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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清梧夜叙 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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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头渐渐西斜,暖金余晖铺满整条长街。
镇上的热闹半点未减,叫卖声此起彼伏,往来百姓眉眼平和,孩童追跑嬉闹,一派太平盛世的烟火模样。
谢临年牵着沈知衍缓步走在人流边缘,指尖始终稳稳扣着对方的手腕,不敢有半分松懈。
整整一个白日,两人走遍了镇上的主街、巷弄与民居外围,寻常妖气、煞气、阴祟痕迹一概无迹可寻。周遭灵气平稳柔和,市井气厚重安稳,全然不似藏有邪祟的模样。
可越是毫无破绽,谢临年心底的戒备便越重。
“太干净了。”他压低嗓音,贴近沈知衍耳畔,气息轻缓,“寻常被戾气浸染的地界,草木、生灵都会有异状,可这镇子太过寻常,反倒刻意。”
沈知衍微微颔首,眸光清浅扫过周遭,眼底藏着一丝淡敛的肃穆:“此祟极善隐匿,不扰生魂性命,只悄无声息蚕食人神志,白日借市井人气遮掩踪迹,入夜才会现形。”
说话间,落日沉落西山,暮色顷刻漫覆整座小镇。
沿街摊贩陆续收摊,归家的百姓匆匆穿行,方才喧闹的街巷一点点安静下来。晚风渐凉,褪去了白日暖意,裹挟着一丝极淡、几乎难以察觉的阴寒,漫过街巷。
天边最后一缕霞光褪去,青灰色的夜幕缓缓铺开。
就在此时,周遭骤然起了细微异变。
方才还鲜活灵动的街巷,不知何时彻底静了下来。
没有风声,没有虫鸣,远处的鸡鸣犬吠尽数消弭,整条镇子死寂得诡异。
街边尚且亮着的油灯,灯火轻轻摇曳,明明无风,火苗却诡异左右晃动,光晕发灰,蒙上一层薄薄的浊气。
谢临年瞬间将沈知衍护至身后,佩剑瞬时半出鞘,清冽剑光压下周遭暗涌的阴翳,周身灵力紧绷,戒备拉至极致。
“师兄小心。”
沈知衍站在他身侧,神色从容淡然,目光望向巷尾深处。
原本空空荡荡的窄巷里,不知何时浮起一层薄薄的灰白雾气,雾气不飘不散,牢牢贴在地面,顺着巷弄缓缓蔓延。
更诡异的是——
白日里嬉笑奔跑的孩童、闲谈的路人,尽数消失无踪。家家户户门窗紧闭,明明是寻常夜晚,却无一盏灯火亮起。
整座小镇,活人气息彻底消失,只剩死寂沉沉的街巷,和缓缓涌动的浊雾。
雾气深处,隐约立着无数道模糊单薄的人影。
它们一动不动,背对着街巷,身形佝偻僵硬,静静伫立在黑暗里,无声无息,透着彻骨的阴冷。
不是鬼魅虚影,不是山间妖邪。
是被戾气缠锁、神志被吞的镇民虚影,被阴祟之力拘在夜色街巷中。
谢临年眸光骤沉,掌心灵力蓄势待发,牢牢护住身侧之人:“入夜了,它开始现世了。”
沈知衍望着那片沉寂诡谲的雾影,轻声道:“它不伤人肉身,专吞人间喜乐、鲜活神志,日复一日,将活人熬成麻木傀儡。”
白日烟火升平是假相。
夜半死寂沉沦是真容。
晚风骤然刺骨,灰白雾气猛地加速翻涌,巷尾那些僵硬的人影,缓缓、齐齐地,缓缓转过了头。
无眼、无面、无神色。
只剩一片空洞灰白,静静对着街巷中的两人。
