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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寻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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基地主楼受损后的修复工作还在断断续续推进，走廊里时常传来施工电钻的嗡鸣，灰白的防尘布蒙住大半墙面，处处都留着猎杀者袭击过后的狼藉。
行动队的临时会议室气氛沉得像浸了冷水。
长桌的投影屏幕上，苏小满的个人档案被调至首页，高危等级一栏的字样刺得人眼睛发疼。总部刚刚下发的指令副本摊在桌面，白纸黑字写得清楚：确认觉醒者苏小满擅自脱离管控，判定为叛逃高危个体，命令陆沉舟带领外勤小队，立刻展开全域搜捕，寻获之后直接押解返回基地，执行强制隔离流程。
陆沉舟指尖落在那行“强制隔离”上，指节微微收紧。
距离苏小满连夜从公寓消失，已经过去将近十天。
这十天里，基地调取能够动用的公开交通监控，只捕捉到几段碎片化中转影像。她刻意规避实名登记，不断换乘迂回，像一滴水汇入人海，后续踪迹直接断得干净。昨夜他听见消防通道那一声极轻的关门响动仿佛还在耳边，可等他冲到通道门口，人早已彻底不见。客厅台面上还摆着他调试到一半的异能抑制装置，线路散乱摊开，而隔壁卧室房门大开，屋内空空荡荡。衣柜被收拾得干净，属于苏小满的东西几乎尽数不见，桌面上只留下被生生掰断的手机，碎裂的机身里，定位芯片已经被人为抠了出来。
没有字条，没有留言，什么都没有。
仿佛那个总爱跟他拌嘴、嘴上不饶人，却会在饥饿发作时悄悄攥紧袖口的姑娘，从来没有在这间公寓里住过。
警报在出逃当晚就已经上报总部。高层的反应快得近乎冷酷，整整十天，线索一点点枯竭，上头的耐心也被消磨殆尽，几乎不再留给人周旋的余地。所有人的立场都很简单：吞噬型觉醒者出逃，等同于一枚四处游荡的不定时炸弹，必须尽快抓捕回笼。
“队长，总部的命令不能再拖。”队员站在一旁，看着屏幕上的档案，语气为难，“上面已经调了周边三个外勤分队待命，十天线索耗损严重，再拖下去人可能彻底销声匿迹。只要你签字，立刻就可以铺开大范围筛查，顺着残存的车站、道路监控往外排查，要找到人只是时间问题。”
陆沉舟抬眼望向窗外。
他太清楚那个“抓捕回来”之后等待苏小满的是什么。
当初他费尽心思拟定专项监测计划，每日记录波动、就近待命，一次次在高层会议上据理力争，扛下无数非议，目的就是为了挡下这套强制隔离方案。隔离舱不是休养地，那是针对彻底失控觉醒者的禁锢牢笼。一旦苏小满被外勤小队武力带回，不管她出逃的缘由，不管她有没有伤害任何人，之前所有他争取来的缓冲，都会全部作废。
那些高层不会去深究争吵、隐瞒、信任崩塌的前因后果。在体系冰冷的评估标准里，她就只是一份代号，一个风险等级超标的高危目标。
大规模搜捕更不是寻找，是围剿。
已经逃亡十天，苏小满长期受吞噬饥饿折磨，精神本就摇摇欲坠。一旦队伍出动，铺天盖地的监控筛查、路人问询，会把苏小满逼得无处藏身。以她现在异能时常躁动的状态，被逼到绝境之下，谁也无法预料吞噬本能会不会彻底冲破理智。到那一步，悲剧就真的无可挽回。
“队伍不用出动。”陆沉舟收回目光，声音平静，却已经下定了决心。
在场队员皆是一愣。
“队长？”
