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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猎杀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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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防巷里狼藉一片。
纸箱碎屑、破碎塑料瓶散得到处都是,墙壁上还留着异能轰击过后浅浅的焦痕,声控路灯被战斗的震动惊扰,忽明忽暗地闪烁,把几个人的影子在地面拉得忽长忽短。
猎杀者全部遁入周边纵横交错的老巷岔路,消失得无影无踪。老陈站在原地,闭着眼竭力调动【气息追踪】,鼻翼不停翕动。
可刚才数种异能在巷子里激烈碰撞,黑雾、风刃、力量冲击混杂在一起,各类气息互相干扰抵消,整条巷子的气味彻底搅成一团乱麻。
片刻后老陈睁开眼,无奈地摆了摆手。
“不行,线索全乱了。他们刻意把多种异能残留留在现场,就是用来干扰追踪,根本抓不到逃跑方向。”
周虎攥着拳头重重砸了一下旁边的水泥墙,沉闷的咚声在巷道回荡。
“这帮家伙,胆子越来越大了。晚上敢钻到市区商圈边上设埋伏,简直肆无忌惮。”
刚刚冲回来支援的时候他满腔火气,此刻敌人跑光,只剩下一股子有力无处使的憋闷。
林溪还捂着太阳穴,脸色依旧惨白,浅层精神力遭到反噬之后,后遗症还没有褪去,连说话的声音都弱了几分。
“刚才那批人的精神戾气很重,根本没办法安抚,我的能力对上这类对手几乎派不上用场。”
小姚收回残余的风元素,拍了拍外套上沾满的灰尘,心有余悸地看向苏小满:“小满,刚才那一下好险,那道暗刃差一点就实打实劈到你身上。”
苏小满垂着两只手,正在默默调理体内那股刚刚吸纳进来的外来异能能量。
那股力量依旧在经脉里缓缓流转,随之附带的烦躁感像一层薄雾笼罩在心口,不算猛烈,但挥之不去。她咬着牙一点点压制,不让那股情绪往外冒。听见小姚的话,她抬了抬头,扯出一个有点勉强的笑。
“还好反弹生效了,没挨上实打实的伤害。就是又被动吸了一点能量,心里闷闷的,得缓一阵。”
陆沉舟脸色泛白,大范围持续开启绝对防御对他精神消耗极大。他稍稍站稳脚步,第一时间走到苏小满身侧,目光仔细打量她的神色。
“难受不要硬扛。”他低声说道,“不要强行压制,试着慢慢把那股外来能量散出去,不要留在体内堆积。”
白薇薇也快步走过来,从随身的小包里掏出一小包便携的安神颗粒,递到苏小满手上。
“这是基地实验室调配的安神冲剂,温水冲服,可以缓和异能吸纳之后带来的心绪躁动。刚才现场条件有限,只能先拿这个应急。回到基地之后,最好做一次完整的异能波动检测。”
她递药的动作自然又体贴,眼神关切,看上去完完全全是出于对队员的关心。只有一瞬,目光扫过苏小满的手腕经脉的时候,眼底飞快掠过一丝探究,快得一闪而逝,在场众人没人捕捉得到。
苏小满接过那一小包药,道了声谢揣进外套口袋。
“谢谢白医生。”
老陈环顾一圈狭长的消防巷,夜色更深,巷外大街上依旧人来人往,谁也不知道就在一墙之隔的背后,刚刚打完一场觉醒者之间的遭遇战。
“此地不宜久留。”老陈压低声音,“这里战斗痕迹太多,继续待在这里,万一有普通市民走错巷子撞见,解释不清。我们分批离开,不要集体行动,各自打车回基地集合,回去再好好复盘整件事。”
