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封未寄出的信》穹陆

27、第 27 章 他希望时间

　　许好愿之后的事无非就是切蛋糕，关锦轩也是在这个时候坐下的。他对于过生日的每个环节都是抱有期待的，虽然基本上每年都过，但是蛋糕是不一样的。
　　岁岁生辰，年年皆过，可每年蛋糕的奶油、花香和甜，永远是不一样的。
　　银刀缓缓切开松软的戚风，奶油顺着刀身凹陷，甜香铺满整个餐厅。
　　在分好蛋糕后几个人坐在了桌前，关锦轩坐在韩清玄的左边，另一边则坐着何知之。
　　在许愿一开始的时候韩珲就把生日礼物递给了韩清玄，唯独何知之迟迟没有拿出礼物，神情从容，一点也不着急。
　　关锦轩琥珀色的眼睛悄悄眨了眨，心里暗自琢磨，他觉得阿姨的礼物肯定非同一般，一定会等到最后一刻才亮相。
　　直到一勺蛋糕送进嘴里，关锦轩才知道何女士要送给韩清玄的礼物是什么。
　　“所以阿姨，您是要我帮您选一副眼镜送给阿瑧？”
　　关锦轩将白瓷盘轻轻的放在桌上，轻微侧过身子，眼中满是惊异，看向一旁的何知之。
　　“就是这个意思。”何知之点点头，一双桃花眼含笑，欣赏之意毫不掩饰，“我现在眼光不好，你们年轻人懂什么是潮流，你帮我看看阿瑧适合什么样的。”
　　关锦轩立刻转过身，视线直直撞向韩清玄。
　　韩清玄一双桃花眼微微睁着，显然完全没有料到母亲会突然的抛出这件事，一时间没有回神。
　　“你近视啦？”
　　关锦轩没着急讨论镜框款式。相比于这个，他更在意韩清玄近视这件事。
　　他们曾经闹过整整一年的别扭。
　　那漫长的一年，像一层薄而坚韧的隔膜，横在他们中间。
　　他们可以看到彼此，却触及不到。
　　明明就在眼前，却会觉得彼此相隔甚远。
　　在这一年里，有太多关锦轩不曾知晓的变化，安安静静的发生在韩清玄的身上，而韩清玄也绝对不会主动向自己提起。
　　韩清玄抬眼望他，眼底的情绪淡淡的没有出声。
　　关锦轩心里明白，这沉默，就是在默认。
　　“不是开学的时候学校测视力嘛，前几天才出的结果，他有点近视，我就想着给他配副眼镜。”何知之柔声解释道。
　　关锦轩若有所思的点点头，舌尖还留着芒果的奶油清甜。片刻，他猛的想起一桩大事，杏眼一下子亮了起来。
　　“所以……等会儿是我和阿瑧一起出去玩，您和叔叔不去吗？”关锦轩问道。
　　韩清玄在最开始就没有告诉他是今天是怎么一个安排。他只知道往年是他来韩清玄家先送礼物，再吃蛋糕，最后是韩珲和何知之带着他们出去玩。
　　他自然而然的认为，今年也是一样的。
　　空气安静下来，是一段漫长的沉默。
　　韩清玄也没料到，关锦轩到此刻才反应过来。
　　两人好几次闲聊，他都有意在提起生日出门，他本以为关锦轩多少能读出一点暗示。
　　但是关锦轩好像就是这样的。
　　他好像就是读不懂任何暗示。
　　关锦轩就像一只懵懂纯情的小雏鸡，心思直白，像澄澈的玻璃，能看懂明明白白的情绪，却读不懂过弯磨脚的暗示。
　　哪怕韩清玄反复提出出门，只要没有亲口说破，关锦轩便只会顺着自己的固有认知去猜。
　　韩清玄在心里默默的叹了口气，桃花眼里面漫开一丝极淡的无奈，面上依旧清冷，看不出任何波澜。
