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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余晖 夺冠后的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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夺冠后的狂欢持续了整整一夜。
回到基地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三点,但没有人想睡。方屿不知道从哪里翻出了几瓶香槟,在训练室里喷得到处都是,泡沫溅到了显示屏上和键盘缝隙里。老蒋难得没有板着脸,被方屿拉着自拍了十几张角度刁钻的合影,每一张都糊得看不清人脸。阿哲抱着奖杯坐在角落的沙发上,一遍一遍地抚摸着奖杯底座上刻着的队名,像是在确认这一切不是梦。
沈灼坐在自己的工位上,手里握着一罐已经变温的啤酒,看着眼前喧闹的场景,嘴角挂着一抹浅浅的笑意。他的身体很疲惫——连续五局高强度对抗带来的消耗,加上赛后采访和颁奖仪式的折腾,让他整个人像是被榨干了最后一滴力气。但他的精神却异常亢奋,像是有一团火在胸腔里燃烧,怎么也不肯熄灭。
“你怎么一个人坐在这儿?”方屿拎着半瓶香槟晃晃悠悠地走过来,一屁股坐在他旁边的椅子上,脸上带着醉酒的红晕,“冠军之夜,不high一下?”
“已经在high了。”沈灼举起啤酒罐示意了一下。
“你这叫high?”方屿嗤了一声,“你这表情跟平时打排位的时候一模一样。”
“那我平时打排位的时候是什么表情?”
“就是那种——‘我在认真做事,别打扰我’的表情。”
沈灼笑了一下,没有反驳。他确实不是一个善于表达情绪的人。即使内心波涛汹涌,表现在脸上的也只是一条平静的直线。这是多年独自生活养成的习惯——不把自己的情绪暴露给别人,不给别人评判自己的机会。
但此刻,他心里的那道堤坝,正在一点一点地松动。
“方哥。”
“嗯?”
“谢谢你。”
方屿愣了一下,然后咧嘴笑了:“谢什么?我又没帮你打比赛。”
“谢谢你在我刚来的时候,没有因为我是Omega就看不起我。”沈灼说,声音很轻,但很认真,“谢谢你把我当成正常的队友对待。”
方屿的笑容收敛了一些。他沉默了几秒,然后伸出手,用力地揉了一下沈灼的头发:“说什么傻话。你是我见过最有天赋的选手之一,跟你是Alpha还是Omega没有半点关系。谁敢因为你的第二性别看不起你,我方屿第一个不答应。”
沈灼低下头,用力眨了眨眼睛。
“……谢了。”
“行了行了,别煽情了,”方屿站起来,拍了拍他的肩膀,“我去看看老蒋是不是在偷哭,刚才看到他眼圈红了。”
方屿走后,沈灼独自坐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走出了训练室。
走廊里很安静,狂欢的喧闹声被隔绝在身后。他沿着走廊走到尽头,推开天台的门。
夜风迎面扑来,带着深秋特有的凉意。他打了个寒噤,但没有退回去,而是走到栏杆边,看着远处的城市夜景。
城市的灯火在夜幕中闪烁,和往常一样,没有什么不同。但沈灼觉得,这些灯光看起来比以往任何一天都要明亮。
“就知道你在这儿。”
身后传来脚步声。沈灼没有回头,因为他已经认出了那个脚步声。
霍旌走到他身边,和他并肩靠在栏杆上。他手里拿着一罐咖啡,递给沈灼:“喝了酒别吹风,容易头疼。”
沈灼接过咖啡,发现罐身是温热的。他拧开盖子喝了一口,温热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去,驱散了体内的寒意。
“你怎么不去跟他们一起庆祝?”沈灼问。
“太吵了。”霍旌说。
“你是不喜欢吵,还是不喜欢他们?”
“都不喜欢。”
沈灼笑了一下。这确实是霍旌的风格——永远和热闹保持距离,永远站在人群的边缘,像一个冷静的旁观者。
“你呢?”霍旌反问,“你怎么也出来了?”
“太吵了。”沈灼用了同样的回答。
霍旌侧过头看了他一眼,嘴角似乎动了一下:“那你应该习惯一下。以后这样的场合还会有很多。”
“我知道。”沈灼说,“但今晚我想安静一会儿。”
两个人沉默地站着,看着远处的城市灯火。夜风从他们之间穿过,带着远处烧烤摊的烟火气和桂花的余香。
“霍队。”
“嗯。”
“你决赛之前说,打完决赛之后要做一个决定。”沈灼转过头看着他,“现在决赛打完了,你可以告诉我了吗?”
