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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第 30 章 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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头顶温暖的白炽灯,令一切都带上淡淡柔和,饭桌上的菜肴各个热气腾腾,在金黄的晕染下带来家的味道。
纱夜坐在椅子里,低垂着脑袋。
又一盘新菜放在她面前,盘底与桌面磕出细微声响。
“尝尝,这是你最喜欢的糖醋排骨,看看这些年妈的手艺有没有退步。你这孩子,从小就不爱吃肉,但就是喜欢吃这糖醋排骨……”
絮絮叨叨的声音,带着家庭独有的旋律。
纱夜深吸了一口气。
拾起碗旁的筷子。
在桌面上墩平筷尖,夹起其中最高的一块,炖到软烂的排骨与筷子接触,浓稠的酱汁顺着筷子蔓延,送向口中,只轻轻咬下一小块。
纱夜细细的咀嚼。
细细的。
肉质经过长久的炖化,油意已除,只剩香甜。这是小时候她不爱吃肉,她的妈妈特意跟大厨学来的。梦中的食物本没有味道,她能尝出是因为……她记得。
额前碎发遮住表情,一道涓涓泪流映满灯辉,陡然落下。
咬了一口的排骨块,被轻轻搁回碗里。
“妈。”
她开口。
抬起头时,双眼已蕴满泪水,“能够吃到你做的菜,我已经很满足了,我真的很想你,也很想再见到你,但是……但是啊……”
纱夜五官深深皱紧,压抑不住的情绪喷薄而出,透过一层层泪花,她看见桌上的各式菜肴,都化作熟悉的场景:嶙峋堆叠的扇贝,是她们跑过的悬崖边;紫菜汤中藻荇交横,宛如幽深的黑暗森林……
还有这一小盘橙红色的排骨,光是看见就令人联想起那团温暖的火。
不知何时,早已泪流满面。
“我有必须离开的理由,有个人一定在等我。”
“而且,如果我不从这里离开,就再也没有机会真正回家了。”
纱夜虽然在哭,却一字一句,无比清晰,远非泣不成声。那双认真的眼睛,任谁都能看明白其中的执着。
“你这孩子……”
穿着围裙的妈妈愣了一下,有些动容地望着她。
“这是一个愚蠢的决定,你会后悔的。”‘二娃’的手忽然摁到了她的肩上,不咸不淡说道:“留在这里,你会得到你想要的一切,甚至包括未来。”
“回去的话,你将一无所有。”
纱夜的手猛地将他从肩头拂去,被泪水冲过的眼睛亮得惊人:
“但是我必须醒来!”
‘二娃’只是笑:“但你要如何醒来呢?”
“我——”
纱夜忽然意识到问题所在,这并非普通的梦境,她也曾试图醒来,却丝毫找不出漏洞,到底要怎么做……
视线从房间左侧扫向右侧,又从右侧扫向左侧。
猛地定在那把搁置在菜板上的刀。
瞳孔骤然收紧。
也许只有这样做才可以,也许,非这样做不可……
她猝不及防推开‘二娃’,又绕开母亲,笔直地朝着目标而去,一把攥起台面上的菜刀,刀尖对准了自己的动脉。
“纱夜——”妈妈失声尖叫。
“哦吼?有趣的展开。”‘二娃’并不慌张,反而饶有兴致地观看:“那么,人类,你敢下手吗?你敢确定如果在这里死亡,现实里的你不会跟着死亡吗?”
“……”纱夜不说话,但目光明显多了几分犹豫。
梦境中是没有感觉的,连味觉都没有,又怎么会有痛觉?这一点她早在刚进入时,就已经用咬自己一口来验证过了,所以,一定不会痛的,她也相信她一定不会因为在梦中给了自己一刀而死掉。
是的,一定不会……
但,饶是这样想,攥住刀柄的手,仍微微颤抖,始终不肯下去那一刀。
扎呀,扎下去啊,怎么会这么懦弱没用!
纱夜眼睛死死盯着陷入皮肤的刀尖,齿关紧抵,暗恨出对自己的不争,快扎呀,不扎的话,就永远无法离开了,那样一具身体如果不赶紧控制住的话,会发生事情的。
尤其二娃还那样信任她,所以一定会的,她有不好的预感。
她狠狠吸一口气,紧紧闭上眼睛。
就这样,扎吧!
“书灵大人,考验已经够了,还是放她走吧。”
纱母忽然出声。
纱夜愣了愣,刀尖下意识离开脖颈。
她看着眼前的胖胖的妇女,她穿着厨房里常穿的那件围裙,边角因油污微微发黄,烫过没多久的卷发显得脸蛋更加发福,也更加慈祥,就那么淡笑地看着自己。
轻轻说:
“我虽然不是你真正的妈妈,但毕竟是根据你记忆里的母亲形象创造出来的,我能感觉到,如果是你真正的妈妈,一定不会要求女儿为了陪自己而放弃真正的人生。”
“所以,去吧,孩子,去寻找属于你自己的人生。”
“不要被过往绊住脚步,勇往直前。”
“即便不能与你共享那份成功,我也会永远祝福你,只要你获得幸福,我就感到幸福。”
“纱夜,我爱你。”
妇女的笑容,渐渐蒙上一层白光,越来越看不清晰,但纱夜内心的情感却越来越明晰,一句称呼脱口而出:“妈妈……”
下一瞬,浑身凭空腾起一股抽离感。
梦中的小家抽象成扭曲的漩涡,温柔地将她排斥在外。
隐约中似乎可以看见妇女一直目送着自己,而‘二娃’的面貌发生改变,微笑着朝自己挥手:“不愧是袁公所选中的人类。”
“再见了,小妞,希望还有再见的那天。”
光越来越亮,仿佛一片白色的海洋将一切冲刷,耳畔潮声渐去渐远,当一切声音消失,纱夜陡然回到一片冰冷当中。
她有些反应不及,对现实的记忆仍停留在那个温暖的火堆旁。
为什么会冷,是火堆熄灭了吗?
