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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术式 害羞 ...

  •   花火大会结束,街上的人也比以往要多。影子三三两两、成双成对,我们两个实在不起眼。

      我总觉得走过这条街道。

      抬头——

      “怎么了?”

      一个中年男人站在店门口,和别人在说些什么。我想起他的名字,山下直一郎。我以前在他店里打工。他讲话温柔又体贴,好像什么都为了你好,做事却很讨厌。一个圆滑到狡猾的人。唯一的优点是决不拖欠工资。

      这是我第一次在异世界见到熟人呢……

      我停在那里不动。

      那时他发间的银白丝疏疏密密,脸颊蜡黄地往里凹陷,双唇细瘦。见过他十二年后的样子,我才惊讶时间会在人身上留下多少印记。他年轻太多,店面也比我那时小。

      风吹来,偶尔撩动裙摆。

      手牵得更紧。

      “我在这里工作过,”我努了努嘴,“就是——这个地方。”

      “十二年后?”

      “不!”我仰起头,对他笑,“对我来说,是半年前呀。”

      “要不要进去坐坐。”

      “好呀。”

      虽然在这里留下过很不愉快的记忆——但我还是很开心。熟悉的走廊、熟悉的挂画、熟悉的楼梯……一切都让我觉得奇妙。不知道为什么,我总觉得现在才真的有回到十二年前的实感。

      这里唯一陌生的,大约是老板。还记得那时他走路一瘸一拐,现在腿倒没坏。

      我很开心地说起那个传闻。

      “据说,”我清了清嗓子,“他有一次拖欠工资,被员工的男朋友打断了腿!从那以后他就再也不拖欠工资了,还把薪资开得很高哦。”

      杰点点头。

      “他对小萤好吗?”

      我做了个鬼脸:“超级不好。”

      “怎么说?”

      “他和其他女孩子说,见到我第一面就超讨厌我。所以故意让我做最脏最累的活,还让我去接待有前科的客人,我那天还……”

      “那天怎么了?”

      我想了想,总觉得讲起来很不合适,所以对他说:“我们现在关系还是太疏远了,等我们结婚两个月以后我才能告诉你!”

      他原本还有些不开心,听到后半句却忍不住笑道:“好。”

      这是我们做的第三个约定。

      第一个约定是要一起再看花火大会、第二个约定是穿越回去向他求救、第三个约定是结婚两个月后交换彼此的秘密。我很迷恋说出约定的那一刹那。就好像人与人本注定分道扬镳、孑然一身,以前那些说出口又未兑现的约定却会变成束缚,丝丝线线地缠绕我们的灵魂。直至窒息。

      我都记在心里。

      我们回到高专。

      手指缠绕、掌心交叠,走在洒满月光的路上,胳膊因前进轻轻晃动。我喜欢和他靠得很近很近,近到手肘时不时甜腻地剐蹭、近到小腿黏着小腿,体肤留下浅淡的余温。我最喜欢那些沉默的瞬间,什么话题也没有,只余风声。

      好开心。

      十二年后,我还会记得这样的瞬间吗?

      我想我一定会的。

      这时候我充满了期待,就像我初来这个世界时一样。期待我的术式、期待以后成为强大的咒术师、期待和杰永远在一起。甚至于,我暗暗地期待起万一回到十二年后,我可以流利地背出杰的邮箱,求他来救我。十二年后的杰……十二年后他会是什么样的呢?

      我不知道。

      我只能和十二年前的杰挥手告别,进入甜甜的梦乡。

      ///

      幸福是一种很奇妙的感觉。和不幸、痛苦、懊悔一样,都生发于内心。就像我常常搞不懂自己为什么痛苦一样,我也搞不清楚幸福什么时候会降临,又会持续多久。深秋到来尚且有大张旗鼓地宣告——那些渐冷渐黄的枯叶、衰弱得快要垂下的不再饱满的花瓣、晨起时骤觉变冷冽的空气就是深秋的证明。幸福却是没有道理的。

      不幸也是没有道理的。

      无论我再怎么想当咒术师,我都无法从体能训练里获得快感。也无法哄骗我自己。

      「我真的好喜欢训练呀」「好喜欢和人打架被人殴打呀」「好喜欢被打趴下流血受伤呀」……我又不是疯子。

      我想要术式。

      我的术式……到底是什么呢?

