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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情敌 程屿回来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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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屿回来的消息,是周五下午传开的。
起因是学生会的工作群里发了一条通知,说“老主席”这学期回来帮忙,周四下午到活动室开个会,让各部门负责人准时到场。这条通知本来平平无奇,坏就坏在有人多嘴,在群里补了一句:“老主席就是程屿学长!就是大一那年追过顾学弟的那个!”
群里炸了。
“程屿学长?!他回来了?!”
“他不是去年就毕业了吗?”
“人家去年是在外面实习,今年回来做毕业设计,顺便回学生会带带新人!毕业证还没领呢!”
“那、那他回来……不会又来找顾学弟吧?”
“顾学弟不是有对象了吗?”
“有对象怎么了!人家程学长那是什么人,风度翩翩,能言善道,听说在实习单位都混到小组长了——这叫什么?这叫回头草,越嚼越香!”
“你们别瞎说,顾学弟跟沈阎王好着呢!”
“好着归好着,程学长要是不死心,那可有热闹看了……”
顾临看到这些消息的时候,正在图书馆四楼的自习室里写作业。
他扫了一遍聊天记录,没有回复,把手机扣在桌上,继续低头写题。写了半页,手机又震了一下。
一条私聊,来自程屿。
“顾临,好久不见。我回来了,这学期在学生会帮忙带新人。听说报名系统的事都是你在弄,我想请你周四下午来活动室坐坐,帮我看看今年的招新流程有没有问题。方便吗?”
语气客气,妥帖,跟一年前一模一样。
顾临看了两秒,回了一个字:“好。”
他放下手机,继续写题。过了一会儿,坐在他对面的林昭抬起头,问了一句:“谁?”
“程屿。”顾临说,“回来了。”
林昭的动作顿了一下:“……那个追过你的学长?”
“嗯。”
“你家那位知道吗?”
“知道不知道,都无所谓。”顾临翻了一页书,“他又不会把我抢走。”
林昭看了他一眼,没再说话,低头继续看书。过了半天,他忽然又说了一句:“沈聿要是知道了,能把训练馆的篮筐拆了。”
顾临没有接话,但嘴角弯了一下。
他心里想的是:拆就拆吧,我哄得回来。
周四下午,学生会活动室。
顾临到的时候,屋里已经坐满了人。新一届的干事们围在长桌旁边,叽叽喳喳地聊着天,看见他进门,齐刷刷地站起来:“顾学长好!”
“嗯。”顾临点点头,“坐。”
他刚在靠窗的位置坐下,打开电脑,门口就传来一阵脚步声。
“都到了?挺热闹啊。”
程屿走进来。
他还是那副样子:白衬衫,袖口挽到小臂,个子很高,笑起来眼睛弯弯的,整个人收拾得干净妥帖。一年不见,他比大一那年稳重了不少,但那股让人如沐春风的气场一点没变。
“程主席!”“学长!”“程学长你来了!”
程屿笑着跟众人打了招呼,目光在屋里转了一圈,最后落在顾临身上,停了一下。
“顾临。”他走过来,语气自然得像两个人昨天才见过,“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顾临说,“坐。”
程屿在他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来,看着他的电脑屏幕:“还在弄报名系统?”