清梧山下山的第一场历练,暗藏整整一镇的阴祟,终于在沉沉夜色里,彻底展露狰狞。
而灯火尽灭的长街上,少年执剑护他的师兄,并肩立在漫天诡雾之中,身姿挺拔,无畏无怯。
巷雾翻涌,寒意彻骨。
无数道无面人影齐齐转头,空洞地对着街巷中央的两人,整片小镇死寂无声,只剩灰白雾气缓缓蠕动,蚕食着残存的人间灵气。
戾气极阴、极柔,不凶煞,却阴毒绵长,缠神缠念,最是难除。
谢临年剑尖微颤,清冽的剑光破开沉沉夜色,他第一时间侧身将沈知衍稳稳护在后方,嗓音沉而稳:“师兄站我身后,我来开路。”
他自小在清梧山苦修,剑法凌厉清正,专克世间阴邪。
话音落,少年足尖轻点地面,身形掠出。雪白衣袂在灰败雾色里划出一道亮眼弧光,长剑挽起澄澈灵力,层层剑罡铺开,直直劈向巷中翻涌的浊雾。
“铮——”
灵力撞上阴气的瞬间,白雾剧烈翻腾,发出细碎的嘶鸣。
那些伫立不动的无面人影,被剑光扫到的瞬间,身形剧烈晃动,身上缠绕的灰气丝丝溃散,露出底下恍惚的活人轮廓,正是白日里嬉笑闲谈的镇民。
“是被囚神志,肉身尚在屋中,魂魄被拘街巷。”沈知衍立在后方,目光清明,一眼看透症结。
他不擅凌厉杀伐,却精通安神渡灵、净化结界。
指尖微动,温润澄澈的白光自掌心溢出,点点柔光落满整条长街。白光温柔不刺眼,顺着街巷纹路蔓延,稳稳覆在每一道无面人影身上。
被戾气蒙蔽的虚影渐渐安稳下来,僵硬的身形缓缓松弛,空洞的轮廓里,慢慢浮出微弱的活人灵光。
一攻一渡,一刚一柔。
谢临年斩尽外化阴邪,沈知衍渡回游离神志。
师徒二人并肩而立,恰是世间最克制此祟的相辅相成。
暗处蛰伏的主祟似是被彻底激怒,整条街巷的雾气骤然疯狂暴涨,狂风骤起,灰雾凝成无数细碎黑雾丝,密密麻麻朝着两人缠来,试图钻入耳穴、侵吞神识。
这类阴祟最擅长攻心扰神,专挑修士心神破绽下手。
谢临年瞬间折返,侧身挡在沈知衍身前,长剑旋身圈出圆满剑阵,将所有袭来的黑雾尽数格挡在外。灵力震荡的瞬间,他眉头微蹙,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昏沉。
戾气入眼,轻微扰神。
沈知衍一眼便看出他心神受扰,立刻抬手,温热指尖轻轻贴上他腕间灵脉。
澄澈柔和的灵力顺着腕骨流淌而入,瞬间抚平他脑海中翻涌的杂音、驱散缠上来的阴翳。
“别分心。”他声线清软安稳,落在谢临年耳侧,足以稳住他所有心神,“此祟惑神不杀身,稳住本心,便破得了局。”
腕间温热绵长,暖意顺着血脉蔓延全身。
谢临年心头一瞬清明,所有纷乱杂念尽数褪去。
他抬眼,眼底锋芒再起,唇角绷紧,应声低答:“好。”
下一瞬,少年提剑纵身,灵力尽数凝聚于剑尖,清梧山镇邪剑诀全力铺开。
雪亮剑光冲天而起,直直劈开漫天灰雾!
轰隆一声轻响。
笼罩整座小镇的阴霾雾气,被这一剑生生从中撕裂。
漫天浊气飞速溃散,被沈知衍铺开的白光一一净化、消融。街巷里僵直伫立的无数人影,身形渐渐透明、消散,尽数归回屋中沉睡的肉身。
压抑整夜的死寂骤然破开。
夜风重新流动,远处隐约传来零星的犬吠,熄灭整夜的家家户户油灯,竟顺着晚风,一盏接一盏,自行亮起微弱灯火。
灰蒙蒙的夜色终于褪去阴翳,小镇恢复了人间烟火的轮廓。
浊气散尽,邪祟暂退。
长街重归安静温柔。
谢临年收剑落地,衣袂轻扬,只是方才强行破局耗了不少灵力,身形微晃,气息微微紊乱。
下一瞬,一双温热的手稳稳扶住了他的小臂。
沈知衍微微仰头看他,眼底带着浅浅的关切:“累不累?”