众人都点头认可。
眼下不是追究敌人去向的时候,先撤离这片是非之地最重要。
大家简单整理身上的衣服,拍掉尘土。
陆沉舟状态还没有完全恢复,却坚持要和苏小满一组同行。林溪精神反噬严重,小姚主动陪着她;老陈留下来简单处理一些比较显眼的战斗痕迹,尽量降低被普通人发现的风险;周虎走最后,断后观察四周有没有敌人杀回马枪。
几人两两分开,从不同的巷口出口离开这片老居民区。
苏小满和陆沉舟站在街边等网约车。
夜晚的晚风习习,街边商铺灯火璀璨,来往行人说说笑笑,夜市小摊飘出烤串的香气。和刚刚消防巷的凶险仿佛是两个割裂的世界。
站在人行道的阴影下,苏小满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手里捏着那包安神颗粒,她心里还在回想刚刚巷子里的一幕幕。
“现在想想,今晚从酒馆黄毛闹事开始,从头到尾就是一个圈套。”苏小满皱着眉,“借着醉酒骚扰当幌子,试探我们,再把我们引到容易设伏的消防巷。一环套一环。”
“嗯。”陆沉舟神色沉静,心底却暗自思索——这场聚餐本只是内部几人临时敲定,猎杀者就算长期跟踪盯梢,也很难精准预判这种临时安排的聚会。答案的指向未免太过清晰,只怕消息是从基地内部流出去的。只是眼下没有半点实证,这个猜测暂时不能说出口,还需要慢慢核实。嘴上他只淡淡接话,“他们应该已经收集了我们不少生活轨迹,知道我们周五训练结束之后会有聚餐放松。黄毛那伙人,一部分是被收买的市井混混,另一部分暗处才是真正的猎杀者主力。混混做明棋,猎杀者藏在暗处伺机而动。”
网约车到了,两人拉开车门坐进后座。
车厢内安静,只有导航语音轻轻播报路线。
苏小满靠在车窗边,闭着眼闭目养神,体内那股烦躁还在隐隐作祟。
陆沉舟侧过头看向她,语气带着几分担忧:“吸纳的能量如果持续不散,一定要告诉我。不要为了证明自己可以变强,就硬撑着不去管身体发出的信号。”
“我晓得。”苏小满睁开眼,咧嘴笑了笑,“我又不是傻子,难受肯定会喊停。不过说实话,今天实战过后,我也实实在在感受到,吸纳能力一旦用出来,战力会往上提一大截,就是副作用实在磨人。”
车子一路行驶,很快抵达觉醒者基地。
没过多久,其他人也陆续赶回。
基地大厅灯火通明,夜里值守的队员看见一行人满身风尘,神色凝重,便知外面出了事,很识趣地没有多问,给他们留出独立的会议室。
众人围着长会议桌坐下。
墙上投影调出城市地图,老陈拿起马克笔,把今晚酒馆、消防巷的位置一一圈出来。
“先梳理时间线。”老陈拿着笔,面色严肃,“我们周五训练结束聚餐,猎杀者掌握我们的动向,安排黄毛等人在酒馆寻衅,一部分用来吸引注意力,一部分暗中盯梢,等我们撤离的时候,预判我们会走消防小巷,提前布下五人伏击小队。他们的目标很明确——活捉小满。”
周虎靠在椅子上,眉头紧锁:“今晚只是运气好,我和小姚折返及时,不然后果不堪设想。”
“这也说明,我们的行动已经泄露出去了。”陆沉舟指尖敲着桌面,没有直接抛出内鬼的猜想,只平静往下推进议题,“外勤组明天开始,排查酒馆周边监控,尽量确认伏击小队成员身份,追查线索。”
说到信息泄露,会议室短暂安静一瞬。
基地内部人员复杂,外勤、训练队员、后勤、科研组,每一个环节都有可能走漏消息。
沈玥的名字几个人心里都掠过,但依旧没有实质证据,谁也没有直接开口把名字摆上台面。
白薇薇坐在会议桌一侧,翻开随身携带的小本子,上面记录着苏小满今晚战斗时的异能表现。