“嗯。”顾临说,“今年报名人数翻了快一倍,后台负载有点吃紧,我改了一下架构。”
“我就说,这事离了你办不成。”程屿笑了一下,“当初纳新那会儿,你也是三分钟就把系统修好了。那时候我就想,这人真厉害。”
顾临没接这句话,只说了句:“小事。”
程屿也没有继续这个话题。他转头看向众干事,拍了拍手:“行了,都别围着了,开会。先说今年招新的安排——”
会议开了四十分钟。程屿主持得井井有条,把各部门的活分下去,又留了二十分钟答疑。顾临坐在旁边,偶尔抬头说两句技术上的建议,其余时间都在改代码。
收尾的时候,程屿提了一句自己的安排:“我这学期回来,一是做毕业设计,二就是把招新这摊事带完。工商管理学院那边,实习单位还留着我的位置,论文答辩一结束,我就正式毕业了。”
“程主席你这是要毕业了啊……”有干事小声感慨。
“嗯,毕业了。”程屿笑了笑,“你们以后有急事找不到我,就找顾临。他比我靠谱。”
干事们哄笑起来。顾临抬了一下头,没接话,视线落回屏幕。
程屿也不在意,低头翻了两页材料,又说:“对了,我毕业论文做的课题,跟企业数据管理有关,样本都是实习那会儿攒的。回头论文的事,说不定还得请教你。”他说这话时,语气自然,像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
“嗯。”顾临说,“发我就行。”
“成。”程屿点头,没有再多说。
散会的时候,干事们三三两两地往外走,路过顾临身边,都会打声招呼。扎马尾的干事凑过来,小声说:“顾学长,程学长是不是……对你还——”
“不是。”顾临说,“他是我学长。”
“……哦。”干事吐了吐舌头,溜了。
活动室里只剩两个人。
程屿收拾完文件,走到窗边,看着楼下的操场,忽然开口:“顾临。”
“嗯。”
“你跟他,还在谈?”
“在。”顾临说,“挺好的。”
程屿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转过身来。
他靠在窗台上,看着顾临,语气很平静:“那我跟你说句实话吧。我还是喜欢你。”
顾临敲键盘的手停了一下,抬起头。
程屿笑了笑:“你别紧张,我不是来拆散你们的。我知道你有男朋友,也知道你们感情好——我这一年在外头,也听说了,沈聿打省赛决赛那天,当着全场的面跟你表白,全校都传遍了。”
“嗯。”顾临说,“是有这么回事。”
“挺好。”程屿说,“我是想说——我这个人,不喜欢藏着掖着。喜欢就是喜欢,被你拒绝了,我也认。但我要把话放在这儿:如果有一天,你们分开了,我随时在。”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平平的,像是在说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但眼睛很认真。
顾临看着他,安静了两秒。
这句话,他一年前就听过一遍。那时候程屿也是站在他面前,也是这个语气,说“我是认真的,你考虑一下”。顾临当时的回答是“我有目标了”。
现在,他又说了一遍。
顾临合上电脑,站起来,看着程屿的眼睛,说:“不会有那一天。”
程屿没接话。
“他说过要跟我在一起,”顾临说,“我也答应他了。我们俩,谁都不会反悔。”
“万一呢?”程屿问。
“没有万一。”顾临说,“我不给自己留后路,也不给他留。”
活动室里安静下来。
过了好一会儿,程屿忽然笑了。他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弯弯的,像是真的释然了:“行,那我这句话,就当祝福收下了。你们要是结婚了,记得给我发张喜帖。”
“会的。”顾临说,“到时候请你。”
“成,那我可记着了。”程屿拿起外套,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他一眼,“对了,沈聿那小子,运气是真好。”
顾临弯了一下嘴角:“嗯,我也觉得。”
程屿走到门口,又停了一下,回过头来:“对了,还有句话,不知道该不该说。”
“你说。”
“我这次回来,其实有个私心。”程屿说,“想亲眼看看,他对你是不是真的好。”
顾临看着他,没有接话。
“刚才开会的时候,你低头改代码,他发消息来问你晚上吃没吃饭。”程屿笑了笑,“你回他的时候,眼睛是亮的。我以前没见过你这样。”
顾临沉默了两秒,说:“你观察得挺细。”
“干了四年学生会,这点眼力还是有的。”程屿说,“我输给这么个人,不冤。”
“你本来也没输。”顾临说,“你没开始,就退了。”
程屿愣了一下,随即笑了:“……你这话,比拒绝我还狠。”
“实话。”顾临说,“程屿,你值得一个满心满眼都是你的人。那个人不是我。”
活动室里安静了一会儿。
程屿看着顾临,看了很久,最后轻轻点了点头:“……成。那我等着那个人出现。你那份喜帖,我记着了。”
“嗯。”顾临说,“忘不了。”
程屿走了。
顾临站在活动室里,看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低头收拾电脑。
他想:程屿这个人,体面得让人挑不出毛病。喜欢一个人,就堂堂正正地说;被拒绝了,就大大方方地退。他刚才那句话——“你们要是结婚了,记得给我发张喜帖”——听起来像是玩笑,但顾临知道,他说的是真的。
这样的人,做不成恋人,做个朋友,也是好的。
他收拾好电脑,走到窗边,正好看见楼下的操场。程屿还没走远——他一个人坐在操场边的看台上,没看手机,也没打电话,就那么坐着,望着空荡荡的跑道。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顾临看了一会儿,收回目光。
他没有下去安慰他。程屿不需要安慰——一个能说出“我随时在”的人,早就做好了被拒绝的准备。他只是需要一点时间,把话说出口之后剩下的那点东西,一个人咽下去。
这种体面,顾临懂。
他把电脑装进包里,正要出门,手机震了一下。
是沈聿。
“训练加练到七点,你晚上别等我吃饭了。”
顾临回:“嗯,那你记得吃饭。”
“知道!你别啰嗦!我又不是小孩!”
