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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第 32 章 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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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暗的精神世界。
水面恢复平静,只剩最后一圈波纹缓缓扩开。
蛇妖的手臂半埋在水中,露出一面伤痕累累的手背,一动不动。
这场战斗最后剩下的人……是金蛇夫人。
她最后瞥了一眼倒在水中的蛇妖,冷笑了一声,昂首顺着通向外界的裂隙离开。
短暂的水声过后,这片世界重新恢复安静。蛇妖侧躺在水中,枕在手臂上的侧脸忽然一皱,纤长的睫毛张开,露出其下属于人类的黑眸。
纱夜猛地坐起身。
惊讶的望着自己不知何时变成长尾的双腿,周围世界漆黑一片,说明她仍处于精神空间当中,但是这条尾巴……
视野的余光里。
一条横划出来的裂隙,正在缓慢闭合。而夹在其中的一截黑金相间的尾巴尖,正缓慢抽退。
纱夜双眸撑圆。
金蛇!
之前的一切记忆都回笼了,幽蓝的冰殿、被绑的男孩,以及,男孩脸上那双死去的眼睛……
不行!
她绝对不能继续留在这个地方,任由蛇精出去伤害他。
纱夜攥起最后一点力气,艰难地爬行在水面。
向着即将闭合的裂缝而去。
黑暗之外。
白狐贪婪的双手正抓向昏迷的金蛇夫人,满脑子都是即将获得自由的兴奋。
冷不防眼睛与一双猩红的竖瞳对上。
下一刻,脖子被人狠狠捏紧、举高。金蛇夫人眼里一抹凶厉:“啊,本座当是谁?原来是天书里的狐妖残魂。”
白狐被捏得咯咯吱吱说不出话。
金蛇的手愈发收紧了:“这可是你自己送上门来的,本座正好发愁怎么补充妖力呢。”
简简单单的话语,内容却极是恐怖。
白狐悚然睁大了眼睛。
他感觉到,金蛇的手像是有牵引之力,被她捏住的部分,陡地升起一股灵魂层面的撕扯感。
“娘娘,求您放过小的一命,小的可以告诉您一个关于天书的秘密!”
白狐用爪子扒住金蛇的手,艰难地挤出这么一句。
金蛇却不为所动。
“秘密?呵,带着你的秘密下地狱去吧,本座只需要妖力。”
五指瞬间收到极限。
伴随着砰的一声,大量烟雾涌出。
金蛇望着手里一截沾染着血迹的白色断尾,缓慢拧起眉毛,“还挺能逃……”
继而目光扫过角落里的天书。
这本书封印着白狐的身体,只要书还在,谅它也逃不去多远,而此刻,更重要的……猩红的眸子转向被绑住的男孩,唇角勾起。
此刻视野全无的二娃,正在小心翼翼的脱扣。
刚刚经过白狐的帮助,已经有部分冰丝被扯开了,男孩闭着眼,心里大概构建出绳扣的形状,拇指蹭出冰丝范围。
接下来是食指、中指……
还差一点点了。
骤然一股香风扑面,金蛇夫人狞笑着凑近,用力按住二娃的手腕,仅是一缕妖风吹过,方才好不容易挣松的冰丝就自动收紧。
蛇一样的身躯紧紧缠绕上来。
任他怎么挣,都躲不开这股如蛆附骨的触感。
周围幽蓝焰火像活过来一样乱跳,整座冰殿如同陷入蓝色盛焰的狂欢之中。
男孩咬紧牙关,说了什么。
金蛇夫人妖媚一笑,反而更加贴紧了,□□蹭着胸膛,玉体倒映出妖异的蓝光,将强迫的行为结作一抹旖旎。
而纱夜,便是在这种境况下,重新自蛇精的身体里苏醒的。
就像最初作为一只蛇精从石室中苏醒,曾经的床榻上幔帐重重,只是与当初不同的是,床上现在绑着一名将嘴角咬出血迹的男孩。
离得太近,甚至能看清他额角落下的汗珠。
他的缩紧的肩膀,正随着这具身体的动作而一次次向上耸动。
纱夜愕然睁大双眸,眼珠震颤。
使尽吃奶的力气,仍无法将正在作恶的手拔出来,只能随波逐流,眼睁睁看着暴行在眼前实施。
耳边响起金蛇夫人森凉的声音。
“何必追出来呢?”
