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笨笨老实人也会万人迷吗》泠泠风岚

35、没关系 从来没有是

　　余多说着这句话，声音闷闷的，说出这句话，连他自己也感到意外和惊讶，于是低着头，不敢看众人的神色。

　　所有人都被余多这样一句话说得一愣，他们从来都没见过余多生气，温时容低着头去看余多地眼睛，“生气就应该这样说出来，做错事的人应该要向你道歉。”

　　汪至晖频频点头，甚至有些欣慰的模样，“就是，这么大个人，也该学会生气，不然不是随便谁都可以欺负你。”

　　唯有陆檐神情变幻、坐立不安，眼神不住地频频扫向余多，见余多只低着头，没有其他反应，有些急切，“我刚才是有点着急。”却也不说为什么着急，偏过头，想要探寻余多的眼睛。

　　余多倒也真停下了动作，一双干净的眼睛黑白分明，静静地看着他。

　　看着余多那双眼睛，他甚至开始后悔刚才说些莫名其妙的话了，一股懊恼慢慢爬上心头，他想，自己为什么要说那样的话，让余多伤心。

　　“陆哥不是一直都这样吗，我们也不是第一天认识他，”方正在一旁打圆场，他了解陆檐的性格，要让他说出道歉那几乎不可能，嬉皮笑脸地从陆檐的餐盒里夹了个鸡腿给余多，“陆哥的鸡腿给你吃，别生气了。”

　　余多看着碗里的鸡腿，下一秒，他又将它放回了陆檐的餐盒里面。

　　“不爱吃？”

　　陆檐看着余多，心却悬悬地提了起来，以为余多生气到连自己碗里盛过的菜都不愿意碰，板着脸将自己的餐盒往前推了推，“都还没动过，你捡自己爱吃的夹。”

　　余多却摇了摇头，“下午的比赛很重要，吃不饱会没力气。”

　　他竟然并不是因为生气，反而是越过了这个问题。

　　“既然余多这么说，”温时容把餐盒重新推回给陆檐，“别和自己较劲了，说这么多，不如直接道歉。”带着埋怨，低下头看余多的目光，却带着心疼。

　　心疼？

　　察觉到这目光的意味，陆檐沉着脸有些不高兴，却又忍不住想，明明是自己不知道为什么乱发火，余多却连生气都在顾虑着他们，温时容没有立场心疼，自己更是没有立场。

　　陆檐这顿饭简直是食之无味，他时不时地偏转目光看向余多，不知道想从余多脸上得到什么讯号，就这么来来回回围着余多打转，想说什么，又被咽了回去，直到临检前，他才叫住余多，“余多，刚才是我不对，你……别生气。”

　　这句道歉来得辗转，在陆檐嘴里吞咽几次，才终于吐出。

　　余多看着陆檐，黑白分明的瞳孔映出陆檐罕见的紧张，他定定地注视一会儿，才摇头，“我没有在想这个事了。”

　　“是没关系，还是没有想？”浅琥珀色的瞳孔不再居高临下，而是越来越低，直到和余多平视。

　　余多的眼睛轻微地偏移，“我不该随便把人带进来。”

　　他没有正面回答陆檐的问题，像是逃避。

　　“对不起，”陆檐这三个字说得郑重，“我头脑发热、我小题大做。原谅、还是不原谅，你要给我个答案的，”他看着余多，看他的无措，看他的迟疑，“我要去临检了，等你想好了再告诉我。”哪怕是不原谅，陆檐心想，自己总应该向余多诚恳地道歉，用各种方法。

　　他的脸上竟然带了点生涩的温柔。

　　“檐哥。”余多不自觉地追了两步，见陆檐站定，他很认真地回应，“我会好好想的。”顿了顿，他仰起头，想起上午车辆故障的事，脸上带着紧张的担忧，“注意安全。”

　　注意安全？

　　不是加油、不是争取第一，陆檐还是第一次在比赛场上听见这样的祝福语，这样陌生的甚至不算是祝福的话，轻飘飘地落下来，上午比赛时，因为擦挂撞击到地还有些疼痛的背部，此刻像被一根小小的羽毛挠了一下，连不自觉皱起的眉头都舒展了些许。

　　“注意安全，这算什么。”等两人离开去临检，方正从后面揽住余多，“应该祝他们拿冠军。”

　　余多转头看向方正，有些不确定，“是吗，可是安全更重要。”

　　比起比赛的名次，场上激烈的追逐，余多想，分明是他看到陆檐安全地从赛车上下来的那一刻，心跳更为激烈。

　　他这么想着，站在原地，目送着陆檐入场临检。

　　下午的比赛是第一场，各个车队都明显紧张了起来，连成一排的pit房也带着压抑，方正神情明显更加紧绷，“下午的强制进站，你要准备好读秒，不然就会耽搁时间。”