顾临看着这条消息,隔着屏幕都能想象出沈聿梗着脖子说话的样子,笑了一下。
他没有告诉沈聿,程屿今天说了什么。
没有必要。他相信自己,也相信沈聿——虽然以沈聿那个脾气,要是知道了,八成会把活动室的门框拍出个坑来。
其实也不全是信任。
顾临把手机翻到沈聿的聊天框,看着那句“训练加练到七点”,指尖在输入框上停了很久。他知道,只要他说一句“程屿回来了,跟我说了些话”,沈聿今晚就会冲过来,把该炸的炸完,该哄的哄好。可他没说。
他想看看,沈聿什么时候会自己开口问。
这个念头算不上坦荡,他心里清楚。可他太喜欢看沈聿为他着急的样子了——像一只守在门口的大型犬,尾巴绷得紧紧的,明明急得不行,还要假装自己只是路过。他舍不得这么快就把他喂饱。
他关掉手机,拿起外套。
再等等。他想。让他自己走过来。
晚上七点,训练馆。
沈聿站在罚球线上,拍了两下球,抬手,出手。
球在篮筐上弹了两下,滚了出来。
他皱着眉,弯腰捡起球,又投。
还是不进。
赵凯在旁边捡球,看了他好几眼,终于忍不住了:“队长,你今天咋了?手凉?”
“……没咋。”沈聿闷声说,“练你的。”
“你这还叫没咋?你这罚球平时十进九,今天三投零中!”赵凯凑过来,“是不是哪儿不舒服?要不跟教练说说,歇会儿?”
“说了不用!”
沈聿的语气有点冲,赵凯缩了缩脖子,不敢再问,抱着球溜到另一边去了。
沈聿一个人站在罚球线上,低头看着手里的球,心里堵得慌。
他其实上午就看见那条消息了。宿舍群里有人转发了学生会的工作通知,说老主席程屿这学期回来帮忙——就那一行字,他看了不下十遍,越看越堵。
他当时就想问顾临:你知道他回来了吗?他有没有找你?
可他忍住了。
他不想显得自己小气。顾临是年级第一,学生会请他帮忙修系统,那是正经事。他沈聿要是连这个都管,那还是个人吗?
所以他憋了一整天。
憋到下午训练,憋到晚上加练,憋到手里的球投一个丢一个。
他低头看着手里的球,掌心的纹路被磨得发亮。他想起程屿——大一那会儿,他远远见过那人一次,白衬衫,站得笔直,说话永远笑眯眯的,跟谁都能聊。当时他就想:这种人,跟谁待久了,都会觉得舒服吧。
顾临跟他待了一下午。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沈聿手上的球就砸了。他弯腰捡起球,指节捏得发白,心里有个声音在骂自己:你一个大老爷们,犯得着为一个八竿子打不着的人心慌?
另一个声音却说:可顾临跟他聊了一下午。
他猛地拍了两下球,把第二个声音拍了下去。
他掏出手机,点开顾临的聊天框,打了一行字:“你今天去学生会了?”
盯着看了半天,删了。
又打一行:“程屿回来了你知道吗?”
