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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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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日清晨，基地一切照旧。
天光透过云层铺洒在训练场上，风过树梢，带来初秋微凉的清爽。队员们准时集结晨训，口号整齐，脚步声利落，连日来的稳态作息早已成习惯，一眼望去皆是安稳平和。
唯独苏小满的状态，依旧带着旁人难以察觉的紧绷。
她昨夜辗转半宿，心底的惶然被她强行压得死死的。晨起依旧准时出操、拉伸、控力训练，脸上笑意如常，嘴炮依旧利索，和队友插科打诨半点不落破绽。
只是她比之前更克制了。
全程不主动催动异能、不参与近身对抗、尽量规避和旁人的能量接触，把“稳妥”二字刻在了每一次训练细节里。
陆沉舟全程带队，目光数次轻轻落在她身上。
看着她故作松弛、实则步步谨慎的模样，眼底的沉郁又重了几分。
他没有再当众试探，也没有刻意搭话。
既然她选择缄默、选择独扛，他便尊重她的伪装，只在暗处稳稳看着、守着，寸步不离。
晨训后半段，常规体能训练结束，进入体质监测与数据复盘环节。
按照基地惯例，每日早训收尾，队员轮流前往科研监测楼做体能核验、异能波动记录、状态归档，由科研组统一跟进台账。
以往这个时候，科研楼永远是整座基地最热闹有序的地方。
白薇薇常驻监测大厅，负责主力队员的高阶数据追踪，温柔耐心、条理清晰，所有人的监测报告经她之手，永远细致准确、从无纰漏。
队员们早已习惯，训练结束就去找白薇薇登记状态、调整训练方案，熟门熟路，毫无例外。
可今天，一切都不一样。
第一批排队去监测的队员很快又折返回来，脸上带着茫然和奇怪的神色。
“奇怪，科研监测大厅没人？”
“白姐不在工位，仪器全开着，电脑亮着屏，就是没人。”
“休息室、资料室都看了，空荡荡的，连个人影都没有。”
消息一传回来，训练场上顿时掀起一阵细碎的议论声。
所有人都满脸诧异。
白薇薇从未无故缺岗。
她在基地任职多年，自律严谨、恪守规矩，哪怕生病不适也会提前报备、安排替岗，从来不会出现工位空无一人、设备空转、台账搁置的情况。
更别说毫无报备、凭空消失。
“会不会是临时被高层叫去开会了？”小姚皱眉猜测。
“不可能。”旁边老队员摇头，“高层会议都会提前通知内勤，临时调岗也会有人替岗，不可能整个监测区直接放空。”
众人越猜越懵。
周虎挠着头，一脸费解：“难不成请假了？可请假也得在群里报备啊，她从来不会搞临时失联这一套。”
队内氛围慢慢从轻松热闹变成莫名的诡异。
连日安稳的日常，第一次出现明显的缺口。
林溪心里隐隐不安，收拾好监测记录本，轻声道：“我过去看看，是不是设备故障临时离岗了。”
话音落，她快步往科研楼走去。
苏小满站在人群外围，听着众人议论，心底也微微泛起一丝微妙的异样。
白薇薇。
那个永远温柔得体、永远条理周全、永远淡定从容的科研组核心。
基地里所有人都信任她、依赖她、习惯她的存在。
就连她自己，突破前后的所有体能监测、异能数据分析、后遗症跟踪，全都是白薇薇一手记录归档。
可回想起来，自从上次大战结束之后，她就再也没见过白薇薇出现在公共区域。
之前大家都忙着复盘休整、宿舍检修、外勤任务，所有人都默认她在后台整理战后数据、归档损伤报告，没人特意留意她的行踪。
现在回头细想——
她消失得太干净、太彻底、太无声无息。
苏小满心底轻轻一动，所有细碎疑点瞬间串联起一丝模糊的线，只是线索太浅、太零散，她暂时抓不住具体脉络。
陆沉舟站在队伍前方，听着队员们的议论，神色始终平静无波。
无人察觉的是，他眼底深处，早有预料的冷色悄然掠过。
他早知道白薇薇不对劲。
早知道她的存档有问题、记录有缺失、草稿有伏笔、研究有隐秘。
只是他没料到，对方会选择在这个时间点，彻底销声匿迹。
不过片刻，林溪匆匆从科研楼折返，脸色带着明显的凝重。
“没人。”
她摇着头，声音压低几分，认真道：“整个一层监测大厅、备用工作室、休息隔间、资料外室全部空无一人。仪器全部待机，桌面上的报表写到一半，水杯还温着，人却彻底不见了。”
一句话，全场瞬间安静。
报表写到一半、水杯尚温。
说明她离开得极其突然，没有提前收拾、没有刻意收尾、没有计划性离岗。
像是临时突发撤离，甚至来不及保存手头工作。
“会不会去二楼档案室了？”有人追问。
“二楼我也去看了。”林溪点头，“档案室门禁是解锁状态，灯全开着，但是没人。而且……很乱。”
这个“乱”字，让所有人心头一紧。
白薇薇做事，洁癖式规整。
她的私人工作室、归档区域、台账书架，永远整整齐齐、一尘不染，连文件摆放角度都是统一对齐，从来不可能出现混乱狼藉的情况。
“我带几个人过去核查。”
