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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要跟我走吗   “咔哒 ...

  •   “咔哒”一声轻响,谢安刚洗完澡关好房门从楼上下来,发现客厅沙发坐着半个月瞥不见人影的谢修远。
      他眼底下是昨晚熬夜留下的乌青,眼皮半磕着,自顾走下楼拉开椅子坐下,招呼也不打,拿起碗筷就开始机械地进食。
      桌上热腾饭菜过了时间已经变凉,可再怎么冷,也比不上这对父子间的关系。
      一句话没有的饭桌早便是谢家日常,父子俩关系自谢安生母离世后变得更加恶劣,几乎没有哪一天是不吵的。
      谢安坐姿随意,指尖滑动着手机屏幕,慢悠吃着饭,眼神都懒得往桌对面的人递一个。
      意味很明显,他心情好,不想再浪费口舌和他爸对峙。
      碗筷碰撞的声音充斥着空大的房屋,只是这僵持气氛没过多久,就被谢修远打破了。
      对方轻放下筷条,发出清脆的响声,他深沉叹完一口气,然后才犹豫开口:“我们谈谈。”
      正埋头吃东西的人动作稍顿,把视线从屏幕上移开,不疾不徐的抬起头来,眼神是一贯的冷。
      谢安只是看着,没说话。
      这么多年来,俩人能平平淡淡的对话次数一只手都可以数的过来,更别提好好谈谈了。
      “有件事一直瞒着你不说,是怕你又动怒。”
      谢修远到家时西服未来得及换下,领带被扯的松了一些,他说话时手指不停在桌底下打转。
      “今天回来是想告诉你,我跟季阿姨……”
      “我不同意。”随着筷子“啪”的一声脆响,后半句的话音被打断。
      谢安冷下脸,刚刚捏筷子的那只手明显用力掘了掘,他身子后靠,椅子因这个动作往后拉出一段距离,发出“呲——”的刺耳声。
      心里准备未做足的谢修远立马沉下嗓音,刚刚那副紧张的作态已然不见踪影。
      “这事没在跟你商量!婚礼已经定在下周,你那天到场就行。”
      话中的语气不容拒绝,谢安最讨厌对方那张什么事都自作主张的面孔。
      原本应该生气的,可此时他突然从嘴里挤出一声嗤笑,冷眼看他爸,轻轻吐出两个字:“我不。”
      惹怒对方已经算上轻车熟路了,因为谢安只要一有什么事不顺从,谢修远就会抓狂。
      果然,效果显而易见,他爸的眉头很快就拧成一个“川”字。
      倘若他们从一开始都心照不宣的沉默就不会有事,但只要谁先忍不住撕开一个口子,接下来的事情便一发不可收拾。
      谢安手撑着椅靠,把玩手机,阴阳一句:“您老连我妈的死都不跟我说,这种小事我也没指望您跟我商量。”
      要说有什么是谢安心底的忌讳,那就是他的母亲。
      谢修远知道,所以每次吵架都会尽量避开禁词,不去触碰,万万没料到今天谢安自己先提了,面色还如此平静。
      谢修远哑口无言,有些措愣,随即把脸色缓和下来。
      他说:“那件事是爸的错,但都过去这么久,我们也该放放了,人不能只在原地打转不走,不然只会越陷越深……”
      “可我偏就放不下。”椅背上的衣服被迅速拿起,谢安站起身将它随意搭放在肩膀,“她要是住进来,我就走。”
      她指的是季阿姨。
      “走?你能走去哪?”谢修远脸色缓和不到半分钟,愤然,“你吃穿住行哪样不是我给的?!现在跨出这扇门我看你还能走到哪!”
      视线移至对方伸手怒指的方向,谢安对前边的话充耳不闻,大步迈着步子就往门口走去。
      “你走!走了就别回来!”谢修远怒气冲天,指着他的背影大喊。
      “放心,去桥洞当乞丐也不会求着你施舍。”撂下这句话,他朝身后的人摆摆手,“啪——”的一声重重把门带上,屋里得吼声就此隔开。

      今日的夜里没有星星,月亮也藏在云层背后躲懒起来。
      周围寂静无声,从别墅走到大街上,谢安才沉了沉肩膀暗松一口气。
      大大小小得争吵都有过,可今天的谢安好像突然就看开了,也就懒得再吵,所以语气才会格外平淡。
      刚开始的好心情没了踪影,取而代之的是一股烦躁感。
      心头那团沉闷无法释然,他抬着沉重得步伐自弃一般蹲在路边,烦躁的抓几下发梢,又重重叹了一口气。
      身上除了顺手从家里拿出来的外套,还有兜里的一部手机。手指在屏幕上敲了敲,光亮了一会儿,很快灭下来——没电了。
      他“啧”一声,拼命忍住砸手机的冲动,把东西放进口袋里。
      抬头看,天空很快从上方落下几滴水珠,正好一颗进他的眼睛,疼痛感使他迅速闭眼。
      祸不单行,老天爷也没放过自己,他暗骂一声,却没着急起身。
      离家出走的场面大抵总是这么狼狈,手机没电,卡没拿,夜里还下起雨。某人就那样自弃的蹲在马路边,样子不像是乞丐,更近于一只无家可归的流浪猫。