盯着看了半天,又删了。
最后他发出去一条:“训练加练到七点,晚上别等我吃饭了。”
发完他把手机塞回兜里,弯腰捡起球,正要再投——训练馆的门“砰”地被推开了。
“聿哥!”陈旭的声音又急又亮,“聿哥你出来一下!出大事了!”
“聿哥!”陈旭的声音从训练馆门口传来,又急又亮,“聿哥!你出来一下!出大事了!”
沈聿头都没回:“啥事?你妈又给你寄酸菜了?”
“不是!比酸菜严重多了!”陈旭三步并作两步冲过来,手里举着手机,屏幕亮得晃眼,“你看这个!刚拍的!”
沈聿放下球,低头看了一眼。
屏幕上是一张照片,拍的是学生会活动室门口。程屿站在门边,微微低着头,看着面前的顾临,两个人离得很近,夕阳从窗户照进来,把他们的影子拉在一起。
照片下面配了一行字:“程主席回校第一周,就跟顾学弟‘叙旧’上了。这叫什么?旧情难忘(狗头保命)。”
底下的评论已经翻了好几页。
“???程屿学长不是毕业了吗?”
“回来做毕业设计!顺便——顺便什么你们心里没数吗?”
“我嗑的CP要塌了?!沈阎王呢?!沈阎王在干什么!”
“沈阎王还在训练馆练球呢吧……可怜的阎王,后院起火都不知道。”
“别瞎说!顾美人有对象!他肯定有分寸!”
“有分寸是一回事,程学长追人是另一回事啊!你们不知道,当年程学长追顾美人,那是送咖啡送书,围追堵截,手段一套一套的!要不是顾美人定力强,早被拿下了!”
“卧槽,那沈阎王不是危险了?”
“危不危险不知道,反正要是有人这么追我对象,我当场爆炸。”
沈聿盯着那张照片,盯着程屿微微低头的侧脸,脸色一点一点沉下来。
他把手机还给陈旭,转身去抓外套。
“聿哥,你干嘛去?”
“我去活动室。”沈聿的声音很平,“把他接回来。”
“接嫂子?那敢情好!”陈旭一拍大腿,“你等着,我跟你一起去!我还能帮你望风——哎不对,你训练还没结束呢!教练说了加练到七点半!”
“老子不等了。”
沈聿话音刚落,训练馆的门被人推开,李建国教练走进来,手里拿着记录板,看了一眼沈聿:“你干嘛去?”
“……我有点事。”
“什么事?”李教练上下打量他,“脸色这么难看,谁惹你了?”
“没人惹我。”
“没人惹你,你脸拉得比驴还长。”李教练把记录板往旁边一放,“说吧,怎么回事。”
沈聿抿着嘴不说话。
陈旭在旁边憋不住了:“教练!是这么回事!咱嫂子——不是,顾临!顾临在学生会帮忙,那个程屿回来了!就是大一那年追顾临那个!他今儿下午跟顾临在活动室待了一下午,孤男寡——不是,学长学弟的!”
李教练听明白了。
他看了沈聿一眼,沉默了两秒,说:“就这点事?”
“这还叫点事?!”沈聿嗓门一下子高了,“他、他以前追过顾临!”
“追过又怎么了?”李教练说,“顾临是你对象,他还能把人抢走?”
“万一呢!”
“万一个屁。”李教练骂了一声,“你自己想想,顾临那孩子,是那种能被抢走的人吗?”
沈聿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他当然知道顾临不会被抢走。顾临那个人,看着温和,实际上主意比谁都正。他说一句“嗯”,就是十头牛都拉不回来。沈聿比谁都清楚——他追了顾临快一年,顾临答应他,那是顾临自己愿意的。
可知道归知道,他心里那团火,压不下去。
“教练,”沈聿的声音低下来,“我不是怕他抢走顾临。我就是……我就是不想看见他站顾临旁边。”
“为啥?”
“……”沈聿憋了半天,憋出一句,“他不配!”
李教练看着他,忽然笑了:“行,有骨气。那你去吧。”
沈聿愣住:“……教练,你放我走?”