      谁会知道呢?

      我一直看向夏油杰。

      那天,五条悟是这么告诉我的。

      「五天前杰找到了我,问我有诅咒师天分的人是不是当咒术师也会相应的天分?我对他的猜想保持肯定。他就为了你去找诅咒师伊藤先生了。」

      这件事的结果又是什么呢?

      我尝试去找夏油杰,旁敲侧击地问花火大会那天他究竟去了哪里。他什么也没有告诉我。

      我隐隐地感觉有些不对。如果我真的有术式或有强大的术式,杰没有任何理由不告诉我。可他为什么不告诉我?为什么对此缄默不语?因为——
      我没有术式。

      我几乎快死掉了。

      这个答案我早有预料,真正得知时还是很痛苦。杰是一个很温柔很敏锐的人,他早就看出我有一颗扭曲又执拗的尊严,才不愿意告诉我。每天我们都能见面、牵手、拥抱、聊天,手指缠绕、掌心交叠、心脏相贴,我却很觉得痛苦。花火大会那时的幸福又悄悄地溜走了。我时而为自己微小微弱的进步感到喜悦,时而愤恨自己贫瘠的天分,时而焦灼不安地等待自己的术式。一切都没有进展。

      我只好去找五条悟。

      他和杰总是待在一起,找他独处的空隙实在是很困难。

      “五条悟同学,我要问你一件事。”

      “是什么事?”

      “术式!”

      五条悟煞有其事地点点头,然后清了清嗓子认真地介绍道:“原来小萤不知道我的术式吗!咳咳,让我来介绍,我的……”

      “——谁问你的了!”我板着脸说,“我是问我的!”
      说到这句话,我的气势又渐渐弱了,支支吾吾道:“就是……那天你告诉我……杰去找诅咒师……就是看电影那天。那件事有结果吗?”

      “欸?杰没有告诉你吗?”

      “没有。”

      五条悟突然凑近我,细细打量,好像我说了什么很奇怪的话。他的睫羽、瞳仁、眉目,都在我眼里慢慢地扩大,好像要把我整个人看透。深秋静静吐着微弱的冷气,我却觉得脸颊浮着一层温热,一直蔓延至耳后。他眯起眼,视线由上至下、由下至上,我看见自己的眼睛假装毫不在意地顶撞他的目光,身体却微弱地蜷缩着。脸颊、鼻尖、嘴唇、锁骨、耳朵……那些被他目光掠过的地方泛起细密的痒意。心脏也轻轻地颤动着。我假装忙碌地捂住胸脯。

      而他偏偏还不知所觉地继续靠近,作出像侦探般继续思考的姿态。

      ……他停住了。

      “小萤,”他沉默了一会儿,终于说,“你怎么突然脸红了?弄得我有点不好意思了。”

      “……”

      我很气恼:“我还想问你是什么意思!”

      “我没有什么意思啊,”他很无辜,“我是觉得很奇怪,在观察小萤的反应。”

      “你观察出什么了。”

      “没有。”

      我们两个再一次陷入沉默。五条悟摸着下巴思忖了很久,终于步入正题:“那就奇怪了,杰没有告诉你,也没有告诉我啊。”

      我呆住了。

      我越来越伤心了。

      事到如今,我觉得自己已经猜测到事情的全貌了。杰不想让我伤心,只身一人找诅咒师问我的术式,又怕结果不好我会更伤心,所以根本没打算把这件事告诉我。现在结果出来了,我是个没有术式的废物,他就更不能告诉我了——连五条悟都没有说。

      我几乎快哭出来了。我实在是太伤心太难过,只想找个地方好好哭一场,但我还没有做好在五条悟面前哭的准备。我努力擦眼睛,却听五条悟突然道:

      “小萤想知道吗?”

      “有一点点想。”
      我一点也不想哭,但我已经开始偷偷抹眼泪了。

      他抽了张纸巾递给我。

      我默默接住。

      “这有什么难,”他说,“我们两个再去找伊藤不就行了。”

      他拉着我的手就往外跑。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3章 术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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