　　余多的眼睛不由自主地挂上房间里的电视屏幕，镜头从出场的车辆上一一扫过，他又看了一眼始发位置落在后面的陆檐，这才收回了目光，认真地点头。

　　正式比赛需要强制进站，因此比起上午的从容，各家车队都明显忙乱起来，方正和汪至晖都已经准备好迎接进站，安田音开始举牌。

　　理所当然，排位赛抢到前排始发位的赵跃保持着领先位置，在规定圈数后进了站，余多按下手中的计数器，报读用时，他还是第一次经历这样的事情，紧张得声音都有些发抖。

　　赵跃出站不久，几人甚至还没来得及松口气休息一下，陆檐也追了上来，紧跟着进站。

　　余多握着计时器站在一边，只觉得心脏也跟着急速地跳动起来，赛道上的嘶鸣和远方观众席嘈杂地呐喊声穿透而来，将这一片的安静逼得节节败退。

　　在这紧张而急迫的沉默里，隔着头盔，余多看不清陆檐的眼睛，只是看到陆檐的头偏了偏，随后比了个手势，下一秒方正火烧火燎似的退开，赛车重新低声轰鸣，汇入了赛场的车流中，余多的目光紧紧跟着，直到那影子变得几不可见，这才变换了视线，投射到墙上的屏幕上。

　　陆檐的车就像是他本人一样，带着蛮横的傲慢，即使微小的时机也能牢牢抓住超越，随着圈数的累积，和前排的差距也越来越小。

　　“别紧张，肯定能拿到分的。”

　　方正不知道是在安慰余多还是在安慰自己，只是他看的却不是余多看的电视屏幕，而是房间中间那块标注着密密麻麻数据的电子屏。

　　随着最后冲线的尘埃落定，整个房间这才如释重负，等方正鬼叫完转头找余多，才发现余多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

　　余多也并没有乱跑，在最后的冲刺前，他都一直乖乖呆在房间，直到最后，他看着屏幕上给车手冲线的特写镜头，忽然想到，这个时候应该有人在终点等着他们的。

　　他这么想，也就这么做了，只匆匆给汪至晖说了一声，就抱着矿泉水沿着赛道边缘的道路，匆匆跑向终点。

　　飞逝而过的赛车掀起的气流吹得他有些睁不开眼，他闪头避了避，就对上了抱着头盔站在一旁的陆檐的视线。

　　余多脸上漾起笑，明亮的眼睛弯成新月，脚下的步伐越发加快，好像即将冲刺终点的人是他一样。

　　他踏着这样轻快的步伐，朝着视线的终点跑过去，只是下一秒，就看到蜂拥的记者扛着大大小小的摄影器材将陆檐围得严实，他的脚步顿时一顿，隔着人群的缝隙，这咫尺的距离也好似变得遥远起来。

　　面对记者，陆檐本就不耐，此时从犄角的缝隙里看到余多的衣角，自然毫不犹豫地恻肩挤了出去。

　　矿泉水被从手中抽走，余多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就被陆檐拉着走到一旁，一边走一边问，“你怎么过来了。”

　　陆檐偏过眼神，见余多神色困惑，停了脚步，拧开矿泉水仰头喝了一口。这才继续道，“还说注意安全，这赛道边跑过来万一有特殊情况怎么办？”

　　“看到你冲线，我想在终点等你。”这句话几乎是毫不犹豫地说出口。

　　“等我？”想到刚才余多朝自己跑过来的情形，陆檐不由短促笑了一声，“是你等我，还是我等你。”

　　像是直白地反问，偏里面夹杂着一丝风吹过的缱绻。

　　余多没有读懂，只是有些不好意思地笑着，却没有移开目光，“我想好了。”

　　“什么？”

　　这次没有反应过来的人变成了陆檐。

　　“刚才你的道歉。”余多的梨涡淌出丝丝甜意。

　　陆檐不自然地闪躲了目光，看天、看地，看赛场上嘈嘈杂杂的车辆，就是不敢看余多，只是还要若无其事地问，“那你想的怎么样了。”

　　然而，不管陆檐的目光怎么转动，余多依旧安安静静站在原地，黑白分明的瞳孔映出陆檐的影子。

　　他说，“没关系。”

　　从来没有是否原谅的选择，余多第一次抓在手中，却又这么轻飘飘地放飞，哪怕是生气，他也不想用自己的情绪伤害别人。

　　三个字很郑重地落下，却又像是乘着风，所以落到了陆檐耳里。

　　陆檐一怔，下意识看向余多，落进了余多干净的眼睛中，像是雪山下泛着甜的泉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