“我拦得住你?”李教练说,“留你在这儿,你也投不进。”他顿了顿,“去把人接回来。接回来,明天训练给我加练五十个三分。”
“是!”
沈聿抓起外套,一阵风似的冲出了训练馆。陈旭在后面追:“聿哥!等等我!我给你当啦啦队——不是,我给你望风!”
“闭嘴!别跟着!”
“我跟着!万一你冲动了,我好拦着你!”
周凯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一把拉住陈旭:“老陈你傻啊!他那是去宣示主权的,你跟着干嘛?”
“那我更得跟着了!”陈旭瞪眼,“名场面!一辈子能看几回!”
周凯想了想,点了点头:“……有道理。走!”
学生会活动室在三楼。
沈聿冲到门口的时候,门上贴着“学生会活动中心”的牌子,门虚掩着,里面传来说话声。他站在门口,深吸了一口气,把气喘匀,然后一把推开门。
屋里的人齐刷刷地转过头来。
干事们围在长桌旁边,顾临坐在靠窗的位置,程屿站在他旁边,手里拿着一份文件,正指着电脑屏幕上的什么。
看见沈聿,屋里安静了一瞬。
“……沈阎王?”扎马尾的干事小声说,“他怎么来了……”
程屿先反应过来,直起身,笑着打了个招呼:“沈聿同学?好久不见。”
沈聿站在门口,没有理他。
他的目光越过所有人的头顶,落在顾临身上,哑着嗓子说:“顾临,走了。”
顾临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他看清了沈聿的脸色——铁青的,眼底压着一点火,但更多是别的什么。他放下键盘,合上电脑,站起来:“嗯,来了。”
他拿起外套,又拿起桌上的水杯,走到门口,站在沈聿面前:“训练完了?”
“完了。”沈聿说,“走吧。”
“嗯。”
顾临没有多问,也没有回头看程屿。他跟着沈聿走出活动室,门在身后合上。
走廊里,沈聿走得飞快,步子又大又急,顾临不紧不慢地跟着,始终落后他半步。
下了楼,走到活动中心门口的小广场上,沈聿猛地停下来,转过身。
“他什么意思?”
顾临看着他:“谁?”
“程屿!”沈聿的声音有点大,又压下去,胸口起伏了两下,“他什么意思?什么叫他随时在?”
顾临微微一愣:“……你听到他说了?”
“有人录了视频!”沈聿气哼哼地说,“发群里了!他那句‘如果你们分开了,我随时在’,我一个字不落全听见了!”
顾临沉默了两秒。
他想起下午的活动室里,只有他和程屿两个人。他没想到,有人会录视频——学生会那帮干事,果然个个都是人才。
“……他说他的,”顾临说,“我不理就是了。”
“你说的轻巧!”沈聿梗着脖子,“他说得那么笃定,跟、跟他真有机会似的!”
“他没有机会。”
“那他也说了!”
顾临看着他,看着他那张又急又气又委屈的脸,忽然就不想讲道理了。
他问:“你怕了?”
“怕?”沈聿像被踩了尾巴,“老子怕他个——”
话说到一半,他卡住了。
顾临站在路灯底下,看着他的眼睛,不紧不慢地接了一句:“那你抱我一下,我就不理他了。”
沈聿愣住了。
他张着嘴,那句“老子怕他个屁”卡在嗓子里,上不去下不来。路灯底下,他清清楚楚地看见,顾临的眼底带着一点很淡很淡的笑意。
他反应过来,自己又被将了一军。
“……你这,”沈聿的声音有点发飘,“你这跟他有什么关系!”
“没关系。”顾临说,“但你抱不抱?”
“我、我抱你干嘛!”
“抱我,我就不理他了。”顾临重复了一遍,“你不是怕吗?”
“老子没怕!”
“嗯。”顾临点点头,转身作势要走,“那算了。”
“哎!”
沈聿一步跨上来,从背后一把抱住他。
动作又急又猛,像一只扑食的大型犬,把顾临整个人都圈进了怀里。他抱得死紧,下巴抵在顾临的肩上,声音闷闷的,还带着点恼:“……谁、谁说算了!”