谢临年稳住身形,立刻转头看向他,第一时间确认他安然无恙,见他眉目平和、半点无伤,心底悬着的大石彻底落地,方才泛起的疲惫尽数压下。
“我没事。”他轻轻摇头,语气笃定,“师兄无碍便好。”
沈知衍看着他略显苍白的眉眼,轻轻抬手,指尖拂过他微微泛红的眼尾,替他拭去一丝附着未散的残余浊气。
“方才凶险,倒是长进了。”
温柔的夸赞落于耳侧,谢临年耳尖微热,垂眸看着近在咫尺的人。
夜色温柔,灯火零星。
整条镇子的阴邪被他们联手驱散,可两人心底都清楚——
方才溃散的只是外化戾气,真正盘踞此地、蚕食数年神志的幕后主祟,依旧潜藏暗处,未曾现身。
今夜只是初战。
前路暗险未除。
谢临年反手轻轻握住沈知衍的手腕,掌心稳稳攥住那片温热,目光坚定,声声郑重:
“无论它藏在何处,我都会护着师兄,扫清此地所有阴邪。”
漫天浊雾散尽,夜色重回温软。
街巷灯火次第亮起,驱散了整夜的诡寂,镇中恢复了安宁平和的模样,只剩晚风轻轻拂过檐角风铃,叮咚轻响,消解了方才斗法的肃杀。
方才联手除祟耗去些许灵力,夜色已深,不便再四处探查。谢临年敛了长剑,依旧牢牢护着身侧的人,低声温语:“师兄,夜深露重,先寻一处客栈歇息,明日再细细追查祟气根源。”
沈知衍微微颔首,眉眼温润:“好。”
二人并肩顺着灯火阑珊的长街慢行,不多时,便寻到一处清雅客栈。木楼黛瓦,檐下悬着两盏暖红灯笼,院中栽着几株晚花,晚风一吹,落英簌簌,烟火气十足。
客栈掌柜极为热忱,见二人气质出尘,举止清雅,连忙引着二人入内,安排了两间相邻的上房。
二人刚踏入庭院,尚未移步上楼,一道娇俏软糯的女声便轻轻传来。
“两位公子留步。”
话音落下,一个约莫十三四岁的小姑娘提着裙摆,从廊下快步走来。
少女梳着双丫髻,眉眼灵动,穿着朴素的布裙,眉眼间带着镇子百姓独有的淳朴羞怯。她应当是客栈店家的小女儿,夜里无事在院中打理花草,撞见了归来的二人。
小姑娘目光怯生生落在沈知衍身上,眼底不自觉浮起满满的惊艳。
沈知衍眉目清绝,气质温雅如月,一身素色衣袍不染尘埃,历经山门教养,自带一身温润出尘的风骨,寻常市井之人见了,难免心生倾慕。
小姑娘攥着衣角,鼓起勇气走上前,声音软软细细:“这位公子,方才见二位公子夜里在外行走,想来是远道而来的贵客。”
她目光黏在沈知衍脸上,迟迟舍不得移开,全然忽略了身侧气场冷沉的谢临年。
谢临年原本松弛的身形,瞬间悄然绷紧。
他静静立在一旁,眸光淡淡落在小姑娘身上,少年眉眼覆上一层浅浅的冷意,周身温度都悄悄沉了几分。
他看着旁人这般直白倾慕自家师兄,心底莫名泛起细密的酸涩,像被细草轻轻挠着,闷得发慌。
可他素来端守礼数,只能隐忍不动,只默默往前半步,不动声色地将沈知衍半护在身后,占有欲藏得隐晦又直白。
小姑娘浑然未觉身侧少年的低气压,从袖中小心翼翼取出一支风干的素白桂花枝,花枝干燥整洁,还带着淡淡的残香,是她精心收好的好物。
她双手捧着花枝,递到沈知衍面前,脸颊微红,羞怯道:“镇子夜里多寒凉,这支桂花我晒了许久,自带温气,可安神静气。公子气质温和,与这桂花最是相配,便赠予公子吧。”
这般直白的示好,纯粹又热忱。
庭院晚风轻拂,落英纷飞,气氛温柔又缱绻。
谢临年的指尖骤然微紧,指节轻轻泛白。
