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岁向峰》王路Wng

29、警报骤鸣，惶惶护君 那句“我真

　　那句“我真的好累”轻轻落下，易峰长长的睫毛猛地一颤，眼帘彻底垂落，再无半分抬起的力气。

　　方才那短暂的清醒如同燃尽的烛火，转瞬便被无边黑暗吞没。

　　几乎是同一时刻，床边的监护仪骤然发出一阵尖锐刺耳的警报，滴滴的急响撕裂屋内压抑的寂静。屏幕上跳动的波形骤然下坠，心率、血氧数值一路往下滑落，刺眼的红色警示不停闪烁。

　　“阿峰！”

　　陆擎辉心脏骤然狠狠一缩，浑身血液仿佛瞬间冻结。方才还能和他说话的人，转瞬之间便再度陷入昏迷，双目紧闭，呼吸变得浅促又微弱，胸口起伏细得几乎看不真切。方才眼角未干的泪痕还残留在苍白脸颊上，整个人再度归于一片死寂的虚弱。

　　他彻底慌神了。

　　彻夜紧绷的神经在此刻几乎崩断，往日里冷静自持的外壳碎得一干二净。指尖触到易峰的手腕，那脉搏微弱虚浮，跳得又轻又乱，仿佛下一秒就会彻底消散。巨大的恐惧席卷上来，脑海里翻涌的全是最坏的预想，昨夜生产时的惨烈、医生口中脏器挫伤、胃癌急性发作的警告，一遍遍在耳畔回响。

　　他不敢挪动易峰半分，生怕稍稍一动，就会加重他脏腑的伤痛。一条手臂小心翼翼垫在易峰的颈后护住他的头颈，另一只手牢牢攥住他冰凉的手腕，身体半俯在床沿，将人牢牢护在自己的庇护之下，寸寸都不肯退让。

　　“医生！快来！医生！”

　　陆擎辉扬声呼喊，声音压抑不住地发颤嘶哑，带着难以掩饰的恐慌，音量不自觉拔高，打破房间的安静。眼底血丝暴涨，眼眶迅速泛红，冷汗顺着他的下颌往下淌。

　　门外等候待命的家庭医生听见急促的呼喊，快步推门冲了进来，身后跟着拿着急救物资的助手。

　　屋内监护仪的警报还在不停鸣响。

　　陆擎辉依旧保持着俯身护住易峰的姿态，没有往后退开半步，只是稍稍侧过身子给医生留出检查的空间，一只手依旧死死托着易峰，目光死死锁着床上毫无反应的人，指尖抑制不住地发抖。

　　“快看看他！刚刚还醒过来说话，忽然就又昏过去了！”他声音哽咽，满是惶急，“他胃一定又在疼，求你们，救救他。”

　　医生迅速上前，指尖搭上易峰颈动脉，又快速查看监护屏幕，伸手掀开被褥查看他的气色。
　　“心率下降，呼吸抑制，胃部病灶受刺激急性发作，伴随内出血风险，立刻给药止血，稳定体征。”医生语速飞快，有条不紊地下达指令。

　　输液管立刻更换新药液，冰凉的药剂缓缓流入易峰单薄的手臂。

　　陆擎辉站在一旁，目光一瞬也不肯离开易峰的脸。他不敢去碰正在处置的伤口，只能蹲在床头边，重新握住那只冰冷毫无暖意的手，把那只手紧紧裹在自己温热的掌心。

　　他整夜未眠，滴水未进，此刻身心俱疲，可恐惧撑着他，不让他倒下。

　　他怕，怕这一次昏迷之后，易峰再也不会睁开眼睛看他。

　　两年隐忍的病痛，一年孤苦的煎熬，九死一生的难产，那些易峰独自咽下的苦难，如今全部化作沉甸甸的枷锁压在陆擎辉心上。如果可以，他恨不得替床上这个人承担所有蚀骨的剧痛。

　　“阿峰，撑住，求你撑过去。”他俯身在易峰耳边，低声反复呢喃，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哭腔，“不要丢下我，孩子还在等你，我还没有好好补偿你。”

　　医生忙碌处置的间隙，几次劝他先到旁边稍作歇息，都被他摇头决绝回绝。

　　“我不走。”

　　陆擎辉的声音低沉固执，眼底是近乎偏执的坚守。

　　“我就在这里守着他，一步都不会离开。”

　　哪怕警报还在时断时续地作响，哪怕床上的人始终沉陷在昏迷之中，满身病痛煎熬，他便就这样寸步不离地守在床边，用自己的身躯，牢牢护住这个为他赌上性命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