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影》缱绻10086

18、推出去 裂隙边

　　裂隙边缘的白光照亮少年的脸。
　　谢尘望着那只朝自己摊开的手。掌心有焦灼的旧痕，指尖淌着血，悬在狂风与雷鸣之间一动不动地等他。他盯着那些纹路看了很久，久到裂隙开始微微震颤，久到顾长宴的手臂因本源枯竭而开始发抖。
　　然后他嘴角动了。
　　很轻的一个弧度。唇线从紧抿的直线弯成一道极淡的弧，眼角微微收拢，眉骨下方的皮肤聚起细小的纹。那表情在他脸上出现得陌生极了，像一张从未被使用过的面孔忽然从旧的壳子下面露出来。
　　他此生第一个笑。
　　只持续了一息。下一瞬他上前半步，右手从剑柄上松开，掌心抵住顾长宴的胸口。没有犹豫，没有停顿，手掌发力朝后一送。顾长宴被推得踉跄后退，脚跟绊上裂隙边缘的光晕，整个人朝那片仙山琼阁的方向仰倒下去。
　　谢尘的左手同时动了。剑尖一转朝下，剑身横过来卡入裂隙底部的砖缝中，楔子般将裂隙下方的边缘撑住。他单膝跪在剑身上，用自己的体重和那把剑将裂隙开口维持着不立刻合拢，右掌从顾长宴胸口收回时顺势将人往里又送了几分。
　　"先生。"
　　声音被雷声削去大半，但口型清楚。两个字的音被风撕成碎片之前，顾长宴已经读懂了。
　　快走。
　　顾长宴在裂隙中仰面坠落，白光吞没他身体的前一瞬他伸出手想要抓住什么。指尖擦过谢尘的袖口边缘，布料滑过指腹便脱开了。少年的脸在白光中迅速退远，越来越小，越来越薄，最后缩成一道笔直的黑影。
　　谢尘已经转过了身。
　　他弃了卡住裂隙的剑，从腰间抽出匕首，面朝城下。五千精兵从白光刺目的眩晕中恢复过来，前排弓箭手已经列阵拉弦。大皇子在高台上挥手落下，手势斩钉截铁。
　　弦声响成一片。
　　箭雨遮天蔽日涌来，铁簇在暮色与白光的交界处划出无数道暗色的短线。谢尘没有举匕格挡，没有侧身躲避，他就站在那里，双腿跨开与肩同宽，脊背拉成一条绷紧的直线。第一支箭贯穿右胸时他的身形晃了晃，膝盖微屈，又重新站直。第二支钉入左腹，第三支擦过颈侧，更多的箭簇连续扎入四肢与躯干，像一面从四面八方刺入的钉板。
　　他始终没有倒下。
　　裂隙在顾长宴的视线中急速收窄。白光消退，仙山模糊，城楼的轮廓重新被暮色浸染。在裂隙合拢成一线最后那个瞬间，顾长宴看见那道笔直的黑影仍然立在城楼正中——浑身插满箭杆，像一只被射穿了的旧靶，但两腿稳稳踩在地面上，头颅微仰，朝着裂隙的方向。
　　然后什么都看不见了。白光闭拢，裂隙消失，城楼、箭雨、少年、暮色一并被隔绝在另一侧，只剩下黑暗中回荡的一线余音。那个音节卡在顾长宴喉咙里没有喊出来，唇形张开到一半便被虚空吞没了。
　　谢尘。