　　也是，你要是能看出来这些，那也早该知道我喜欢你的事了。
　　韩清玄垂眸，慢条斯理吃完盘中剩下的蛋糕，抽出纸巾，仔细擦净唇角。随后他再次抬头看向坐在身边的关锦轩，声音清浅平稳：“你愿意和我出去吗？就我们两个人。”
　　问出这句话的时候，他的心跳悄悄的快了半拍。
　　这是难得的，独属于他们两个人的时光。
　　关锦轩面对韩清玄的邀请自然是不会拒绝的，韩清玄自己也知道这一点。所以关锦轩在简单思索了一会儿后，给出了韩清玄意料之中的答案。
　　“我肯定愿意和阿瑧一起出去玩啊。这是你的生日，肯定你说的算。”关锦轩觉得自己的回答堪称完美，转头看向身边的何知之女士，“阿姨您就放心吧！给阿瑧选眼镜的事就包在我身上了。我向您保证，阿瑧戴上眼镜之后，方圆百里的姑娘都会被他迷倒的。”
　　一句玩笑话，却让气氛有些僵硬。
　　关锦轩说完之后才后知后觉，好像……说的有点过火了。
　　何知之忍住笑意，静静旁观。她身边的韩珲也自知这超出了自己的管理范围，没有参与。
　　韩清玄清冷的脸庞上，耳根悄无声息的泛起一层薄红。
　　方圆百里的姑娘。
　　韩清玄在心里默默重复一遍，桃花眼轻轻敛了敛。
　　他想要迷倒的从来的不是什么姑娘。
　　他只是想要眼前这个有着琥珀般亮晶晶杏眼的少年多看自己一眼。
　　韩清玄不愿再让关锦轩察觉到自己异样的心思。很干脆的装作没有听见，起身回房间拿包和手机，准备出门。
　　关锦轩见身边的好朋友动身，不敢拖沓，埋头狼吞虎咽的吃着剩下的蛋糕。
　　奶油蹭到唇角，他浑然不觉，腮帮子鼓鼓的，活像一只囤粮的小仓鼠。
　　韩清玄从房间出来，恰好撞见这一幕。
　　少年圆圆的杏眼睁着，白色奶油粘在唇上，是属于小雏鸡的可爱。
　　心底那一点悸动又冒了出来。
　　韩清玄深呼吸，从包中摸出一张湿巾，来到他身边，抬手，轻轻擦过关锦轩的唇角。
　　“慢点吃，没人和你抢。”
　　温热的指尖不经意的擦过皮肤。
　　关锦轩可能是吃的有点急，嘴里的蛋糕差点呛进气管，激烈的咳嗽起来，“咳咳咳。”
　　他整张脸“唰”的红透了，杏眼湿漉漉的，满是措不及防的慌乱。在缓过来后，他赶快解释说：“我是怕你等久了。”
　　韩珲和何女士坐在一旁，将二人之间的互动尽收眼底。何知之女士更是直接捂着嘴，偷偷弯起眉眼。
　　好不容易平息了咳嗽，关锦轩窘迫的挠了挠后脑勺，眼神四处乱飘，不敢再对上韩清玄的视线。
　　太丢人了。
　　两人走到玄关，何知之再次嘱咐，“挑好了给我拍张照。钱不用管，随便花，前提是注意安全，傍晚回来。”
　　韩清玄没有接话，只是默默的点头应下。
　　关锦轩则是挺直了脊背，一本正经，“阿姨放心！我会保护好阿瑧的，保证顺利完成挑眼镜任务。”
　　何知之笑着，揉了揉他的头顶，“阿姨信你。”
　　午后的阳光穿过行道树的枝叶，在路边投下斑驳晃动的光影。
　　风掠过少年的发梢，韩清玄走在身侧，悄悄偏过头，目光静静落在关锦轩微微扬起的侧脸上。
　　他希望时间过得再慢一点，再慢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