“总部要的是把人带回管控。”陆沉舟伸手，从文件夹里抽出制式辞呈表格，拿起钢笔，笔尖悬在纸面之上，短暂停顿，便落笔写下自己的名字——陆沉舟。墨水一笔一划浸透纸张，“我辞去觉醒者行动队队长职务。相关权限全部上交，不再指挥外勤队伍。”
会议室瞬间安静下来。
行动队队长，多少人拼尽全力才能坐到的位置。他亲手建立起专项监测组，扛下猎杀者战后的一堆烂摊子，如今就这么轻飘飘，一笔划掉。
“陆队，你想清楚！”旁边老陈快步上前，压低声音，“辞掉队长，你就没有组织的资源，没有权限调监控，调交通数据，没有小队配合。人已经消失十天，线索本就残缺不全，以个人身份去找，大海捞针一样。总部那边还会记你的账，搞不好之后你也会被列入审查名单。”
“我清楚。”陆沉舟将签好字的辞呈推到桌子中央。
卸下队长身份，他便不再代表组织。他不再是执行抓捕命令的行动长官，仅仅只是陆沉舟。这样一来，他追寻苏小满，就不再是完成总部下达的抓捕任务。他不会带着枪口与镣铐去找她，不会以管理者的姿态把她强行押回基地。
他要找到的，不是一个叛逃的高危觉醒目标，是苏小满本人。
“官方的搜捕按流程照常进行，我不阻拦。但我不会调动行动队参与进去。”陆沉舟开始收拾自己的私人物品，桌上那台用于记录苏小满异能波动的便携监测仪被他塞进背包，还有几件换洗衣物，少量现金，除此以外，几乎什么都没拿。组织配发的武器、高级通讯器全部留下，只带了一台普通民用手机。
老陈看着他忙碌的背影，叹了口气，趁着旁人不注意，悄悄跟到走廊角落。
“你非要这么走，我拦不住你。”老陈从口袋摸出一个小小的加密U盘，快速塞到陆沉舟背包的侧袋里，声音压得极低，“这里是这十天整理出来、一部分没有被总部封存的零散线索，购票中转的碎片记录，沿途几个站点的目击者口述。大部分有效轨迹已经模糊，我只能做到这一步，不能留下痕迹。”
顿了顿，老陈神色复杂：“说句实在的，当初你做监测计划，本意是护着她，结果反倒成了压垮她的其中一根稻草。现在你孤身南下，就算找到人，又打算怎么办？出逃十天，她独自扛着异能折磨，心里那道坎，未必愿意看见你。”
陆沉舟指尖碰到背包外侧，U盘坚硬的边角隔着布料硌着手心。
这十天漫长得难熬。公寓里那场争吵，加密通讯里冰冷的“目标”二字，被撕碎的信任，还有那场被拒绝的告白，一幕幕反复在脑海盘旋。过去他总以为，自己站在保护者的位置，做着正确的选择，却忽略了苏小满内心的感受。保护变成监视，顾虑变成隐瞒，善意层层包装，最后全部变成扎向她的利刃。
他不奢求一见面就能化解所有隔阂，更不敢奢望她愿意跟自己回来。
至少，要先找到她。要亲口把那些未曾说透的歉疚，好好说给她听。至少确认，在这孤立无援的十天逃亡里，她还好好活着，没有被吞噬异能彻底吞噬，没有在逃亡路上被逼入绝境。
“我不知道她会不会愿意见我。”陆沉舟声音略带沙哑，“但我不能就这么看着，让她一个人扛下全部。”
基地的公告很快生成，行动队队长陆沉舟主动递交辞呈的消息在内部小范围传开。总部收到辞呈的同时，也收到外勤分队传回的情报，出逃的苏小满行动轨迹，正一路指向南方。
阴雨的风穿过基地的大门。陆沉舟背上简单的背包，没有穿行动队制服，一身普通便装，走出了这座他驻守多年的基地。
身后是他舍弃的身份、权力与职责。前路是遥遥千里的南方，一个不知具体落在何处的小镇。
而基地内部，属于官方的搜捕程序，依旧在有条不紊运转。苏小满的档案之上，“叛逃高危个体”这行红字，醒目刺眼，随着一条条指令，传递向各个城市的觉醒者站点。
他和组织，两条寻找苏小满的路，就此分道扬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