      天气逐渐降温,稀疏的雨滴变淅沥。
      谢安打算再等会才去找个地方躲雨。因为现在心情烦躁,不想动身。
      不久,他听到有雨水打在伞面的声音,滴答交错着。
      谢安趴着膝,看见一双白色鞋子在他面前止步,水滴不再打在身上,过会儿,他迟疑抬头,罩在黑伞下方那张五官精致的脸瞬间映入眼帘。
      只是不到一秒,谢安就收回了视线,撇了下嘴。
      在心情最糟糕的情况下撞见死对头是种什么体验?
      很烦,想打人。
      “听说你在找工作?我缺个‘生活助理’,包吃住。”
      死对头那道清冷的嗓音从上方落下。
      底下的脑袋动了动,谢安抬头看他:“你怎么知道?”
      江付迟把手机拿在手上晃了晃,笑:“论坛帖子《求收留,什么家务都会》,ID‘一拳打三个’是你吧?”
      “你监视我?”谢安皱眉,满脸迟疑。
      江付迟挑了下眉,不回他的问题,只说:“月薪三万,要跟我走吗?”
      “……”
      在身无分文的情况下被死对头收留是种什么体验?
      耻辱,想骂人。
      “你觉得我会接受?”谢安嗤笑,一脸不屑。
      “六万。”
      “你有病?有钱没地花啊?说了不去。”
      “不够么,”说着江付迟又不知从哪掏出一张卡往下递,淡声,“卡不限额。”
      他又问:“现在呢,要跟我走吗?”
      心头得烦闷被对方简短又出奇的话弄散了,剩下的只有懵逼。
      谢安看了一眼卡,又看一眼江付迟,来回两次,欣然接过的同时还暗暗骂了对方一句蠢猪。
      有这钱都能请多少个家政了?就逮着他不放?
      果然死对头就是死对头,哪会安什么好心?江付迟怕不是已经想好一万多种方法准备折磨他了。
      且不谈他在紧要关头见钱眼开,最主要的还是他不想再花谢修远的钱。
      他刚刚并不是一时兴起冲动离开家门,而是真的打算不想回去了,况且那里也没什么值得留念的。
      他捏着卡要起身,或许是蹲太长时间,脚已经麻一片,使不上力气。
      见状,江付迟微弯了下腰身,朝他伸出一只手,谢安顺着力道很快就站起来,随即立马松开。
      “走吧。”他扯了下被雨水浸湿的衣服下摆,小声朝江付迟道。
      冰冷的手温在手心贴了几秒,江付迟抬眸瞥了一眼淋湿的人,发觉对方又笨又好骗,接过卡竟连密码都不问一下。
      他手握着伞柄微左偏了偏,确保身边的人不再被雨水淋到才把目光收回。
      自高中起,两人就是死对头,那时江付迟顶着学生会会长的名义不知第几次扣谢安的分,他们就那样心照不宣得杠上了。
      只是没想到对峙了三年,大学又考到了一起,孽缘不断,谢安当时就给对方竖了个中指以表示无语。
      孽缘不断不是假,现在离家出走,最狼狈的样子又让江付迟给撞了个正着,还拿钱让当他生活助理以此来羞辱自己。恶毒。
      没什么好说的,他们很默契,谁都没挑起话题,一路无言。

      没走多久,在电梯前看着人按楼层时,谢安四处张望了下,眉头微蹙,嘴角不禁微微抿起,嗔怪道:“拿卡请家政,就住这破地方?”
      “这离学校挺近的,我不喜欢坐车。”江付迟站在他身侧,目光平静,嘴角掀起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
      待电梯门开,他侧身先让谢安进,随后才迈步走进去。

      里面空间宽裕,只有他们两个人。
      谢安低头轻拍发梢的水珠,又盯着电梯按钮看了一会儿,不知在思索什么,片刻后,他开口:“什么时候有空立个合同吧,钱不多要,就按你原先说的三万给就行。”
      听到这,江付迟忽然轻笑一声,勾唇:“原来不是奔着钱来的?我还以为给太少你看不上呢。”
      说话时,他眉稍微微挑起,神情中透着一股懒散的笑意。
      谢安撇了下嘴,无语解释:“那是因为讨厌你。”
      江付迟还没插话,他又补一句,急于证明什么似的:“哦,别误会,现在也讨厌,只是想坑你钱。”
      叮——电梯到达五楼。
      江付迟走出去埋头整理着褶皱褶皱的衣服,动作从容不迫,待修长白皙的手指将衣服几处不整齐的地方慢慢抹平,他不急不慢带着调侃的意味道:“那怎么只要三万。”
      “坑太多有损功德。”谢安跟在他身后,张口就来。
      闻言,江付迟低声笑了下,走到房门前输密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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