“你可知道,在这小子心里,你已是本座伪装出来的假象,哪怕本座日后再陷入沉睡,你在他眼里永远都只会是一只蛇精。”
眼角泛起一丝笑意,金蛇夫人压低嗓音,像是在敲定一个事实。
“从你贪恋那个回家的梦开始,你们……”
“就已经输了。”
纱夜慢慢低下头,咬紧了自己的嘴唇,金蛇夫人说的一点没错,一滴眼泪自眼角缓缓淌下,她哽咽起来,心中充满后悔。
后悔在梦中逗留太久。
明知道一切都不对劲,却还想着再见妈妈一回。
更后悔见到妈妈以后,忽视掉了闯进梦中的声音,到现在为止,她才明白,自己究竟错过了什么。
眼前男孩的悲剧,完全是由她的懦弱造成的。
她辜负的,是在这个冰冷世界唯一愿意给她温暖的人。
将纱夜的情绪打击到谷底,金蛇夫人露出得胜的笑容:“既然你非要追出来,那就好好看着吧,看看本座如何将你最重要的人,据为己有。”
静止的手掌重新开始动作。
纱夜甚至听见二娃吐出断断续续的句子,说要杀了蛇精。
冰冷的声音充满恨意,早已和她认识的二娃判若两人,一瞬间,仿佛那个会微笑着管她叫纱夜的二娃已经远去,渐渐模糊为一座碑冢,叫她不敢回望。
从这以后,她会变成他最厌恶的人。
而且,再无转圜余地。
她还能怎么办,
她还能怎么办……
如黑夜中划过的惊雷,纱夜陡然从悲伤中拔出自己。
“娘娘,你放过他吧,他只是个小孩子!只要你放了他,要我做什么都可以,我再也不会忤逆你,求你了!”
一番情真意切的哀求,得到的,却只有金蛇夫人的一声嗤笑。
“你以为你还有资格与本座谈判吗?”
上一次纱夜这样说时,金蛇夫人偷偷将自己的意识投射给了玉如意,让她误以为是器灵在和她对话,这才消耗了她大半魂力,而如今,局势已完全在握,她早已不需从纱夜身上得到什么。
金蛇不再理会她,转而专心于手上的动作。
渐渐的,烦躁之心隐起,这二娃竟完全不似大娃,弄了许久也不见反应。更不要说,纱夜借着她的身体一直哭求。
吵得金蛇心头火起,想起上次的大娃也是由纱夜动手的,难不成此事偏要靠那黄毛丫头不成!
“放了他也不是不行。”金蛇忽然说道。
纱夜一时间忘了哭,呆呆的愣着。瞬即,便见那张美艳的脸由呆愣再度转做奸笑,“你来帮本座取了他的元阳。”
“不可以!”
纱夜几乎是想也没想的,就拒绝了。
金蛇冷笑一声,“你刚刚不是还说,只要本座放了他,就愿意为本座做任何事吗?”
纱夜猛地抬起双眼,眸中拒意亮得惊人。
“谁的都行,唯独他不可以。”
“如果做了这样的选择,我会恨我自己。”
话音落下,冰殿都安静了一瞬。
金蛇夫人生平第一次,明明掌握了大局,明明对方已经被压得无力喘息,却觉得,自己还是没有赢。
“那你就带着自己的傲气,永生永世后悔去吧!”
金蛇夫人娇媚的脸蛋忽而凑近男孩的面部,对着那洇血的唇角缓缓低头。纱夜睁大一双眼睛,眼睁睁看着自己离二娃越来越近。
意识拼命挣扎起来。
“你要干什么?不行,快起来,我不要!我不能——”
唇畔相接,植物的清香,和淡淡的铁锈味,猛地扑来。周围的一切都化作黑白无色,她的双眸愕然撑到极限,纤长浓密的睫毛根根弯翘。
一滴眼泪,缓缓从睫毛根部泌出。
沿着他和她相贴的脸颊向下蜿蜒,缓缓的向下,缓缓的流淌。
顺着他的嘴角。
流进漆黑无光的世界,像一滴原初的晶髓,闪烁着清莹剔透的光,徐徐降落在这片无根的浮土上。
刹那间,寂灭的空间飘起三丈离尘。
懊悔、自责、依恋、绝望……诸多浓烈的情绪萦绕在微苦的咸味之中。
黑暗中的少年抬起无神的眼睛,远远望着光来的方向。他多想看看来的究竟是谁,却终究是闭上了眼睛,不敢再抱有期待。
但心却不是这样说的。
它跳得很急,每一个鼓点都像是在诉说,会是她吗,会,是她吗……
一点点难以启齿的期待不受控制的升起。
纵然黑暗中的少年将自己整个缩起来,他不去看,便闭上眼睛,他不去听,便堵住耳朵。
不要去想,不要去想,不要去想!
心底却有个隐秘的声音在和他唱反调,她回来了,她回来了,也许是她,可能是她,应该是她!
只要她还在,一切就都有希望。
奇异的冲动汇作涓涓细流,带来春天的色彩,拧作一股细细的水绳,悄然涤荡过他的右耳。
芬芳的河水冲开淤泥,带来新鲜的空气。
寂静的世界重新一点点拥有声音,像一条细细的彩带,环绕在抱膝而坐的少年周围,尽管微弱,却难以忽视。
二娃最先听见的,便是近在咫尺的啜泣。
它属于一个女孩哀求的声音。
而她所求情之人,正是他。二娃原本因痛苦而紧闭的双眼,渐渐睁开,无神的眸光悄然望向声音来处。
干裂的嘴角微微阖动,他在心中问了数遍。
‘是你吗?’
‘是你吗?纱夜。’
‘你去哪了?’