陆沉舟适时出声，语气沉稳，稳住队内渐渐浮动的人心。
“其余队员原地待命，继续完成剩余训练复盘，不要擅自揣测传播。”
安排稳妥、分工清晰，瞬间压住了队内细碎的慌乱。
苏小满沉默两秒，顺势抬手：“我一起去。”
她心底的疑惑越来越重，她必须亲自去看看。
陆沉舟看了她一眼，微微颔首：“好。”
一行人快步前往科研监测楼。
整栋楼安静得可怕。
往日里仪器滴滴作响、队员往来、人声不绝的科研区，此刻死寂沉沉，连风穿过走廊的声音都清晰可闻。
一楼监测大厅完全敞开。
工位整洁，电脑亮屏，半页未写完的异能监测报告停留在屏幕界面，鼠标随意搁置，保温杯摆在桌角，温度余温尚在。
一切痕迹都证明，主人只是短暂离开。
可就是这短暂离开，再也没有回来。
众人顺着楼梯走上二楼专属研究室。
推开虚掩的房门那一刻，所有人都愣住了。
真的乱。
彻底颠覆白薇薇一贯的风格。
桌面文件散乱堆叠、纸张褶皱翻飞，抽屉半开，不少资料被直接抽出、撕碎、丢弃在地。墙边存放实验记录的专用档案盒全部拆开，标签脱落、堆叠错乱。
原本规整的科研工位，此刻狼藉一片。
“这绝对不是正常离岗。”小姚倒吸一口气，“谁请假跑路会把自己工作室撕成这样？”
周虎蹲下身，捡起地上半张撕碎的打印纸，皱眉道：“像是有人匆忙翻找、销毁东西，来不及收拾，直接暴力清场。”
林溪看着满地残稿，指尖微紧：“硬盘卡槽是空的。她私人储存数据的硬盘、U盘、备份磁盘，全部不见了。”
所有核心电子存档，尽数被带走。
剩下的，只有一堆无关紧要、毫无核心价值的常规报表、空白台账、废弃草稿。
干净得刻意。
干净得像是提前精心策划过一场彻底的痕迹销毁。
苏小满站在房间中央，缓缓扫过满地狼藉。
视线掠过撕碎的纸页、空掉的卡槽、错乱的档案盒、半途而废的工作痕迹。
一个细思极恐的猜测，在她心底慢慢成型。
不是临时离岗。
不是突发调岗。
不是私人请假。
是刻意消失、主动撤离、彻底抹除痕迹。
她甚至隐隐觉得，白薇薇的消失，根本不是从近期开始的。
她只是在大战结束后，悄无声息、一步步清空自己所有痕迹、带走所有核心数据、销毁所有私人研究、抹除所有布局证据。
等到所有人反应过来的时候——
她早已抽身离场，无影无踪。
苏小满的目光落在满地碎纸最角落的地方。
那里压着一小块没被撕烂的草稿残页，字迹清隽冷细，她一眼就认出，是白薇薇的笔迹。
上面只有短短一句话，残缺不全，却字字刺目：
【样本周期趋近稳定，异化阈值可观测，无需继续预埋……】
样本。
周期。
异化阈值。
三个词，轻飘飘落在纸上，却瞬间让苏小满心底一寒。
她瞳孔微缩，呼吸轻轻一顿。
样本？
什么样本？
谁的周期？
谁的异化阈值？
无数疑问瞬间炸开，密密麻麻缠绕心头。
她下意识抬手，弯腰想要捡起那片残页。
就在指尖即将触碰到纸页的瞬间，身侧一道影子微微一动。
陆沉舟脚步轻挪，看似随意侧身查看周边散落文件，角度刚好不动声色遮住那片残页，顺手抬手，指尖极快一收，将那一小块致命草稿无声收进掌心。
动作自然流畅，行云流水，混在众人翻找核查的动作里，没有任何人察觉异常。
唯独苏小满。
离得最近、看得最清。
她清清楚楚看见了他的动作。
那一刻，心底某个说不清道不明的角落，轻轻震了一下。
他看见了。
他知道。
他甚至刻意抢先藏起了证据。
为什么？
无数细碎的疑点、暗流、伏笔，在这一刻隐隐交织成一张网，轻轻罩住她的思绪。
她没有当场戳破，没有质问，没有流露半分异样。
只是默默收回手，神色依旧平静，仿佛什么都没看见、什么都没察觉。
两人依旧默契。
依旧缄默。
依旧各自藏着各自的秘密，各自守着各自的暗流。
房间里，队员们还在七嘴八舌分析猜测。
“会不会是被敌对势力胁迫带走了？”
“不像，现场没有打斗痕迹，门窗完好，太干净了。”
“难道真的……有问题？她自己跑了？”
各种猜测四起，没人能下定论。
陆沉舟收敛神色，转过身，语气平稳定论：“现场无入侵、无打斗、无外力胁迫痕迹，初步判定为自主离岗、刻意失联。”
“即刻上报总部，列为失联核查人员。科研组空缺岗位临时补位，所有遗留公开资料封存复查。”
指令清晰、流程正规、处置稳妥。
完全是公事公办的队长姿态。
没人怀疑半分。
众人应声散开，各司其职，开始规整现场、封存资料、登记物证。
房间人声嘈杂，议论纷纷。
苏小满站在原地，安静看着忙碌的众人，看着满地狼藉的碎纸残页，看着那个从容稳妥、滴水不漏的背影。
心底的迷雾，越来越浓。
白薇薇为什么跑？
她在研究什么样本？
她预埋的是什么布局？
还有——
陆沉舟到底知道多少？
风从窗口吹进来，卷起地上细碎纸边，轻轻翻飞。
平静的基地日常之下，早已不是简单的异能宿命、个人异化。
一张横跨数年、藏在所有人眼皮底下的隐秘实验布局，随着这一间空荡狼藉的科研室，终于第一次赤裸裸暴露在阳光之下。
只是大部分人，依旧懵懂未知。
暗流无声涌动，棋局，早已层层深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