怀里,能清晰听到沈彻的心跳声,沉稳而有力,他的脸颊瞬间红透,紧紧攥着沈彻的衣襟,不敢抬头。
沈彻抱着他走出胡杨林,步伐平稳,生怕颠到他。林忠和士兵们看到这一幕,都识趣地别开眼,嘴角却带着笑意。沈彻将苏珩放在马背上,自己则牵着马缰绳,慢慢往前走。
「将军,这样会耽误行程的。」苏珩轻声道。
「无妨。」沈彻的声音依旧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温柔,「你的脚要紧。」
苏珩看着沈彻的侧脸,夕阳洒在他身上,像是为他镀上了一层金边。他忽然觉得,若是能一直这样走下去,该多好——没有影阁,没有仇恨,只有他和沈彻,还有西境的风光与岁月静好。
可他知道,这不过是奢望。他是影阁的夜隼,是沈彻的敌人,他们之间,终究隔着血海深仇与立场对立。只是那时的苏珩还不知道,这份奢望,会在不久的将来,彻底化为泡影,只留下无尽的遗憾与悲伤。
他们会在傍晚时分,坐在沙丘上看日落。夕阳将天空染成金红色,远处的驼队缓缓走过,留下一串悠长的驼铃声。苏珩会拿出画板,将这壮丽的景色描绘下来,沈彻则坐在一旁,静静地看着他作画的侧脸——睫毛纤长,鼻尖小巧,嘴唇微抿,认真的模样格外动人。
「将军,你看这日落,像不像京城的晚霞?」苏珩忽然开口,将画好的画递到沈彻面前。画上的日落栩栩如生,金红色的天空下,是连绵的沙丘和缓缓行走的驼队,竟真有几分京城晚霞的韵味。
沈彻接过画,指尖轻轻拂过纸面,心中泛起一丝暖意:「你去过京城?」
「去过一次,还是小时候跟着父亲去的。」苏珩眼中闪过一丝怀念,「京城的樱花很美,每到春天,满城都是粉白色的花瓣,像下雪一样。」
沈彻心中一动,想起自己在京城的府邸里,也种着几棵樱花树。每年春天,花瓣落在庭院里,铺成一层厚厚的花毯。他忽然生出一个念头——若是能与苏珩一同坐在樱花树下,品酒赏景,该是何等惬意。
「等平定了影阁,我带你回京城看樱花。」沈彻脱口而出,话一出口,他自己都有些愣住。这是他第一次对人许下这样的承诺,带着几分郑重,几分期待。
苏珩握着画笔的手一顿,抬头看向沈彻,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快得让人抓不住。他沉默了片刻,轻声道:「好。」
日子一天天过去,两人的关系越来越近。沈彻会在行军途中,特意为苏珩摘些西域的葡萄——那种葡萄颗粒饱满,甜度极高,是苏珩最喜欢的水果。苏珩则会为沈彻画下他策马奔腾的模样,画中沈彻身着玄甲,手持逐风剑,眼神锐利,透着一股所向披靡的气势。
一次,队伍遭遇了一小股影阁的余党,双方展开厮杀。沈彻在混战中不慎被流箭划伤了手臂,鲜血瞬间染红了衣袖。苏珩见状,立刻冲了过来,将沈彻拉到安全的地方,从怀中取出伤药,小心翼翼地为他包扎。
「怎么这么不小心?」苏珩的声音带着几分责备,更多的却是心疼。他的指尖触到沈彻的伤口时,动作格外轻柔,像是在呵护什么珍宝。
沈彻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感受着手臂上的微凉触感,心中一暖,忍不住握住苏珩的手:「有你在,我没事。」
苏珩的手微微一颤,没有挣脱,只是垂着眼,轻声道:「沈彻,你要好好保重自己。」
这是苏珩第一次叫他的名字,没有「将军」的疏离,只有纯粹的关心。沈彻的心跳骤然加快,他看着苏珩的眼睛,认真地说:「有你在,我会的。」
上个月,朝廷运往西境的军饷在途中被截走,押送的士兵无一生还。沈彻派人追查了许久,依旧没有那夜隼的行踪。
晚饭后,沈彻坐在军帐中,看着桌上的地图,眉头紧锁。苏珩端着一杯热茶走进来,放在沈彻面前:「还在想军饷的事?」
沈彻抬头看向他,点了点头:「夜隼行事越来越猖獗,若是不尽快将他抓获,恐怕人心惶惶。」
「或许,夜隼也有自己的苦衷。」苏珩垂着眼,轻声道。他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根细针,刺了沈彻一下。
沈彻皱眉:「他害了那么多无辜的人,何来苦衷?那些被他杀死的官员,或许有贪官污吏,但也有清正廉洁之人;那些被他截走的军饷,本该用来养活边境的士兵,他们在沙场上抛头颅洒热血,难道不该得到应有的补给吗?」
苏珩没再反驳,只是默默为沈彻添了些热茶。帐内的气氛有些沉闷,沈彻看着苏珩的侧脸,忽然觉得有些陌生——他好像从来没有真正了解过苏珩,不知道苏珩的过去,不知道他为何独自一人来到西境,甚至不知道他口中的「苦衷」,究竟指的是什么。
可这份疑虑,很快便被即将到来的中秋冲淡了。
中秋这天,沈彻特意让炊事兵做了几个京城的小菜,又拿出一坛珍藏的女儿红,在军帐中摆了一桌。他派人去请苏珩,心中带着几分期待——这是他与苏珩相识以来的第一个节日,他想与苏珩一同度过。