顾临被他撞得往前踉跄了一下,然后稳稳地站住。
他没有挣开,只是偏过头,用余光看了一眼广场四周。
有几个干事正趴在活动室三楼的窗户上往下看,一个挤一个,脑袋叠着脑袋。陈旭和周凯蹲在广场旁边的花坛后面,一人举着一个手机,镜头稳稳地对着这边。
顾临收回目光,没有拆穿他们。
三楼的窗户边上,扎马尾的干事已经把手机举起来了:“拍了拍了!沈阎王抱人了!搂腰!搂得特别紧!”
“拍清楚没有!角度!角度要正!”
“正着呢!路灯底下,自带打光!”
“发不发?发不发表白墙?”
“你傻啊!现在发什么发!等他俩走了再发!这叫素材储备!”
花坛后面,陈旭举着手机,手都在抖:“十二秒……整整十二秒……老周,你那边拍到了吗?”
“拍到了拍到了!正面!”周凯压低嗓门,“我跟你说,这张照片能当咱宿舍的镇宅之宝!”
“必须的!以后聿哥再骂我,我就把这张照片掏出来——哎不对,那我死得更快。”
“……有道理。那咱还是先自己留着欣赏。”
“……行。”
周凯凑过来,盯着照片,忽然推了推眼镜:“我跟你说,这张构图有讲究。路灯打光,侧面四十五度,情绪到位。回头我可以写篇分析,发咱宿舍群里。”
“写什么写!”陈旭瞪他,声音压得低低的,“你咋逮着啥都能分析!你给别的女生出主意的时候,也这么一套一套的?”
“我那是……理论储备!”
“储备个屁。”陈旭把手机往兜里一塞,“别拍了,走了!”
“走啥走!正片还没结束呢!”周凯一把拉住他,又举起手机,“你先别动,我换个角度——”
“你咋不换个脑子!”
“我脑子好使着呢!”周凯说着,往旁边挪了半步,忽然又说,“……哎,老陈。”
“干嘛!”
“你今儿咋这么冲?我又没惹你。”
陈旭张了张嘴,憋了半天,丢下一句:“……谁冲了!我看是你分析得烦人!”说完把脸别过去,蹲回花坛后面,耳朵却悄悄竖着,也没真走。
周凯挠了挠头,没想明白,又举起了手机:“行行行,我烦人。那你倒是说,这照片拍得咋样?”
“……还行。”陈旭闷声说。
“……行了,”顾临说,“可以松开了。”
“不松!”
“有人在看。”
“看就看!”沈聿的声音闷闷的,“老子抱自己对象,谁爱看谁看!”
他说着,把胳膊又收紧了一点。
顾临站在他怀里,听着他扑通扑通的心跳,忽然轻轻地弯了一下嘴角。
他早就知道会这样。
从程屿出现在活动室的那一刻起,他就知道,沈聿会炸。他本可以用一句话安抚他,说“我和他没关系”,说“我已经拒绝过他了”——但他没有。
他选择了问沈聿:你怕了?
因为他想抱他。
想让他当着所有人的面,把他抱进怀里。
顾临从来不说自己想怎么样。他只会设一个小小的套,让沈聿自己钻进来,然后心满意足地把人圈住。
“沈聿。”他轻声说。
“……嗯。”
“我没理他。”顾临说,“他说的那些话,我一个字都没应。”
沈聿的胳膊僵了一下,然后松开一点,抬起头来:“真的?”
“真的。”顾临转过身,看着他的眼睛,“他回来帮忙,我帮他修系统,就这些。”
“那他站那么近——”
“他在看电脑上的报表。”顾临说,“他近视,不凑近看不见。”
沈聿张了张嘴,想挑点别的毛病,但憋了半天,只憋出一句:“……那他以后还会来学生会吗?”
“会吧。”顾临说,“他说了,毕业前帮忙带新人。”
“那他还会找你修系统吗?”
“可能。”
“……那以后他的系统,我帮他修。”
顾临看着他:“你会吗?”