眼底的醋意翻涌得愈发浓烈,他死死盯着那支桂花枝,盯着小姑娘望向沈知衍的澄澈眼眸,心底酸涩丛生。
他的师兄,向来温柔待人、温润宽和,从来不会辜负旁人的一片赤诚心意。
果不其然,沈知衍看着少女真挚羞怯的模样,眼底漾开浅浅温柔的笑意。
他生来心软,最是体恤世人纯善心意,从不会轻拂旁人好意。
只见他微微俯身,指尖轻抬,稳稳接过那支干枯桂花枝。指尖触到花枝细腻的纹路,动作轻柔雅致,礼数周全。
“多谢姑娘厚爱。”
他嗓音清润悦耳,温柔得不像话,还微微颔首,眉眼带笑,真诚道谢:“心意珍贵,我便收下了。”
一语落定,花枝入掌。
小姑娘瞬间眉眼弯弯,笑得格外欢喜,羞怯地福了一礼:“公子喜欢便好。”
说完,她又偷偷抬眼望了沈知衍一眼,才依依不舍地转身跑开,回到廊下打理花草,只是频频回头,目光始终落在温润如月的青年身上。
庭院一瞬安静。
晚风卷着花香掠过,沈知衍低头看着掌心素雅的桂花枝,唇角还噙着未散的浅淡笑意,温柔缱绻。
而身侧的谢临年,全程沉默伫立,一语未发。
少年周身的冷意愈发浓重,眼底覆着一层浅浅的郁色,默默看着那支被师兄妥帖收下的花枝,心底的醋意密密麻麻,缠满五脏六腑。
他从未这般吃味。
从前在清梧山,人人敬重沈知衍、仰慕沈知衍,皆是礼数有度、恭敬自持。可今日这市井小姑娘直白的偏爱、热忱的赠予,还有师兄温柔收下、温柔道谢的模样,让他心底翻涌出从未有过的局促与酸涩。
沈知衍这时才察觉身侧人的异样。
他抬眸看向谢临年,一眼便撞进少年盛满郁色与淡淡委屈的眼眸里。
少年眉眼紧绷,唇线抿得笔直,明明依旧身姿挺拔、气度端正,可那点藏不住的吃醋别扭,直白又可爱,尽数落在沈知衍眼底。
沈知衍眼底笑意更深,却故作不知,轻轻握着手中桂花枝,温声开口:“上楼歇息吧,明日还要探查祟气踪迹。”
谢临年低低应了一声,嗓音微沉,带着不易察觉的闷闷不乐。
他跟在沈知衍身侧,一步不落,目光牢牢锁着那支桂花枝,一路沉默上楼。
满心满眼,皆是藏不住的、独属于少年人的酸涩占有。
师兄收下了旁人的花。
这件小事,足以让他别扭一整夜。
两人一前一后踏上木楼阶梯,廊间夜风穿窗而过,卷起细碎花影。
沈知衍指尖轻捏着那支干桂花,残香淡淡萦绕指尖,步履从容温和,丝毫没将方才小姑娘的赠礼放在心上,只当是寻常路人淳朴心意。
可跟在身后的谢临年,心头的郁气半点没散。
他是清梧山第二弟子,自小跟在沈知衍身侧长大,看着温润清雅的大师兄十几年,向来只有他贴身相随、独占师兄所有温柔耐心。今日市井陌生少女直白倾慕、亲手赠花,偏生大师兄还温柔收下、含笑道谢。
这点细碎小事,像颗小石子砸进心湖,漾得满肚酸涩别扭。
抵达相邻的两间客房门前,沈知衍抬手推开自己房门,侧身正要抬步迈入。
身后忽然传来一声闷闷的动静。
谢临年停在原地,没有回自己房间,就静静立在廊下,脊背绷得笔直,唇线抿得极紧,垂在身侧的手轻轻攥着,少年眉眼覆着一层淡淡的委屈,沉默不语。
月色落在他肩头,衬得他整个人蔫了几分,冷沉又别扭。
沈知衍脚步微顿,回头看他。
廊间灯火昏黄,清清楚楚照出少年眼底藏不住的醋意与低落。
他眸底掠过一抹浅淡笑意,故意佯装不解,轻声问:“怎么不进屋歇息?累了?”