苏珩很快便来了,依旧穿着那件青衫,只是头发用一根玉簪束着,显得比平时更雅致了些。他走进军帐,看到桌上的酒菜,眼中闪过一丝惊讶:「将军这是……」
「今日中秋,一起喝点酒。」沈彻笑着道,将酒杯推到苏珩面前,为他斟满酒。
月色透过军帐的缝隙洒进来,落在苏珩脸上,更显他眉目温柔。沈彻看着他,心中的暖意越来越浓,借着酒意,轻声道:「苏珩,待我平定影阁,便带你回京城,好不好?我府邸里种了几棵樱花树,明年春天,我们一起看樱花。」
苏珩握着酒杯的手一顿,抬眸看向沈彻,眼中似有泪光闪动。他沉默了许久,才轻声道:「沈彻,你可知……我并非你想的那般简单?」
沈彻心头一紧,刚想开口询问,却听见帐外传来一阵喧哗,紧接着,林忠的声音带着慌张冲了进来:「将军!不好了!夜隼带人偷袭了我们的粮草营!」
沈彻脸色骤变,立刻起身,拔出战刀。他回头看向苏珩,却见苏珩站在原地,神色平静得有些反常,仿佛早已知道会发生这件事。
「你待在这里,不要出去。」沈彻压下心中的疑虑,说完,便大步冲出帐外。
帐外早已乱成一团,火光冲天,厮杀声、惨叫声、兵器碰撞声交织在一起,汇成一曲惨烈的战歌。沈彻提着逐风剑,一眼便看到了人群中的夜隼——他穿着一身黑衣,面罩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锐利的眼睛,手中的弯刀在火光下闪着冰冷的光芒,每一次挥舞,都能带起一片鲜血。
「夜隼!」沈彻大喝一声,提剑冲了上去。
夜隼听到声音,回头看向沈彻,眼中闪过一丝冷笑,随即挥刀迎了上来。两人的兵器碰撞在一起,发出刺耳的声响,火星四溅。
沈彻越打越心惊——夜隼的招式狠辣刁钻,招招致命,而且他的身法竟有些熟悉,像是在哪里见过。他忽然想起,苏珩偶尔会在帐中练剑,虽然动作轻柔,却与夜隼的身法有着几分相似的韵律。
这个念头刚闪过,夜隼便抓住沈彻的破绽,一刀刺向他的胸口。沈彻急忙侧身避开,却还是被刀风划伤了肩膀,鲜血瞬间染红了玄色铠甲。
沈彻稳住身形,盯着夜隼,声音嘶哑:「你到底是谁?为何你的身法如此熟悉?」
夜隼冷笑一声,左手猛地扯下脸上的面罩。月光下,那张脸赫然是苏珩——只是此刻的他,眼中没了往日的温柔,只剩下冰冷的决绝,嘴角还带着一丝嘲讽的笑意。
沈彻如遭雷击,愣在原地,手中的逐风剑险些脱手。他看着那张熟悉的脸,只觉得心口剧痛,像被人狠狠揪住,连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
「苏珩……是你?」沈彻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他不敢相信,那个温柔通透、会为他包扎伤口、会与他月下谈诗刀刃入体的声音清晰可闻。苏珩的身体一僵,缓缓低下头,看着插在自己身上的刀。他抬起头,看向沈彻,眼中的冰冷渐渐褪去,又恢复了往日的温柔,只是带着一丝释然:「沈彻……终于……结束了。」
沈彻颤抖着松开手,看着苏珩倒在地上。他冲过去,将苏珩抱在怀里,鲜血染红了他的玄色铠甲。「苏珩!苏珩你撑住!我带你去看大夫!」
苏珩靠在他怀里,气息越来越微弱。他抬起手,轻轻抚摸着沈彻的脸,指尖冰凉:「沈彻,对不起……我骗了你……可我对你的心意……是真的……」
「我知道……我知道……」沈彻的眼泪终于忍不住落下,滴在苏珩的脸上,「苏珩,你别死,我们回京城,我带你看京城的樱花,好不好?」
苏珩嘴角勾起一抹浅笑,眼中的光芒渐渐黯淡:「来世……若有机会……再陪你看……樱花……」
他的手缓缓垂落,再也没有了动静。
沈彻抱着苏珩冰冷的身体,跪在地上,任由泪水流淌。月色依旧皎洁,可他生命里的那束微光,却永远熄灭了。
后来,影阁群龙无首,很快便被平定。沈彻因功被召回京城,封为镇国公。可他再也没有笑过,时常独自一人坐在庭院里,看着苏珩为他画的那幅策马图,失神良久。
有人问他,为何不娶妻生子。沈彻只是摇头,轻声道:「我心里,早已住了一个人,再也容不下别人了。」
那年京城的樱花开得极好,粉白的花瓣随风飘落,像极了苏珩温柔的眉眼。沈彻站在樱花树下,手中握着那幅画,轻声呢喃:「苏珩,你看,京城的樱花,真的很美。」
只是,再也没有人,会为他温柔地添一杯茶,再也没有人,会在月下与他谈诗,再也没有人,会在他受伤时,心疼地为他包扎。
他亲手杀了自己的敌人,却也永远失去了自己的爱人。这份爱,像一盏燃尽的灯,只留下满地灰烬,和无尽的悲伤,萦绕在他往后的岁月里,再也散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