沈聿噎住了。
他一个体育生,看见代码就跟看见天书一样,让他修系统,还不如让他修篮筐。
“……那我看着你修。”沈聿说,“我就在旁边坐着,盯着他,不让他凑近。”
顾临看着他,忽然笑了:“行。”
沈聿被他笑得有点臊,别过头去:“……你笑什么。”
“笑你。”顾临说,“我对象护食的样子,挺可爱的。”
沈聿:“……”
沈聿的脸红透了。
他站在路灯底下,红着一张脸,想反驳,又舍不得反驳,最后只能硬邦邦地转移话题:“……走吧,回宿舍。”
“嗯。”顾临说。
他们刚走过篮球场边,几个打完球回宿舍的男生迎面走来,看见他们,眼睛一下子直了。有个男生手里的水瓶差点掉地上,被同伴一把接住:“你看见没!那是沈阎王和顾美人!”
“他们真在一块儿啊?我还以为论坛上那是P的图!”
“P什么P,刚才沈阎王在学生会楼下抱着人家,三楼窗户挤满了人看!”
“啧,阎王谈恋爱……咋还怪甜的。”
“那是你没见过他平时训人的样。反差懂不懂?反差!”
“懂懂懂!哎,别说,看多了还有点想谈恋爱。”
声音渐渐远了。沈聿的耳朵尖红红的,脚步却不自觉地放慢了一点,往顾临那边靠了靠,像没听见,又像全听见了。
两个人并肩往宿舍区走。走出几步,沈聿又停下来,闷声说:“顾临。”
“嗯。”
“你下午……他说那话的时候,你心里怎么想的?”
“没怎么想。”顾临说,“他说他的,我过我的。”
“那你——”沈聿的声音低下去,“你以前,是不是也差点答应过他?”
“没有。”顾临说,“一次都没有。”
“真的?”
“真的。”顾临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他的眼睛,“大一那年,他跟我表白过一次,我拒了。”
沈聿愣住:“……大一那年?那你不是刚入学?”
“嗯,刚入学。”顾临说,“我没应。”
沈聿张了张嘴,想问他那会儿心里装的是谁,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不敢问。
他怕问出来的答案,是自己不想听的。他只知道,顾临现在是他对象,是他沈聿的人。以前的事,不知道也罢。
“……那、那你后来,”沈聿干巴巴地转移话题,“怎么就、就看上我了?”
“你投三分的样子好看。”顾临说。
沈聿:“……”
“就、就这?”
“嗯,就这。”顾临看着他,“够了吗?”
沈聿想说“不够,你得说出我一百个优点”,但看着顾临那双带笑的眼睛,那句贪心的话在嘴边转了一圈,最后变成一句闷闷的:“……够了。”
他心里,却悄悄埋下了一个小小的疙瘩。
那会儿,顾临心里装的,到底是谁?
沈聿站在原地,看着顾临,心里又酸又甜,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他抬起手,狠狠揉了一下脸,闷声说:“……顾临,你这个人,真是。”
“真是怎么了?”
“真是……”沈聿憋了半天,憋出一句,“真是让我没法不喜欢你。”
顾临弯了一下嘴角:“嗯,知道。”
“……”沈聿被他的反应堵得说不出话,恼羞成怒,“你能不能给点反应!”
“什么反应?”
“就、就是……”沈聿比划了一下,“我、我说这种话,你多少得有点感动吧!”
“我感动了。”顾临说,“心里感动的。嘴上不说。”
“你——”
沈聿气得不行,又舍不得真生气,最后只能把气撒在路边的石子上,一脚踢出去老远。
石子骨碌碌滚出去,砸在花坛边上,弹了两下,不动了。
沈聿看着那颗石子,忽然说:“顾临。”
“嗯。”
“他说的那句话——‘如果你们分开了,我随时在’——我记住了。”
顾临看着他。
“我不会让这句话有机会兑现的。”沈聿说,“我沈聿,说到做到。”
路灯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顾临看着沈聿认真的侧脸,轻轻“嗯”了一声:“我知道。”
“你知道就好。”沈聿别过头去,声音有点闷,“……走了,回去睡觉。明天还得训练。”
“嗯。”
两个人继续往宿舍走。沈聿走出两步,又想起什么,回头喊了一声:“顾临!”