“今晚的实战,可以看出小满的能力又有进步。反弹的范围控制做得很好,同时又再次复现了能量吸纳。”白薇薇笔尖停留在纸面,“但多次被动吸纳外来异能之后,心绪躁动的副作用也愈发明显。后续的实训,我们需要把实战遭遇伏击这一情况纳入考量,除了训练场的模拟对抗,也可以增加突发情景演练。”
她的分析客观专业,句句围绕能力提升,听不出任何私心。
陆沉舟抬眼看向白薇薇,心底那一丝若有若无的疑虑又冒了上来。
他没有怀疑白薇薇的立场,可每次苏小满出现吸纳现象的时候,白薇薇总是会格外关注。
可转念一想,白薇薇作为基地首席研究员,负责苏小满全套能力评估,重点记录样本数据本就是她的本职工作。
或许,又是自己想多了。
他压下心底那点异样,把思绪拉回现实问题:“增加突发情景演练可以,但是安全红线必须比之前收得更紧。优先控制吸纳触发的频次,不能为了复现现象,刻意制造大量恶意攻击刺激小满。”
“我明白。”白薇薇微微颔首。
苏小满坐在座位上,拆开那包安神颗粒,拿会议室的饮水机接了温水冲开。温热的液体滑入喉咙,心口那股闷躁感才缓缓褪去大半。
“说实在的。”苏小满捧着纸杯,叹了口气,“以前总觉得猎杀者离我们很远,大多只是远远尾随、探头探脑。今晚算是实打实领教了,他们已经敢在城市里面布局动手。以后我们外出,确实要更加小心。”
林溪揉着发胀的太阳穴,轻声补充:“还有,以后集体外出,我们的行程,尽量缩小知情范围。越少人知道,泄露的风险越低。”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把今晚伏击事件的细节、暴露出来的漏洞、后续的调整方案一一梳理清楚。
会议结束的时候,夜色已经很深,墙上的时钟快要指向凌晨一点。
大家身心俱疲。
“好了,今天就到这里。”陆沉舟合上笔记本,“所有人先回去休息,明天正常上班、正常实训。”
众人纷纷应声,起身四散离开会议室。
苏小满跟大家道别,准备去基地的临时休息室凑合一晚,这么晚再打车回小区路上不安全。
她走到休息室门口,身后传来脚步声。
陆沉舟跟了上来。
“今晚经历这么多,睡得不会太安稳。”他手里递过来一小瓶降温喷雾,“如果夜里异能又莫名躁动,这个可以稍微舒缓。有任何情况,直接打我电话,我今晚就在基地值班室。”
苏小满接过喷雾,心里一暖。
“知道啦,你也赶紧休息,今天大范围开防御屏障,你的消耗不比我小。”
“嗯。”
两人简单道别。
苏小满推开休息室房门走进去。房间简简单单,一张单人床,一盏台灯。她把外套脱下扔在椅子上,躺倒在床上。
闭起眼睛,消防巷里那些黑雾攻击、体内那股外来能量带来的烦躁、白薇薇递药时关切的神情,一幕幕在脑子里轮番闪过。
还有猎杀者那伙人毫不掩饰,想要活捉她的念头。
外面危机四伏,基地内部又有说不清道不明的信息泄露。
可日子还要继续。明天白天照旧要去公司敲报表,傍晚还要回到基地开启日复一日的异能训练。
苏小满翻了个身,强迫自己放空思绪,慢慢沉入睡眠。
基地另一头的观测实验室,灯光依旧还亮着。
白薇薇并没有回去休息。
她坐在仪器屏幕之前,将今天消防巷伏击时,苏小满那一段吸纳外来异能能量的波动曲线反复调出来回放。屏幕冷幽幽的蓝光映照在她脸上,指尖一遍一遍划过波形凸起的位置。
记录本上,一行行细密的文字不停增加。
窗外,整座城市陷入沉沉的睡梦,可暗处的博弈,从来没有停下过半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