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尘悟道诀》幕后毁歌

142、第一百四十二章 泉畔辞行 第二日天刚

　　第二日天刚亮，林清芜就收拾好了简单的行囊。

　　其实也没什么可收拾的，不过是几件换洗衣物、半包干粮，还有那半片兽骨简。她在这方天地本就是过客，萍阿的躯壳里装着外来的神魂，尘缘了了，终归是要走的。

　　谷地还浸在晨雾里，灵泉的水声细细的，顺着风飘过来。她先去了祠堂。
　　阿婆早就在了，老人蹲在灶边，正往布包里塞晒干的薯干和草药，听见脚步声抬头，看见她，一点都不意外，只笑了笑：“我就知道你要走。”

　　“阿婆。”林清芜轻轻唤了一声。
　　“山里路远，带上这些，路上垫肚子。”阿婆把布包塞到她手里，布包沉甸甸的，装得很满，“你是个心里有数的孩子，要往哪里去，我不多问。只记住，不管走多远，这边永远算你半个家。”
　　老人说着，又抬手摸了摸身旁的旧竹简，竹片被摩挲得发亮，“这盟约我会接着守，但不是守那些死条文，是守着族人好好过日子。你放心。”

　　林清芜接过布包，指尖触到老人粗糙的手掌，心里微微一热。
　　阿婆守了一辈子竹简盟约，到老终于懂了，盟约的根是护人，不是捆人。往后她守着谷地，守着祠堂，带着族人把日子过下去，就是对先民最好的交代。

　　刚出祠堂，就撞见了小远。
　　少年怀里揣着东西，看见她，眼睛亮了一下，又很快暗下去，抿着嘴跑过来，把怀里的东西往她手里塞。是两块烤得焦香的薯干，还带着余温。
　　“阿萍姐，你要走了对不对？”小远仰着脸，眼里没了从前的娇气，多了点沉稳，“我知道山里危险，你路上小心。等我长大了，也能帮着族人守泉眼，还能进山找新水源。”

　　他没哭，也没追着问什么时候回来，只是攥着衣角，认认真真地说：“我以后会好好干活，好好照顾阿婆和大家。”
　　林清芜蹲下身，揉了揉他的头顶。少年经历了争端、流血、离别，眼里的天真淡了，可心底的善意没丢，往后的日子再难，也能稳稳当当地走下去。

　　泉边的青石旁，阿沅已经在等她了。
　　少女手里握着一小块打磨光滑的龟甲碎片，边缘磨得圆润，上面刻着一道简单的平安纹。看见她走过来，阿沅伸手把龟甲递过去，声音很静：“没什么好送的，这个带着，避避山瘴。”

　　“你以后打算怎么办？”林清芜接过龟甲，触手温润。
　　“还能怎么办。”阿沅笑了笑，转头看向涓涓的泉水，“守着这泉，守着族人。水少就省着用，地少就开荒种耐旱的薯。从前总想着找万全的法子，现在才懂，日子本来就是一关一关过的。我是巫祝，就陪着大家一起扛。”

　　晨雾慢慢散了，日光落在泉面上，泛着细碎的光。两人没说太多告别的话，都是心里有数的人，有些心意，点到就够了。阿沅看着她，最后只说了一句：“山高路远，多保重。”

　　林清芜点了点头，转身往山口走。
　　身后没什么脚步声，她知道，阿婆、小远、阿沅，大概都站在泉边望着她。她没有回头，怕一回头，反倒扰了这份平静。萍阿本就是奔走四方的信使，走了，便走了，留给他们一个安稳的谷地，比什么都强。

　　走到山口的时候，她还是停了一步，回头望了一眼。
　　晨雾里的谷地安安静静，茅屋错落，泉脉如线，祠堂的轮廓隐在树影里。她看见泉边立着三个人影，小小的，远远地望着这边，没有挥手，也没有呼喊，就静静站着。
　　往后的日子，阿婆会守着祠堂慢慢老去，阿沅会带着族人熬过大旱和歉收，小远会一点点长大，变成能扛事的少年。他们会有新的难处，也会有新的欢喜，会沿着自己选的路，稳稳当当地走下去。
　　这方山海浮沉境里的人，都有了自己的归处。

　　林清芜收回目光，抬脚迈出了山口。
　　就在踏出谷地边界的刹那，周遭的景物忽然慢了下来。
　　风停了，鸟声静了，连脚下的落叶都悬在了半空。眼前的山色、林木、远处的茅屋，像投进水里的倒影，慢慢泛起涟漪，一点点虚化、散开。颜色一点点褪去，声音一点点消散，所有的画面都揉成了细碎的光，顺着神魂的方向缓缓上浮。

　　她知道，是时候走了。
　　萍阿的躯壳留在了这片山海里，带着兄长的骨简，带着两族的旧事，沉进了岁月深处。她带走的，是这一路的抉择、遗憾与悟道，还有炼虚境稳稳扎下的道基。
　　识海里的《凡尘悟道诀》轻轻收拢书页，将这一境所有的记忆与感悟，慢慢归档沉淀。

　　神魂轻飘飘地往上升，穿过层层云雾，穿过位面的边界。
　　身后的山海越来越远，灵泉的水声越来越淡，阿沅的叮嘱、小远的笑声、阿婆的叹息，都渐渐散在了风里。
　　一场尘缘，到此交割清楚。

　　再往前，就是青云宗后山，那间熟悉的破败小石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