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岁向峰》王路Wng

68、朝露难安，温食惜卿 长夜终于褪

　　长夜终于褪去沉沉暗色，天际透出浅浅鱼肚白，晨光透过薄纱窗，温柔漫进卧房。

　　易峰一夜未合眼。

　　怀里的人终于安稳小憩了片刻，呼吸轻轻浅浅，只是眉心依旧微蹙，哪怕昏睡之中，身体残留的不适感也未曾彻底消散。陆擎辉整个人虚弱得很，昨夜几番剧烈干呕耗尽了他本就亏虚的体力，浑身绵软无力，额头还覆着一层薄薄的虚汗。

　　易峰轻轻替他擦净额角薄汗，指尖始终贴在他后背，稳稳护着，不敢挪动半分，生怕惊扰他难得的安睡。

　　他低头轻吻爱人的发顶，嗓音低轻得近乎呢喃：“辛苦我的老公了。”

　　天刚擦亮，清晨的第一轮孕吐，便毫无预兆地再次席卷而来。

　　原本安稳呼吸的人，喉间骤然一紧，胸口翻涌起熟悉的闷恶。陆擎辉睫毛猛地颤栗，瞬间从浅眠中惊醒，来不及反应，胃里又是一阵空落落的翻搅抽搐。

　　比夜里更磨人的，是晨起空腹的反胃。

　　无物可吐，只剩酸涩的胃液反复灼烧咽喉，一阵阵干呕撕扯着胸腹，力道不大，却绵长磨人，缠得人五脏六腑都发沉发闷。

　　陆擎辉靠在他怀里，微微喘气，单薄的肩背轻轻颤抖，脸色又是一瞬褪得雪白。

　　“唔……”

　　一声极轻的闷哼溢出唇间，隐忍又难熬。

　　易峰心瞬间揪紧，连忙再次扶他坐起，稳稳托着他发软的腰身，迅速拿过盆，一手轻柔快速地顺着他痉挛的脊背，急声轻哄：“又来了是不是？老公别怕，我在呢。”

　　他不敢催，不敢急，只一遍遍顺着脊背，温柔抚平他身体的颤抖。

　　看着爱人明明难受到极致，却依旧咬着牙、默默隐忍、不吵不闹的模样，易峰眼底酸涩一片，满心都是疼惜。

　　别人怀胎晨起是慵懒安稳，他的老公，却是日日伴着煎熬醒来。

　　几番空呕过后，恶心的余韵依旧盘踞不散。
　　陆擎辉浑身脱力，靠在易峰肩头微微喘息，嗓音沙哑虚弱：“好难受……胃里发空，又堵得慌。”

　　“我知道，我知道。”易峰轻轻拍着他的背，温柔吻过他泛红的眼尾，“是空腹闹的，老公乖乖躺一会儿，我去给你做早饭，做最软最清淡、一点都不反胃的养胃餐，好不好？”

　　陆擎辉懒懒点头，浑身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软软倚在他怀里：“好，辛苦老婆。”

　　“不辛苦，伺候我的老公，一点都不辛苦。”

　　易峰小心翼翼把人放平在柔软枕被里，替他掖好被角，护住腰腹，再三确认他躺得安稳，才轻轻起身。

　　临走前还俯身贴着他耳畔温柔叮嘱：“乖乖躺着，别乱动，我很快就回来，难受就喊我，我听得见。”

　　他将卧室门半掩，脚步放得极轻极缓，生怕脚步声惊扰了卧房里虚弱静养的人。

　　厨房敞亮干净，晨光落满台面。

　　易峰摒弃所有油腻、腥气、重口的食材，仔细挑选最温润养胃的食材。
　　慢火细熬软糯小米粥，熬得绵密软烂、入口即化；蒸上嫩滑无菌的水蒸蛋，软嫩不腻；再焯一碟清淡清甜的嫩青菜，少油无盐，温和养胃。

　　全程耐心细致，火候调到最缓，一遍一遍搅动粥底，防止糊底、防止腥气，半点细节都不肯马虎。

　　他心里清清楚楚，如今老公的肠胃脆弱至极，稍有一点味道不对，便会诱发新一轮剧烈孕吐，他宁可麻烦千万倍，也要让他吃得安稳、吃得舒服。

　　短短一顿早餐，被他做得极致温柔、极致用心。

　　餐食温热适中、清淡好闻，没有半分扰人的气味。

　　易峰端着餐盘轻步回房时，卧房里安安静静。
　　陆擎辉乖乖躺着，许是晨起眩晕未消，他微微阖着眼，眉心浅浅蹙着，脸色依旧苍白，看着格外惹人疼。

　　“老公，我回来了。”易峰放轻声音，将餐盘置在床头小几，俯身温柔唤他，“醒一醒，尝尝老婆做的养胃餐，吃一点点垫垫胃，空腹会更难受。”

　　陆擎辉缓缓睁眼，眼神带着刚醒的朦胧与虚弱，乖乖任由易峰扶着他半坐起身，腰后垫好软枕，护得稳稳当当。

　　刚睡醒的嗓音软软哑哑：“好。”

　　可看着眼前的餐食，胃里还是本能泛起浅浅的抗拒，恶心感隐隐作祟。

　　易峰看得仔细，连忙拿起小勺，吹得温温凉凉，递到他唇边，耐心温柔哄喂：“就吃一小口，好不好老公？软软糯糯的，一点味道都没有，不反胃的。吃完胃暖了，孕吐就会轻很多。”

　　他不急不催，一勺粥吹温、一勺蛋喂入口，动作温柔至极，语速轻轻缓缓，一声声软哄。

　　陆擎辉本就没胃口，吃两口便犯恶心，微微偏头避开。

　　易峰立刻停下，不逼他多吃，抬手轻抚他的胸口顺气：“是不是又不舒服了？那我们先停一停，缓一缓再吃。”

　　他耐心陪着，等那阵浅浅的恶心感褪去，再继续温柔哄喂。

　　哪怕一口粥要哄三四遍，哪怕吃一点点就要歇许久，他也半点不急、半点不厌。

　　他深知，如今每一口温热吃食，都是帮爱人虚弱的身体扛住孕期消耗，都是护住腹中小小的新棠。

　　“再吃一小口，好不好？”易峰抵着他的额头，柔声细语，温柔缱绻，“我的老公最乖了，吃完我给你揉胃，不难受的。”

　　陆擎辉抵不过他温柔耐心的哄劝，微微张口，乖乖咽下。

　　一点点软糯米粥，一点点嫩滑蛋羹，慢慢垫空了酸涩的肠胃。

　　吃罢，易峰放下餐盘，抬手覆在他的胃脘处，掌心温热，力道极轻，缓缓打圈揉按。

　　温柔的温度透过衣料熨帖肌肤，一点点抚平胃里的空涩闷堵，驱散残留的恶心余韵。

　　陆擎辉靠在软枕上，闭着眼静静享受他的照顾，浑身紧绷的筋骨彻底松弛下来，眼底满是安稳依赖。

　　“老婆，有你真好。”

　　易峰心头一软，俯身吻了吻他的唇角，温柔又郑重：

　　“傻瓜，我永远都在。”
　　“以后每一个清晨、每一个难熬的夜里，我都陪着你。”
　　“你只管安心怀胎、好好休息，难受我来哄，三餐我来管，所有辛苦我替你扛大半。”

　　晨光恰好，落满一室温柔。

　　晨起孕吐反复磨人，幸而有人朝夕相守，温食暖人，寸心护卿。

　　新棠初蕊朝露，岁岁朝朝，
　　老婆疼老公，朝夕不负，岁岁长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