谢临年抬眼望他,目光先落在他捏着桂花枝的手上,又飞快挪开,嗓音低沉干涩,带着少年人直白又克制的小脾气:“不累。”
就是不舒服。
就是看见别人送师兄东西,看见师兄收旁人的心意,心底堵得慌。
沈知衍瞧着他这副口是心非的模样,温柔眉眼漾开浅浅暖意,索性转身走回他身前。
两人身形相近,立在幽暗廊下,距离极近。
“那为何站着不动?”沈知衍垂眸看他,语气温软,带着几分纵容,“方才除祟利落果断,怎么这会儿反倒呆呆的?”
谢临年被他看得心底慌乱,醋意混着委屈翻涌上来,终究压不住,别开脸,声音闷闷的:“师兄方才,不该收她的花。”
终于还是直白闹了小脾气。
沈知衍微怔,随即低低笑出声,笑意清浅温柔,落在寂静廊间格外动听。
“不过是寻常稚子心意,淳朴纯粹,拒之反倒失礼。”他耐心温声解释,语气温和依旧,“一支干花而已,不值当放在心上。”
“于你是不值当。”谢临年猛地转头看他,眼底带着浅浅的执拗与委屈,眸色清亮又认真,“可于旁人,是特意挑选、真心相赠的心意。”
从小到大,旁人敬他们、畏他们、慕他们,却从无人敢这般直白赠礼、直白表露倾慕。
唯独今日这小姑娘,坦荡热忱,明目张胆喜欢他的师兄。
谢临年看着那支桂花枝,心底酸涩愈发浓重,语气带着少年人独有的独占与别扭:“旁人送的东西,师兄为何要收。”
沈知衍看着他眼底明晃晃的醋意,心头软得一塌糊涂。
自小一同在清梧山长大,谢临年向来沉稳凌厉、懂事自持,在外永远是杀伐利落、稳妥可靠的二师弟,唯独在他面前,会卸下所有锋芒,露出这般幼稚别扭、直白吃醋的模样。
他抬手,指尖轻轻拂过干燥的桂花花瓣,看着身侧闷闷不乐的人,故意逗他:“人家一片好意,我若是推辞,岂不是伤了小姑娘的心?”
这话一出,谢临年肩头瞬间垮了半截。
眼底的委屈更浓,死死盯着那支桂花,像盯着什么碍眼的东西,低声嘟囔:“那我日后,也日日给师兄送花。”
送最好看的、最新鲜的、山间最珍贵的花。
送一辈子。
比任何人都多,比任何人都真心。
沈知衍望着他执拗又委屈的眉眼,再也忍不住,眼底笑意温柔得快要溢出来。他微微倾身,抬手轻轻揉了揉谢临年的发顶,动作纵容又温柔。
“傻瓜。”
他轻声叹着,随即当着谢临年的面,抬手将那支方才好好收下的桂花枝,随手插进了窗边闲置的空瓷瓶最角落,随意摆放,毫不在意。
随后抬眸,认真望向眼底还泛着郁色的少年,字字清润,安抚着他所有别扭:
“旁人的心意,我礼貌收下,是礼数。”
“可在我这里,从来只有你的心意,最金贵。”
廊间晚风轻软,月色温柔覆落。
谢临年怔怔看着他,心底翻涌的酸涩、别扭、委屈,在这句温柔告白里,瞬间消散大半,只剩满心温热的甜,悄悄漫了上来。
可少年心底那点小小的占有欲,依旧不肯完全消散。
他盯着瓷瓶里孤零零的桂花枝,依旧闷闷道:“那明日我去山间折新花,换了它。”
沈知衍看着他孩子气的模样,无奈又纵容,浅浅点头:“好。”
“都依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