“嗯?”
“你明天——还来看我训练吗?”
“看。”顾临说,“几点?”
“六点。”
“嗯,”顾临说,“我六点到。”
沈聿咧开嘴笑了一下,又赶紧把笑收起来,绷着脸转身走了。走出老远,顾临还能看见他的耳朵尖红红的。
顾临站在原地,看着他走远的背影,弯了一下嘴角。
他转身正要上楼,手机震了一下。
是程屿。
“刚才在楼下看见了。沈聿那小子,抱人的架势倒挺足。替我恭喜他——他赢了个好对象。朋友这个名额,我提前报了,毕业前记得请我吃饭。”
顾临看着这条消息,笑了笑,回了一个字:“好。”
他收起手机,正要上楼,身后传来一阵慌乱的脚步声。
沈聿去而复返,跑得气喘吁吁,在路灯底下站定,张口就问:“他刚才给你发消息了?”
“……你看见我手机了?”
“我走半道,想回来再跟你说句话——就看见你举着手机笑!”沈聿梗着脖子,“是不是程屿!”
“是。”顾临说,“他说,朋友这个名额他提前报了,毕业前记得请他吃饭。”
沈聿的脸一下子垮了:“……你要去?”
“嗯,”顾临说,“我答应他了。”
“那、那我也去!”沈聿脱口而出,“他请你吃饭,我凭什么不去!我、我不是不放心你,我是——我是得让他知道,你是有主的人!”
顾临看着他,看着他急赤白脸的样子,忽然笑了:“好。”
沈聿愣住:“……你、你答应了?”
“嗯。”顾临说,“他想交朋友,我也想让他彻底死心。你跟着,正好。”
沈聿站在原地,看着顾临,半天没回过神。
他本来做好了大吵一架的准备,没想到顾临这么痛快就答应了。他张了张嘴,憋了半天,最后说:“……那你到时候,可别嫌我碍事。”
“不嫌。”顾临说,“你是我对象,不碍事。”
沈聿的耳朵又红了。
他低着头,“哦”了一声,转身要走,走出两步,又回头:“顾临。”
“嗯?”
“这顿饭,”沈聿的声音闷闷的,“我来请。我沈聿请客,请他吃个明白。”
顾临看着他的背影,弯了一下嘴角:“嗯,行。”
沈聿走了。
这一次,他真的走了。顾临站在路灯底下,看着他一路走出老远,直到他的背影消失在宿舍楼的拐角,才转身上楼。
他不用看也知道,沈聿今晚要失眠了。
果然。
沈聿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怎么都睡不着。
他盯着天花板,脑子里把今天的事过了一遍又一遍:程屿回来了,程屿又跟顾临表白了,程屿要请顾临吃饭——而他,沈聿,要在那顿饭上,让程屿输得心服口服。
他想了很久,从枕头底下摸出手机,打开备忘录,一个字一个字地敲:
“到时候就坐他俩中间。”
“搂住顾临肩膀。”
“说:我对象,盖章了。”
他盯着这行字,念了一遍,觉得气势十足,又念了一遍,觉得完美。他满意地锁了屏,把手机塞回枕头底下,闭上眼睛。
过了一会儿,他又睁开眼,摸出手机,把那句话又看了一遍。
“……盖章了。”他小声念,“对,就这么说。”
他抱着手机,咧着嘴,在黑暗里傻笑了一会儿,这才终于闭上眼。
窗外,月光照进宿舍楼,把地板映成一片银白。
三楼那扇亮着灯的窗户,一盏一盏地熄了。
只有顾临那间宿舍的灯,还亮着。他坐在书桌前,看着手机屏幕上程屿发来的那条消息——“毕业前,想请你们俩吃顿饭,算正式道个别”——回了一个字。
“好。”
他回完消息,顺手点开了电脑上那份加密文档,在最新一页敲了两行字,又都删了。最后只留了一句:“明天那顿饭,他也去。”
他合上电脑。
他放下手机,关掉台灯。
窗外,月光把宿舍楼的地板映成一片银白。
明天,沈聿就要去见程屿了。
而那顿饭后,还有一场约会,在等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