霍旌沉默了很久。
久到沈灼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然后他开口了:“我打算退役。”
沈灼愣住了。
他转过头,死死地盯着霍旌,试图从那张平静的脸上找出一丝开玩笑的痕迹。但他找不到。霍旌的表情认真得可怕,认真到让沈灼的心一点一点地沉了下去。
“……为什么?”
“年龄。”霍旌说,“我今年二十四了,在电竞选手里面已经算是高龄。反应速度在下降,手伤也在累积。今年的冠军,可能是我能拿到的最后一个冠军了。”
“可是你才二十四!”沈灼的声音不自觉地提高了,“你还可以打很多年!你的状态明明还很好——”
“状态好和能打是两回事。”霍旌打断了他,声音依然平静,“我能在高水平上再打一两年,但我不确定那一两年能不能再拿一个冠军。与其拖着下滑的状态拖累队伍,不如在最顶峰的时候退下来,给新人让路。”
沈灼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现自己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他知道霍旌说得有道理。电竞选手的职业生涯本来就短暂,能够在顶峰急流勇退,是一种智慧,也是一种勇气。
但他舍不得。
他舍不得霍旌离开赛场,舍不得失去这个在关键时刻永远站在他身边的人,舍不得以后走进训练室的时候,再也看不到那个坐在最中间的位置上、沉默而坚定的背影。
“什么时候决定的?”他问,声音有些沙哑。
“很早。”霍旌说,“但真正下定决心,是在决赛之前。”
“为什么是决赛之前?”
霍旌转过头,看着他。月光和远处的灯光在他的眼睛里交织成一种复杂的情绪。
“因为我看到你已经足够强了。”他说,“强到可以不需要我了。”
沈灼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了一下。
“谁说我不需要你?”他的声音有些发抖,“我——”
他停住了。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他想说很多话——想说他还需要霍旌,想说队伍还需要霍旌,想说他不希望霍旌走。但这些话到了嘴边,又被他咽了回去。因为他知道,这些都不是霍旌需要的理由。
霍旌需要的,是一个可以让他放心离开的理由。
“你真的决定了吗?”沈灼最后只问了这一句。
“……嗯。”
沈灼低下头,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霍旌,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那我会证明给你看——你不用担心。”
霍旌看着他,眼底似乎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
“证明什么?”
“证明你离开之后,NV不会垮。”沈灼说,“证明我可以撑起这支队伍。证明你的决定是对的。”
霍旌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伸出手,在沈灼的肩膀上按了一下。那个动作很轻,但停留的时间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长。
“我已经知道了。”
他说完,收回手,转身走向天台的门。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了一下,没有回头。
“沈灼。”
“嗯?”
“谢谢你来到NV。”
门关上了。
沈灼独自站在天台上,夜风从四面八方吹来,吹动了他的头发和衣角。他低头看着手里那罐已经变温的咖啡,用力握紧了罐身。
他的眼眶有点热。
但他没有让眼泪掉下来。
因为霍旌说过,他是他见过的最不想输的人。
不想输的人,不会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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夺冠后的第三天,霍旌正式向俱乐部提交了退役申请。
消息在队内公布的时候,所有人都沉默了。方屿第一个开口,声音有些哽咽:“队长,你再考虑考虑……”
“已经考虑好了。”霍旌的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情,“我会打完今年的德玛西亚杯,然后正式退役。”
“可是——”
“没有可是。”霍旌打断了他,“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你们以后会遇到更好的队长,也会遇到更好的队友。”
方屿还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闭上了嘴。他低下头,用力揉了一下眼睛。
沈灼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没有说话。他低着头看着自己的手指,指尖在微微颤抖。
他早就知道了。但知道和亲耳听到,是完全不同的两件事。
德玛西亚杯在一个月后举行。
那是霍旌作为职业选手的最后一战。
也是沈灼第一次在没有霍旌的未来蓝图里,为自己描绘的第一笔。
那天晚上,沈灼在自己的日记本上写下了一行字——
“我会成为你期待的那个人。”
他把日记本合上,放进抽屉里。
然后他打开电脑,开始排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