她纤长的睫毛缓缓掀开,宝石般的虹膜还残留着初醒的迷蒙,幽蓝的火焰倒映在表面,如同跳跃在炼狱中的火。
当她看见那个被绑在火海深处,衣襟大敞,腕间猩红点点的男孩时。
整个眼眶中的火焰都在震颤。
那个人是谁?为什么和二娃长着相同的脸?
那……是他吗?
当意识到这一点,心口像被烧过般灼痛……这是梦吧,一定是梦,为什么明明从梦中出来了,却掉进了另一个梦中。
她张了张嘴。
喉间却滚落出一串娇吟的低笑,接着,身体慢慢向前倾折,胸前慢慢坠下,又慢慢压扁,全身最娇嫩的皮肤与结实的胸膛相接,带来温暖却陌生的触感。
心脏骤然紧缩,纱夜像掉进了个不属于自己的世界。
满脑子只剩下逃窜这一想法。
身体却如同被禁锢在冰中,一举一动都不受控制,她甚至终于感知到了自己的左手所在。
那是一片隐晦之地,藏在视线所触及不到的位置,仅仅是感受一下。
就能发现令人惊恐的事实。
那里……
那里的触感竟与当初她抓着大娃时并无不同。
但理智又清晰向她诉说着,它不属于大娃,它属于她在这个异界里最重视的人,二娃。
有那么一瞬间,她是不敢看二娃表情的。
但仿佛老天偏要跟她作对,这幅承载她意识的身体,正慢慢昂起头,令她的视线也慢慢随着二娃青紫遍布的胸膛慢慢向上。
一点一点、过渡到他的下颌,再往上,便是他的眼睛。
不,她还没做好心理准备!
但她只能眼睁睁,看着视野缓慢向上过渡,最终凝滞在二娃的侧脸。
他正无神地望向一旁,牙齿紧紧咬着,脸颊苍白一片,仿佛在承受什么痛苦,一声不吭。
纱夜顿时牢牢盯住他的眼睛再难移开。
以往总是炯炯有神、灿如繁星的棕黑眼仁,不知何时变得灰寂,就好像周天星子走完了它的一生,黯然隐于天幕之后。
那可是一双能够看破虚妄,屡次带她冲破难关的眼睛!
这,这或许不是真的。
但身体上格外清晰的触感又该如何解释,这强于梦境百倍的真实感……
无一不向纱夜透露着一个可怕的现实。
尤其是,当她听见接下来从自己口中说的这一段话时,便再无一点侥幸。
“本娘娘知道你醒了,可你醒了又能做什么呢?”
“哦~”金蛇娘娘轻笑一声:“你还不知道,在你沉睡期间,娘娘我已经令橙葫芦再也不相信你了。”
听到这个噩耗,纱夜短暂的突破身体限制,眼珠猛地一颤。
眼前黑了下来。
她进入到身体的精神世界中,漆黑、无一丝光亮,唯有脚下踩着微微发光的水面。
她惶张四望,一只纤白的手掌从后面轻轻扒住她的肩。
随后,一张与她分毫无差的娇艳脸庞贴近上来,如同亲密无间的姐妹,将自己最得意的秘密小声透露,双唇沾满鲜红毒汁,说道:
“我告诉他……我就是纱夜,所以,纱夜从来都不存在。”
“哈哈哈哈~”
纱夜呼吸一滞,听着耳旁蛇精的猖狂大笑,光洁的足下在水面狠狠一拧,激昂出四溢水花的同时,一个呼啸的巴掌甩了过去:“你这王八蛋!”
却没有分毫的触感。
蛇精的身体一挥即散,又慢慢在不远处成型,好整以暇地解释:
“咦~我是蛇,可不是什么王八,更不是蛋。”
目视着纱夜咬牙切齿的表情,蛇精得逞一笑,身形飘忽过来,纤手拂过她的下巴与脸颊:“绝望么?我的好朋友,”她忽然眸中透出点怨色:“你我一体双魂,本该通力合作,一同升仙,可你却屡次阻挠我的长生大计,这是你应得的报应!”
“放屁!”
纱夜怒不可遏的骂出,俏脸气得通红,一双眸子明亮亮地瞪着:“这从来不是报应,你也不是决定命运的老天,少给我说那些歪理!”
金蛇娘娘盯着纱夜一双不服输的眼睛,忽然意识到。
也许眼前这小丫头,本质和橙葫芦是一类人,所以才能关系那么好。
她冷笑一声:“本座原是想给你将功补过的机会,看来你只喜欢敬酒不吃吃罚酒。”挥了一下手臂,道:“也罢,本座还有要事处理,你就独自一人在这里反省吧。”
金蛇随手划开一道裂缝,施施然朝外游弋。
纱夜看着她的窈窕背影,忽然想通她所谓的要事是什么,脸上顿时血色褪去,双拳缓缓攥紧,再抬起头时,眸中亮度惊人。
“我不会让你出去的,休想再伤害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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