随后,外面的声音变了,变得张狂而恶毒,大声嘲笑着纱夜的哀求,充满了上位者看待弱者的蔑视。
分不清是蛇精的唇还是纱夜的唇,如雨点般落在他的额头、颊边、唇角。
滚烫的泪也同样落下。
咸咸的,带着苦涩的味道,卷起复杂的情绪,像潮水一样拍来。
她不受控制的拥抱着他,和他紧紧相贴。唯一能听见的右耳充斥着她忏悔的声音。
“对不起、对不起……”
“是我太懦弱了,才把你害成现在的样子。”
“呜,小葫芦,小葫芦……对不起!”
越来越多的眼泪落在他脸上,顺着他的下颌淌进心口。
又烫,又苦,又难受。
他多想说,不要再哭了,她把他的心哭得一颤一颤,理智上明知这可能是蛇精的诡计,情感上却一直向纱夜的方向坍塌。
这么心软。
也许,他就不适合当个葫芦娃。
少年睁开的眸子,又慢慢闭了回去,他不敢再表露出半分情绪,唯有一直被绑缚的手腕,渐渐不似一开始挣扎的厉害,而是慢慢攥紧,难耐地忍受着什么。
柔软的褶皱被轻易捋开。
纤纤玉指如蛇一般灵活地滑动,一碰一触,皆牵引着他不愿被牵引的心神。
随着男孩不慎漏出的一声低吟。
纱夜陡然睁大了眼睛,就连与她一身同体的金蛇夫人也顿了一下,紧接着,便是满眼的狂喜。
“看不出,你这黄毛丫头还有这般本事。”
似褒奖的一句话过后,手上的动作立即如疾风骤雨般加速起来。渐渐膨胀起来的熟悉手感,令纱夜本能的感到惊恐,曾经二娃最介意的事情,如今在他身上复现,那她还有什么颜面再见他!
“娘娘,快停手,我不想这样对他!”
“现在哪轮得到你来说停。”
二娃紧紧闭着眼,纱夜与蛇精一来一回的辩驳,如被稀释的云雾,渐渐不那么清晰了。
唯有那一处的感觉,开始变得格外无法忽视。
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是从她的眼泪落下来吗?还是逐渐从她的语气中找回熟悉的感觉?
少年分不清。
他唯一能做的,只有反复告诫自己这是蛇精。可右耳中听见的声音,如乍开的天光,将一切辩驳照得面目全非,再难回到从前。
灼热冲动从一个点开始蔓延。
心仿佛被分成了两半,一半沉沦在欲望的深海,一半漂浮在上空,回忆起和她相遇每一分时光。
她如雨滴般淅淅沥沥落下的泪水,正透过皮肤慢慢渗入骨髓。
充斥了他身体的每一寸。
积聚起一场,如蝶变般的惊涛骇浪。
天上惊雷闪电,他乘着理智的小舟,艰难渡行在狂暴的大海之上。每一次滔天巨浪迎头拍下,都似裹挟着无数欲望要将他拖进海底,但每一次,当海水洒落,那艘小舟又坚强的冒了出来。
咬紧的薄唇中泄出断断续续的声音。
鲜血顺着唇角慢慢淌落在脖颈上,和她的泪水混在一起,脆弱又惊心。
不行,他不可以。
这是蛇精!这是蛇精!
小舟底部轰然裂开一条缝隙,海水狂涌上来,顷刻间淹没他的小腿。他看见,水底正有一双属于他自己的眼睛,与他对视。
‘你知道她是蛇精,可你还是希望触碰你的人是纱夜。’
冰殿内的蛇精与纱夜起了争执。
“乖丫头,照娘娘说的做,之后我便放了他。”
此刻,她已半跪下来,丰盈抵着他的腿,无论怎样抗拒,都无法控制地缓缓将自己贴靠上去。
被两团柔软的夹着,男孩口中低【口今】更甚。
偏偏此时,蛇精要求她慢慢低下头来。
“听娘娘的,把嘴张开。”
纱夜用尽最后一点意志力,艰难地昂着下巴:“我不要,我宁可去死,你杀了我吧,我不要这样对他。”
不知是否是精神世界中吸走妖力的缘故,蛇精试了几次,都没能成功控制纱夜。最后只剩气急败坏的一句:
“臭丫头,你找死就成全你!”
妖力猛的席卷上来,万年大妖的灵魂厚度压得她抬不起头来。纱夜痛苦的叫了一声,眼睁睁看着自己离他那里越来越近。
先一步碰到他的,是灼热的泪水。
“对不起,对不起……”
也许,跨过了这条线,哪怕有一天他知道她是她,也再难回到从前了。
心如死灰的纱夜,在蛇精的控制下,慢慢张开了檀口。
灰寂寂的天空劈过闪电,滔天暴雨倾落而下。二娃用尽最后理智搭建的小舟彻底裂成了两半。
曾经那个在云端俯视的另外半个自己,已渐沉入水中。
与她相处的点点滴滴记忆浮现出来,如一颗颗丰盈的珍珠,被欲望的丝线串连,绕回最初的悸动。
‘我叫纱夜,云纱的纱,夜色的夜。’
如果、如果真的是她。
或许……
他愿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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